《[宝莲灯]春日宴》风清安

8、梦无呓 “沉香，今

　　“沉香，今天是你的生日，舅舅送你一个礼物。”黑衣的俊美天神眉目温柔，为他挂上长命锁。

　　他把不离身的长命锁扯下来，掼到那人面前的地上，愤恨地瞪视他。
　　我没有你这样的舅舅！

　　“四姨母！”
　　敖春：“沉香，我恨你！”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听四姨母的话，是我害死了她！

　　十八层地狱，刘彦昌受四年酷刑加身。
　　“爹，对不起，沉香来晚了！”

　　三十三重天上，他自废法力。
　　那人冷淡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对玉帝王母道：“起奏陛下，启奏娘娘，沉香已经拿下了。”

　　真君神殿天牢，孙悟空被挑断手脚筋脉，受尽折磨。
　　“唠叨，别怕，我们现在就回家！”

　　昆仑山上。
　　“丁香……”
　　再拿起开天神斧，已是轻而易举。

　　杨戬，我恨你。

　　华山下。
　　“沉香，你不该杀他，不该啊！！”敖听心的声音像在泣血。

　　杀……谁？
　　不该……杀谁？

　　“沉香，恭喜你能拿到开天神斧啊！”
　　他怎么还能这么笑？他怎么还能在害了这么多人之后还笑得出来？！
　　沉香恨恨地看着这个众叛亲离之下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人，“开天神斧出山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为三界除了你这个大害！”
　　杨戬一手擎宝莲灯，笑得清淡自信，“好，我今天就来试试，是神斧厉害，还是宝莲灯厉害？”
　　沉香举起神斧，闻言挑了挑唇，眼中却凝着寒意和坚决，扬手握斧，就是全力一击，朝着杨戬当空劈了下去。
　　可是本该用宝莲灯反击的人却张开了双臂，卸下了防备，阖目微笑，坦然……
　　受死。
　　沉香错愕地看着他，杨戬这是在找死吗？
　　下一刻，鲜血四溅，银甲破碎。
　　红色晕染开清澈的溪流，很快又什么都不剩下。
　　杨戬就这么倒下了。
　　而伴随他倒下的，是四周所有人的欢欣雀跃。
　　“太好了，杨戬死了！”
　　“是啊是啊，终于死了！三界可算是少了他这么个祸害！”
　　“死得好！六亲不认，忘恩负义，这样的小人就该是这种下场！”

　　终于释放出新天条，救出了母亲。
　　“四姨母，你怎么……”怎么没死？
　　“沉香，你知不知道，二郎神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什……”沉香正要反问，忽然想起最后杨戬脸上的表情，心里顿时漏跳一拍。
　　不……不会……不会的……
　　“他为了你能成才，为了让你能推出新天条，才忍辱负重……”敖听心一字一句把杨戬所做的一切告诉所有人，末了她流着泪道：“我说出来，是因为我不能忍受像他这样的英雄最后死了还要遗臭万年，被人唾骂！沉香，你不该杀他，不该啊！！”

　　万窟山千狐洞。
　　“沉香，你要去哪里？”
　　“我当年捣毁十八层地狱，放出恶鬼无数，至今肆虐人间，搅得人间不得安宁，我要赎罪。”
　　赎我……赎不清的罪。
　　“沉香，我不放心你，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
　　“可是……”
　　“对不起，小玉。”
　　“……没关系的。”小玉笑起来，美丽一如往昔，眼里含着晶亮的眼泪，对他说：“沉香，一路平安。”

　　“地藏王菩萨，沉香自知罪孽深重，捣毁十八层地狱，撕毁生死簿，更放出数十万恶鬼为祸人间，罪不容赦。沉香愿重建十八层地狱，悉数抓回潜逃恶鬼，将释放新天条的功德全数弥补受害者，只求菩萨告诉我，该怎么救回我舅舅！”
　　地藏王菩萨高坐莲台，不喜不怒，闭目不言。

　　三年不眠不休，逃窜人间的恶鬼被悉数擒回。
　　沉香再次跪在地藏王菩萨面前，恳求道：“菩萨，菩萨座前谛听能听人心知三界事，我求菩萨让谛听告诉我救我舅舅的办法！”
　　地藏王菩萨终于睁眼，口诵佛号道了声“痴儿”，“你怎就不明白，当日一斧你用尽全力，开天神斧之下绝无可能还有半点生机。”
　　不……

