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春日宴》风清安

4、解冰霜 既然决定要

　　既然决定要养孩子，杨戬就做不出把孩子丢给别人管，自己三年五载才下来看看的事情。
　　可是天庭事务繁多，也不可能将一应公务全部带下界处理，所幸□□玄功分身有术，照顾沉香也并不用他耗费太多心力，是以天上人间两处，杨戬倒也还能兼顾。

　　小孩子是见风长，一日一变。
　　不过一年的功夫，沉香就已经会走路说话了。
　　因为沉香的安静，杨戬还曾担心他学说话的时候会否有什么困难。事实上沉香也确实比一般小孩子要晚些开口，这让他一度怀疑是自己养孩子的方法哪里出了错。
　　可当沉香第一声“舅舅”出口，就像是要找补回那一整年的闹腾一样，整天“舅舅”“舅舅”的叫个不停，奶声奶气地缠着他撒娇，又是要抱又是要亲。
　　有时候哮天犬凑过来逗他说：“小沉香，也给哮天犬叔叔亲亲？”
　　他会伸出小手软软地推哮天犬，嘟着嘴说：“不要你，要舅舅！”
　　直把哮天犬郁闷得去蹲墙角。
　　软软小小的孩子见挡着视线的大狗不见了，立刻朝正笑看他的杨戬张开手臂，“舅舅！”
　　这一声，又甜又乖。
　　“好，舅舅抱！”杨戬一时低笑不止，走过来弯腰把他抱到怀里。
　　沉香蹭蹭他，登时心满意足，满脸是所有人都看得出的喜爱依恋。
　　彼时逆天鹰飞到哮天犬身边，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安慰他：“你几时见小沉香理过你了？他从来只喜欢主人，你何苦跑到他面前讨嫌。”
　　哮天犬险些被它气死，这哪里是在安慰人！
　　被气得开窍的哮天犬立马反唇相讥：“沉香也不理你，你在这里也是讨嫌！”
　　“哼！”逆天鹰得意地哼笑一声，“谁说的，沉香昨天还对我笑了呢！”
　　此言一出，不止哮天犬，杨戬都意外了。杨府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沉香这孩子一向对除了杨戬之外的人欠表情。
　　杨戬低头问怀里的孩子：“沉香喜欢逆天鹰？”话里似乎微妙地透出了一丝酸味。
　　闻言，蹲墙角的哮天犬抬头，逆天鹰也期待地看过来。
　　沉香却茫然地看了逆天鹰一眼，又看了看舅舅，显然莫名其妙。
　　“噗……”这声音自然是哮天犬的。
　　逆天鹰急了，连忙道：“我可没有骗人！昨天沉香真的对我笑了！”还向沉香求证，“是不是，小沉香？”
　　这孩子可聪明了，简单些的话他已经都能听懂了。
　　果不其然，沉香歪了歪脑袋，像是想明白了逆天鹰的意思，却摇了摇头，“舅舅昨天早回来，沉香很高兴……”所以并不是对逆天鹰笑。
　　角落里，哮天犬已经笑倒在地上了。
　　逆天鹰翅膀一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从窗户飞出去了，迎着阳光的金色身影看起来莫名忧郁。
　　忽然有短促的笑声从沉香的头顶传来。
　　沉香一愣，急忙抬头。
　　只见杨戬眉眼弯弯，笑若春风，显然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真好……
　　杨戬见沉香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就问：“怎么了？”
　　沉香回过神，笑嘻嘻地说：“舅舅笑得好看！”
　　杨戬戳他额头，“你才多大，知道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沉香却一本正经地点头，“舅舅这样，就是好看！”比那华山漫山桃花，还要好看不知几何。
　　这话说得杨戬哭笑不得，随口应道：“好，舅舅好看，那沉香也好看。”这倒没说错，他没看出沉香像了刘彦昌哪里，倒是五官精致，很像三妹，自然的，与自己也有几分相似。都说外甥像舅，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这么一想，杨戬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沉香却是呆了一呆。
　　舅舅……夸他好看？
　　虽知道这只不过是“礼尚往来”，小孩子白皙柔嫩的面颊仍旧不可抑制地发烧起来。
　　所幸这个年纪的孩子气色都好，脸蛋本就红扑扑的，那丝不好意思的羞涩倒不甚显眼了。
　　杨戬看着沉香这一年来被他养得越发圆润可爱的小脸，忽地心中一动，起了几分玩心。
　　他侧开脸清咳了一声，说：“沉香，舅舅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好！要和舅舅出去！”沉香应得甜，眼里有十分欢喜。
　　抱着沉香出门前，杨戬对兴致勃勃正准备跟上的哮天犬道：“哮天犬，你去找逆天鹰吧，我带沉香上街逛逛，你就不用跟着了。”
　　晴天霹雳！
　　居然连主人都嫌弃他了！哮天犬简直要委屈哭了。

　　灌江口，也称都江堰，自昔年岷江水患平息后，此地就素有“天府之源”的美誉。山色水色尽皆明艳，四时风光变幻，不变是热闹繁华，宜人所居。
　　这里也是二郎神香火最旺的所在，自从当年帮助李冰父子治水，功绩百代流传，二郎神庙就成了灌江口百姓逢年过节必来祈福禳灾之地。
　　大街上行人熙攘，店铺摊贩多得直让人目不暇接。
　　杨戬素来喜静，但这会儿他站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竟也不觉得吵闹，带着沉香慢慢闲逛，时不时地逗他说上一两句话。
　　“街上人多不多？”
　　“多的！”
　　“那沉香喜不喜欢人多？”
　　“唔……”
　　杨戬好笑地看着小小的孩子苦思冥想，“这个问题很难吗？沉香怎么不说话？”
　　“沉香只喜欢舅舅！”
　　“唉，你啊……”杨戬微怔，旋即像是无奈地叹气，但眼底浓浓的笑意却说明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一年，这孩子却已经实打实让他疼到了心坎里。
　　乖巧懂事的孩子没有人会不喜欢。而像沉香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只对他笑，只要他抱的孩子，就算他真是外界盛传铁石心肠的司法天神，也没有办法不去疼爱他。

