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一着 沉香走在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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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走在出刘家村的必经之路上。
忽然，他停住了。
他停住的原因不是因为前方有东西拦住了他，恰恰是因为前方空无一物，什么阻碍都没有。
而只要再向前跨出一步，他就走出了刘家村的边界。
这一次，没有劝退，没有余地，既是彼此信任，也是孤注一掷。
所以沉香继续往前走，一个人，一柄剑。
“哇啊啊啊啊啊！”一声惊慌的大叫从天上落下来。
同样从天而降的还有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人，在下落的过程中苍白着脸，紧闭着眼，如果不出意外，在他接触地面的时候，就是他全身骨头“嘎嘣”断掉的时候。
“嘭”的一声重物坠地——
“噗——！！！”
“啊！”少年跟着痛呼出声，然后——
“咦？怎么不是很疼？地上感觉怎么怪怪的……”少年一点点睁开眼睛，然后看到蓝天白云，树影稀疏，“刚刚是不是还有个人的声音啊？”
他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噗！！！”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得少年一蹦，手上一用力，直起身猛地跳开三尺远。
那个像是要把胃喷出来的声音一下更重了。
少年转身，正对上一张狰狞的牛脸。
“……”一瞬间的沉默之后，“妖怪啊啊啊啊！！！”
本来好好在路边睡觉，忽然之间祸从天降的牛魔王手捂着肚子，表情更加狰狞了。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阴沉沉地盯着被吓破胆的少年说：“好小子，打搅我睡觉不说，还敢把你牛爷爷当垫子使！”
“我、我不是故意的！”少年惊慌失措地解释。
“不是故意的？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牛魔王一步步向少年逼近。
少年看起来都快被吓哭了，后退了两步，霎时回过神来没头没脑就找了个方向努力逃跑。
“嘿！想跑？”
牛魔王运起法力，掌心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少年原路吸了回来，拎起少年来回就晃，“砸了我还想这么容易就跑？想得美！我看你小子细皮嫩肉，刚好让我带回家，给我老婆蒸着吃！”
“什么？别、别吃我！”
少年一慌，猛地抽出腰间像是虚张声势的剑，反手一挥——
牛魔王愣了愣，空着的一只手缓缓上移，捂住了一边脑袋。
只见他的眼睛渐渐瞪得比铜铃还大，鼻孔开始重重喷气。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生气，那么现在，可以很肯定地说，他已经怒火冲天了。
“我的、我的角……”牛魔王气得红了眼，一掌把少年拍飞出去，“我的角啊啊啊！！！”
少年重重跌在一座庙前，嘴角溢出血色，他挣扎着起来想继续逃。
牛魔王却立刻又出现在他面前，拽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拎到半空，顶着缺了一只牛角的滑稽造型怒吼：“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与此同时。
完整归位的司法天神拧着眉头带着哮天犬再次下界。
东海四公主敖听心持着宝莲灯正在寻找沉香的下落。
就在牛魔王化成一阵青色妖风卷着沉香离开后不久，敖听心便找了过来。
她去到附近的土地庙，叫出了土地神，向他询问：“土地公，你今天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经过这里？”
土地公闻言惊讶地点头，随后愁眉苦脸道：“可巧呢，就刚刚，有个少年在我庙前被牛魔王给抓走了，牛魔王还说，要吃了他呢！”
“什么？被牛魔王抓走了？！”敖听心大惊失色。
芭蕉洞里。
“老、老牛？！”铁扇公主差点没拿稳芭蕉扇。
“夫人……”牛魔王哼哼唧唧喊了一声，不可谓不委屈。
“你……咳咳，你的角怎么少了一只？”铁扇公主拿芭蕉扇挡着下半张脸，遮住了嘴角可疑的弧度。
不怪她幸灾乐祸，实在是这老牛两百年不着家，乍一见他倒霉，她这心里真不是一般的……解气啊！
“还不是这小子！”牛魔王是真气啊，拎着手里的少年忍不住又晃啊晃的，“我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就想着抓回来让夫人你饱餐一顿，谁知道一个不慎，这小子居然把我的牛角给砍了！夫人，咱这就把他剁了，一半儿清蒸一半儿红烧，你看怎么样夫人？”
“行了行了，你先把他放下来，连个小孩子都能把你的角砍下来，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是，这不是他仗着兵器利嘛！”牛魔王把少年绑到柱子上，凑到铁扇公主身边，拿出一柄通体黑色，浑然无迹的无鞘剑，“夫人你看看这剑，一看就不是凡品，长得也好看，不如夫人你留着防身吧，啊？”
铁扇公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剑是好剑，难得你两百年能想到我一回，我得谢谢你，是吧？”