　　后来他遇到敖春。
　　“沉香，那个……”敖春欲言又止。
　　“怎么了？”
　　“虽然……虽然当年，不是，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丁香好像没死！”
　　“……”
　　“是真的，不是我疯了，我也没骗你！”
　　“带我去看看吧……”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绿衣跳脱的女子，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性格，就连名字……都是一样的。
　　刹那间福至心灵，他的心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他再次来到昆仑山，一遍一遍大声问：“雪神！告诉我开天神斧到底是怎么被我拿起来的！雪神，你出来！雪神！权神！死神！”
　　他等来了一声陌生的冷哼，“三界之内何曾有过雪神权神和死神！”
　　“你是谁？！”
　　“刘沉香，你想知道你是怎么拿起开天神斧的？”
　　“是，我想知道拿起开天神斧的条件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明明化进神斧的丁香还能够转世重生！”
　　“哼，现在看来杨戬的外甥倒还没有蠢到家！”
　　“请您告诉我！”
　　“好，既然你一心想知道，那我就成全你。你可知开天神斧是盘古用来劈开天地的无上至宝，宝物有灵，根本不需要什么思想去成为它认主的条件。只是开天神斧沉睡了无数年，非极为强大的力量不能唤醒。那个小姑娘……她身上的法力是哪里来的还用我给你说明白么？”
　　沉香哑声道：“是仙丹和……舅舅。”
　　“呵，果然是没有蠢到家。”那个声音嗤笑道。
　　“您是……昆仑山神？”
　　“你待如何？”
　　“既然舅舅的力量还在神斧里，可不可以用它为引，为舅舅聚拢魂魄？”
　　“你倒是挺会想，可你与其问我，倒不如问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

　　人间游荡三百年，找遍了所有能复活死者的方法，却无一奏效。
　　偶尔会遇到小玉。
　　“沉香，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复活二郎神？”
　　他缓缓摩挲着再也没有离过身的开天神斧，回答小玉：“大概是因为悔恨还有……不甘心吧。”
　　“不甘心？”小玉奇怪道，忽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沉香，你……你恨他？！”
　　沉香抬眼看向小玉，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温柔和冰冷的笑容。
　　“你居然恨他？！”小玉拔高了音调，抬手不假思索地打了他一巴掌。
　　“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他甚至是被你杀死的，你居然恨他？！”
　　沉香捂着脸低低地笑起来，“小玉，你知不知道……他早就想死了？他是心甘情愿死的，心甘情愿……被我杀死的。”
　　“可是那你也不能……”
　　“你不明白的，小玉。”他摇了摇头，“恨不恨，我不知道，只是我真的不甘心，我要让他活过来，再向他问个清楚明白。”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
　　“求老祖指点迷津。”
　　紫衣道人高坐云床，面容是经年凝聚的冷漠。
　　他淡淡看了沉香一眼，“他已经魂飞魄散，三界不存，你回去吧。”
　　魂飞魄散，三界不存……
　　地藏王菩萨：“痴儿……”
　　昆仑山神：“你与其问我，倒不如问问你自己？”
　　他不信……
　　“我不信……”
　　天道化身俯视众生，漠然不语。

　　以天庭的时间计，前任司法天神英烈昭惠清源妙道敷泽兴济二郎显圣真君殉职不过三百余日，天庭竟已乱成了一锅粥，那些个顶替上来的神仙，没一个办得好差事。
　　“敕令刘沉香上天听封！”
　　“今有刘沉香释放新天条有功，为人子至孝，于下界三百年斩妖除魔不计其数，造福百姓，特封其为兴运仁孝真君，领司法天神一职，不日上任，钦此！”
　　“谢陛下恩典。”

　　时又三百年，三界传新任司法天神刘沉香执法严正，铁面无私。
　　真君神殿中有人语声。
　　沉香抚摸着开天神斧，缓缓道：“走着你走过的路，才明白，原来那些年你是这样过来的。”
　　一个人踽踽独行，前路漫长，不见尽头。
　　亲离，友叛，情孽，孤独地深陷黑暗。
　　“舅舅，小玉说我恨你。我想那时候，我是真的恨你，恨你为什么让我恨你，恨你为什么让我杀了你。现如今，我却恨不起来了，我觉得很孤独，我不想一个人这样走下去，我……很想念你……”