　　日朗风清，偷得浮生闲。
　　杨戬抱着沉香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前，店铺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日月布庄。
　　名字倒是大气，沉香疑惑地看着杨戬，舅舅要买布料？
　　杨戬却当沉香是不认识上面的字，于是一一指着教他认。
　　这一耽搁，自然就引来了店家的注意，立时就有人迎出来。
　　迎出来的女子打扮干练，笑容可亲，见了杨戬眼睛立时一亮，心下忍不住暗赞一声“好风姿”，再去看他怀里灵秀可爱的沉香，更添了三分心喜，当下便热情道：“这位公子，可是要买布料？”
　　杨戬点点头，跟着女子走进布庄。
　　就听女子边走边问：“不知公子想买什么样的布料？是谁要做衣裳？”
　　杨戬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道：“不拘价钱，把你们店里最柔软最上乘的布料都拿出来，要颜色鲜嫩的。”却没回答后一个问题。
　　大单子啊，女子笑得更灿烂了，一迭声儿地叫伙计，吩咐他们赶紧把客人要的布料拿出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杨戬面前就堆满了各式布料。
　　女子给他们一一介绍，从扬州的绮罗到云南的雾绡，再从杭州的交织绫到渝州的轻容纱，其余云锦雪缎不一而足。
　　杨戬听完，摸了摸沉香的发顶，问：“沉香，你觉得哪些颜色好看？”
　　沉香眼神略微纠结地打量着这些布料，要说颜色好看，确实是都好看，可是……
　　水红、水蓝、粉红、粉白、鹅黄、杏黄、淡蓝、淡紫……真的十分鲜嫩了。
　　沉香抿抿嘴，抬头看了一眼自家舅舅含笑期待的俊脸。
　　算了，既然舅舅喜欢……
　　他伸手点了一圈，有一个算一个，半点没打算给杨戬省钱。
　　只是他点的越多，杨戬就笑意愈甚。等他点完了，杨戬对一旁的老板娘道：“刚才的那些都要了。”随即付账之后报了个地址，让他们帮忙送回去。
　　刚做成一笔大生意的老板娘自然是无有不应。

　　再从布庄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杨戬又揉揉沉香的头，问他：“沉香，饿不饿？我们吃了饭再回去好不好？”
　　一听杨戬问他，沉香什么纠结都不剩下了，只眉欢眼笑，“好呀！”
　　于是杨戬带着沉香去了附近一家老字号食肆，那里干净，菜肴也清淡。
　　他专点了一些汤水蛋羹之类易消化的食物，喂给沉香吃。
　　一顿午饭之后，未免沉香积食，杨戬又带着他在街上消磨了约摸半个时辰，沿途买了些糖果零食和精巧玩具之类，拎了许多包裹在手，白衣翩翩的谪仙人一时尘世烟火气顿生。
　　沉香看得发怔。
　　什么出世谪仙人……二郎真君杨戬，原就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一刻钟之后，沉香再度肯定了这个想法。
　　他看着眼前的东西，竟是语塞。
　　“沉香，来，换了这件衣服给舅舅看看。”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真君大人的语气也是稀松平常，前提是忽略他盈满笑意的双眼和他手上那件……粉红粉红的小裙子……
　　沉香：……
　　他早该知道的，舅舅这是早有预谋！肯定是趁着他们在外面吃饭这段时间让傀儡石妇把衣服做出来了，他本以为舅舅只是喜欢看他穿这些颜色，万不曾想到原来他是想……
　　沉香……沉香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当不知道这是女孩子才穿的裙子，顺从地让杨戬给他换上了……
　　还顺着杨戬的意思原地轻轻转了个圈。
　　沉香：……你高兴就好。
　　然后这天下午，沉香就成了杨戬用来试衣服的娃娃，而且沉香敢保证，一般的娃娃绝没有他这么高的配合度，让换衣服换衣服，让做动作做动作，半点不情愿都没有。
　　杨戬都不记得他有多久未曾这么开心过了。
　　小孩子的相貌本就难辨雌雄，沉香又长得像三妹，五官精致，穿上裙子后活脱脱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记得当年家变之后他就一直带着三妹四处逃亡，还要想办法拜师学艺救出母亲。那时候没条件，不能给妹妹买衣服首饰让她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后来事过境迁，三妹早已长大，懂得自己照顾自己，这件事就成了他心里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不过如今……
　　杨戬喉间不住溢出愉悦的笑音，拉住已经转圈转得两眼茫然的“小姑娘”，声音带笑：“转得头晕了怎么也不知道说，是不是舅舅不喊停你就一直转下去？”
　　“小姑娘”傻愣愣地点头。
　　如果要形容真君大人此时的心情，大概就是“心都化了”。
　　最后晚饭之前，杨戬还是给沉香换回了正常的衣服，没让他穿着裙子出去见人。至于那些他穿过的裙子，自然是都被真君大人好好放进箱子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