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春日宴》风清安

6、忧思重 改！这天条

　　妹妹私嫁凡人的事实在太糟心，但是因为外甥，司法天神喜也不是，怒也不是，还是只能几百年如一日的对着天条发愁。
　　改！这天条必须要改！
　　妹妹有多死心眼他是再了解不过的，他不可能一辈子关着她，但也不指望那丫头有自己回心转意的一天。若是天条不改，万一事情败露，三妹落到玉帝和王母手里，被关一辈子都算好的了！
　　还有沉香，若是被天庭发现沉香的存在，最糟的莫过于赶尽杀绝！想到自己乖巧可爱的外甥可能会面对的未来，司法天神眼神一凛，他绝担不起这个同时失去妹妹和外甥的风险！

　　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担心什么来什么。
　　司法天神此时尚且不知道，远在华山万里之外的东海边，有一个人日夜不辍，走了一年半的路，终于在这一天走到了那里。
　　他满面风霜，形神憔悴，几乎称得上蓬头垢面了。若不是还能认出他穿的衣服是做书生打扮，真要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海边，大声喊着“四公主！”，一声声喊得声嘶力竭，喉中冒出腥甜也不肯停。
　　海潮翻涌，经年不息，就像满天不死神佛，与天同寿，冷眼旁观。
　　刘彦昌喊得几近绝望。
　　终于，一簇水花从海面上惊起，海里冒出来两个怪模怪样的青脸人，可不正是虾兵蟹将！
　　“兀那凡人！在我东海嚎的什么丧？”
　　他旁边的同伴嘴角一抽，不打算让他继续说话，自己对刘彦昌道：“那书生，你喊的可是我们东海龙宫四公主？”
　　刘彦昌死灰般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希望，连连点头，哑声道：“是，劳烦两位通传，就说……华山故人有事相求！”
　　“就你这样，还敢说是……”还敢说是我们四公主的故人？蟹将话没说完，就被虾兵打断了。
　　这得罪人的！虾兵接过话茬，道：“既然这样，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们去禀告四公主。”
　　“多谢！多谢！”
　　虾兵对他点点头，拽着蟹将回海里了。
　　“我说你干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就算了，还真帮那个凡人去通传啊？”
　　“他看着这么可怜的样子，就当做好事呗。再说了，万一他要真是四公主的故人，你这把人得罪了，还想有好果子吃？”
　　“就你道理多……”
　　彼时敖听心正在自己的宫殿里敲编钟。
　　谁还没点爱好不是？
　　听了虾兵蟹将的禀告，敖听心疑惑地皱皱眉。
　　华山故人，还是个书生，应该是刘彦昌无疑了，他怎么会来东海？
　　放下木槌，她走出宫殿，化作一条银红色巨龙，直冲海面而去。
　　刘彦昌在岸边等了一会儿，见海里一条银红巨龙冲天而起，溅起水花无数，登时激动地喊道：“四公主！”
　　敖听心被吓了一跳，由龙化人落到岸上，差点不敢认，“刘彦昌？！”
　　“四公主，是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这一问，刘彦昌眼眶竟是通红，眼里布满鲜红的血丝，咬咬牙跪下便拜：“四公主，我求你帮帮我！”
　　敖听心一惊，立刻去扶，“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赶紧起来！”
　　刘彦昌却执意一拜，才肯起来。
　　他道：“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
　　敖听心被他那一跪跪得脸色不好，听他这么说，脸色更白了，道：“是不是……是不是三圣母出事了？！”
　　刘彦昌神情一黯，点点头，又微微摇头。
　　敖听心被他弄糊涂了，急道：“到底怎么了！”
　　刘彦昌缓缓开口：“我们……有了一个儿子。”
　　敖听心惊讶。
　　“孩子满月那天，二郎神来了，他把婵儿压在了华山下，然后……带走了沉香。”说着，刘彦昌目露苦涩，若非他没用，他的妻子和儿子又怎会……
　　“什么？！”敖听心闻言，既惊且怒。
　　“沉香还那么小，我真怕他……”刘彦昌顿了顿，道：“四公主，我只求你帮我找到沉香！”
　　“太过分了！”敖听心气极，对刘彦昌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沉香找回来！”
　　刘彦昌感激道：“多谢你了，四公主！”
　　敖听心缓了口气，问：“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虽说二郎神狠心，但也确实是三圣母犯了天条在先，你……”
　　刘彦昌苦笑一声，“只要能找回沉香，我便带着他回老家生活，旁的……都是命……”
　　敖听心听得心中不忍，却也没有办法，只好道：“沉香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刘彦昌点点头，再次道了谢。
　　待刘彦昌离开，敖听心回到龙宫就叹气。
　　二郎神连唯一的妹妹都能忍心压在华山下，怎么会肯轻易交出沉香？万一他连血缘亲情都不顾念，真对那孩子下手……
　　敖听心想着想着忍不住又怒了，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愿意交出沉香！
　　这办法……
　　有了！
　　敖听心不敢耽搁，连忙又化龙冲出龙宫。弄得龙宫里的人都奇怪，四公主今天怎么一下出去一下回来，着急忙慌的？