　　又是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
　　“老祖。”
　　“你还不肯死心。”
　　“沉香此来想请老祖帮我聚魂。天道之下无物可以遁形，就算是魂飞魄散之人，也一定有迹可循，聚魂之后无论成功与否，我把众生之力交给老祖，放弃开天神斧的使用权。”
　　鸿钧竟是罕见地停顿了一下，道：“刘沉香，你很会谈条件……那我就帮你一次，不过你要知道，机会渺茫。”
　　“多谢老祖！”
　　开天神斧的全力一击，杨戬当场就魂飞魄散了，虽说也许不是无迹可寻，要找起来，也当真麻烦。
　　这一找，就找了天上三十日，地上将近一百年。
　　最后也不见鸿钧如何动作，就有零星光点浮现在他面前。
　　一直等在原地不吭声的沉香在看到那光点的瞬间，心绪克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光点渐渐凝聚成形，样子是熟悉的银色战铠，面貌还有些模糊，但已经让沉香看得近乎贪婪。
　　舅舅……
　　我……
　　鸿钧忽然一皱眉，只见那光影竟是慢慢淡化了，他抬手打了一道护持的法诀上去，非但没让光影凝实，反而只让它消散得更快，不过片刻，刚才的一切就好像只是一场梦。
　　沉香的眼神从期待复归死寂。
　　不，希望眼睁睁在眼前破碎，那是比死寂还要灰暗的绝望。
　　鸿钧是天道的化身，他不讲人情，只讲因果。
　　所以他只是冷声对沉香道：“你当初那一斧劈下不曾留情，注定了你日后再如何后悔杨戬也不可能活过来。回天乏术，你若堪不破迷障也唯有入魔一途。”
　　“呵……呵呵……”沉香的喉间发出嘶哑的笑音，几乎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了，“老祖……说的是……老祖……说的是……”

　　“沉香，沉香！醒醒，别睡了！”
　　沉香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难看至极，不断有眼泪从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巾，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杨戬心惊又心疼地叫醒他。
　　沉香不像一般的孩子，动不动就要哭闹，事实上他也只在当初刚把他带回灌江口时哭过一回，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如今哭成这样？！
　　沉香被叫醒时犹自茫然，梦里的感受不自觉带了两分在脸上，全在看清眼前的人时顷刻间放松下来，仿佛劫后余生。
　　杨戬却没能体会到他的轻松。
　　沉香刚才的表情他分明看在眼里，那样交织了绝望和疲惫的神情……沉香怎么会有那样的神情？！
　　可是沉香脸上的泪痕都没干，杨戬不想吓到他，于是放轻了声音问：“沉香，告诉舅舅，你做梦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沉香下意识否认。
　　杨戬皱眉道：“没什么？没什么哭成这样？”
　　什么？！
　　沉香下意识摸了摸脸，这才感到触手湿冷，一时语塞。
　　杨戬看着沉香略微无措的样子，不由心软，却坚持道：“沉香，别瞒着舅舅，说出来，舅舅帮你解决。”
　　沉香一声苦笑堵在喉咙里，小声说：“我梦见舅舅不见了……”
　　“什么？”杨戬略微讶异。
　　沉香攥住他的衣袖，“舅舅不见了，我找了好久，找了好多地方，可是……再也找不到了……”他越说，声音越哑，最后几乎低不可闻了。
　　杨戬听完沉香的话，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觉心疼又觉好笑，“你这孩子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舅舅怎么可能不见了？”
　　沉香不语。
　　杨戬摇摇头，“对了，那你前日……”他忽然奇怪，“沉香，你前日是怎么会突然晕倒在地上的？”
　　药王说是忧思过重，沉香总不会是想着他不见了就昏倒了吧？他还刚从他身边跑开呢！
　　听杨戬提起前日，沉香心头一跳，刚才还有些不清醒的脑子霎时清明，心中有了几分猜测，立刻笃定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忽然头晕，然后就摔倒了。”
　　杨戬眉心微蹙，这么说，还真有可能是药王诊错脉？
　　不过沉香病好了，这件事也可放下，现在该解决的，是另一件事情。
　　“一天十二个时辰，你至少有七个时辰粘着舅舅。沉香啊，这样你都觉得舅舅会忽然不见，那是不是连睡都要睡在一起你才能安心？”杨戬眼角眉梢都带了戏谑。
　　“啊？！”

　　当然，沉香最后还是拒绝了这个让人几乎无法拒绝的提议。
　　这个梦给他提了个醒，时光倒流，阴差阳错的居然被舅舅带回来养大，舅舅对他太好，好得他上了瘾甚至戒不掉，但他不能继续贪心下去，不然到了以后，他绝对舍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样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