　　琼楼玉宇比满地霜华皎洁，广寒寂寥，有月宫仙子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嫦娥仙子！”有人打破了这片寂静。
　　“四公主？你怎么来了？”这面带急色的红衣女子，正是敖听心。
　　“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敖听心把二郎神囚禁了三圣母又带走了她的儿子的事情对嫦娥说了一遍。
　　“什么？他怎么能这么做，那是他的妹妹和外甥啊！”
　　“嫦娥仙子，你……你能帮帮三圣母一家吗？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了，我想这件事若是你去对他说，会比别人有用得多。”
　　“好，我知道了，你在广寒宫等等我，我这就去找他问个明白。”
　　“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些。”
　　嫦娥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真君神殿是数百年如一日的守卫森严，冰冷深沉。
　　嫦娥和敖听心从云上落下来，对神殿门口守卫的天兵说：“劳烦通传，就说嫦娥和东海四公主请见二郎神。”
　　天兵不敢耽搁，应声后立刻进去通传。
　　凡间中秋刚过，杨戬此时的心情比起昨日好了许多。他正在内殿处理公务，听了天兵的通传，手里的笔就停了，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道：“那就请她们进来吧。”
　　“是。”
　　要不怎么说杨戬是天庭有名的移动冰山，一天到晚冷着张脸，连对着心中思慕的仙子也不见多几个表情，只客客气气地道：“嫦娥仙子和四公主今日怎么有空来真君神殿？”
　　嫦娥道：“杨戬，我已经知道你把三圣母压在华山下的事了。”
　　杨戬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看了敖听心一眼，道：“那又如何？我是司法天神，我这么做，不过是秉公执法。”
　　“可三圣母是你的亲妹妹，你难道不能网开一面，放过她吗？”
　　“放过她？她犯了天条，我只是把她压在华山下，让她思过，已经是放过她了。”
　　“那沉香呢？沉香只是个不满两岁的孩子，他犯了什么天条，要小小年纪就被你从父母身边带走？”敖听心忍不住质问。
　　刘彦昌！
　　杨戬眼神一冷，“我不知道什么沉香。”
　　敖听心怒气上涌，道：“杨戬，你别装傻！三圣母和刘彦昌的儿子刘沉香，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再说一次，我不知道什么刘沉香。”
　　“你！”
　　嫦娥拉住敖听心，让她别激动，自己则对杨戬道：“把那孩子还给刘彦昌，不然广寒宫那件事……”
　　杨戬看着嫦娥，一字一顿地问：“你威胁我？”
　　嫦娥被他看得一时失语，移开视线，不愿和他的眼神对上。
　　杨戬看了嫦娥和敖听心一会儿，冷淡地开口：“同一句话我不说第三遍。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三圣母和刘彦昌真的有了一个孩子，我也不会对他怎么样，而是会让他作为凡人平安地活一辈子。”
　　听说沉香没事，敖听心倒是稍稍松了口气，继而问道：“既然你不会伤害他，又为什么要把他从他的父亲身边带走？那孩子也是你的外甥，你忍心让他从小就没有父母？”
　　“他自然会有疼他爱他的家人，只不过那不是刘彦昌罢了。”
　　“可是刘彦昌他……”
　　“四公主，嫦娥仙子，我不是在和你们讨价还价！”杨戬冷声道：“我不防也给你们一个警告，别再多管闲事，更别想着把这件事情闹大，那对谁都没有好处。如今我不知道三圣母和那个凡人有没有儿子，但如果什么时候我知道了，就别怪我真的心狠手辣了。”
　　杨戬这是……在拿沉香的性命威胁她们不要四处乱说！敖听心和嫦娥听得脸色发白。
　　“如果没什么事，请恕杨戬不远送了。”杨戬拿起搁在一旁的朱笔，接着批公文，头也不抬地送客。
　　敖听心和嫦娥面面相觑，最后只好无奈离开了。
　　两人走后，杨戬抬起头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竟是忽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是说不出的失望和自嘲。

　　“沉香，你会恨我吗？”也许是今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太舒适，太适合睡午觉，也太适合……说胡话，不知不觉间，竟是问了怀里的孩子这么一个问题。
　　“……”
　　杨戬看着沉香一脸不知世事的懵懂表情，无奈地扶额，他肯定是被太阳晒昏头了才会说这种话。
　　“不会哦。”
　　意外得到回应，杨戬惊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问道：“你知道舅舅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沉香干脆点头，道：“舅舅说那句话的时候不开心，沉香不会做让舅舅不开心的事，沉香不会恨舅舅。”
　　果然是不明白的，杨戬无声地笑了下，却没办法不为这样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感到窝心，“傻孩子……”明明很聪明，但有些时候总也冒着傻气，又傻……又甜。
　　杨戬忽然觉得用这个字眼来形容沉香再贴切不过了。这孩子甜得就像蜜糖，而他明明不喜甜，却无法不喜爱这个孩子。
　　沉香趴在杨戬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鼻端萦绕的全是他干净的气息。
　　傻舅舅，我才不是不明白……
　　早晚有一天找机会把广寒宫玉树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