“咳咳，夫人，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心里一直想着你呢！要不是玉面公主那里，她……”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那个贱人？！”
“好好好，咱不提她，咱不提那……咳咳，那贱人……”
“哼，你在她面前，也说我是贱人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牛魔王就差指天发誓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嘭嘭嘭，嘭嘭嘭！”的敲门声，还有个声音嚷嚷着“开门！开门！”。
牛魔王松了口气，抱怨道：“这谁啊？这么没礼貌！”
他对铁扇公主讨好道：“夫人，你坐着啊，我看看谁来了。”
看着牛魔王离开，被绑在一旁的少年忽然出声：“这位夫人，您能不能不吃我？我要去救我娘，我还不能死。”
铁扇公主一愣，“你娘怎么了？”
少年抿抿唇，苦涩道：“我娘被关起来了，我要去拜师学艺，救她出来。”
“小小年纪，倒是孝心可嘉……”铁扇公主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罢了。”铁扇公主叹了口气，起身给少年松绑，自言自语道：“我都清修多少年了，给我送人肉，这老牛……”
她复而问少年：“小兄弟，你娘是被什么人关起来的？”
少年对铁扇公主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夫人愿意放了我，至于我娘……”他低下头，沉声说：“我娘是被天庭关起来的。”
“什么？天庭为什么要把你娘关起来？”观少年的表情不似作假，铁扇公主十分讶异。
少年神色黯然，摇摇头不说话。
“唉……”铁扇公主把牛魔王送给她的黑色长剑还给少年，道：“你不想说就算了，你走吧，希望你能早日救出你娘。”
“谢谢夫人。”少年道完谢正要离开，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又道：“夫人，我能不能从后门离开？门口大概是我舅舅找来了，我暂时……”他踌躇了下，有些腼腆道：“不太好意思见他。”
少年长得好看，品性更是讨喜，铁扇好笑地指了指后门所在，“那你从那里出去吧。”
芭蕉洞口。
从牛魔王嘴里得知沉香被他吃下肚的杨戬冷着张脸，手里三尖两刃刀蠢蠢欲动。
知道沉香没事是一回事，听牛魔王在他面前胡言乱语又是另一回事。
“牛魔王，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祸从口出这四个字怎么写！”
杨戬横扇在前，下一刻就要动手，却忽听一个女声道：“慢着！”
铁扇公主忙不迭出来阻拦，“你外甥好好的，没死！”
杨戬眼神微动，“他在哪里？”
“他从后门离开了，说是不好意思见你。”
“……带我们去找他。”杨戬收回扇子，淡淡道。
“好。”
“哎，夫人……”
“你别管！”
等杨戬和哮天犬同样从后门离开，牛魔王才道：“夫人，我也不是怕了那二郎神……”
铁扇公主愕然转头看牛魔王，“二郎神？”
“嗯啊……夫人你不知道他是二郎神？那怎么还把他外甥放了？”
“我……”铁扇公主语塞，随即横了牛魔王一眼，“我都吃素多少年了，你让我吃人？这还敢说一直把我放在心上？！”
“嘿嘿，夫人，我这就是……”牛魔王小心翼翼继续哄老婆。
铁扇公主却分心想着刚才的事。
那个少年居然是二郎神的外甥，他说要救母，这么说，是三圣母被天庭囚禁了？但二郎神可是天上的司法天神……
铁扇公主越想，越不由得满腹疑惑。
且放下芭蕉洞里那对夫妻不谈，沉香正沿着下翠云山的路走，说不上健步如飞，速度倒也不慢。
他故意没带走宝莲灯，却留了书信提到路途危险，他爹看到信后势必会请四姨母把宝莲灯送到他手里，有土地报信，以龙族的速度算，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和百花仙子一起赶来翠云山了。
一切看来似乎都按着老路走，一切又都机关算尽才能按着老路走。
沉香就像走在天险栈道上的旅人，每一步都走得瞻前顾后，谨慎当心。因为旁无阑干，因为堪堪才能容纳一人的道路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他摔下去过，所以爬上来后知道怕了，万不敢走错了。
身后有两个人在快速接近，沉香眼中划过一道异彩，仿若未觉般继续下山，直到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
沉香转过身，“不禁”意外。
哮天犬挥了挥骨头威胁状，“沉香，又见面了啊！”
沉香越过他，看向杨戬。
杨戬闲适开扇，唇边挑起一抹淡笑，语气却全然没有以往的柔和：“沉香，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从刘家村出来了。”
“救出我娘，当然是越快越好。”
“是我亲手把她压在华山下的，你觉得我会坐视你救她出来？”
“所以你来阻止我？你想怎么样？”
“你现在还可以选择，只要你肯回去，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不会回去的，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去救我娘！”
“这么说，只有杀了你，才是阻止你唯一的办法？”
“你真下得了手杀我？”
“你该知道我下不下得了手。”
沉香手握湛卢剑，道：“那就来吧，我不会束手就擒的！”
杨戬微顿，收扇低喝：“哮天犬，动手！”
“是，主人！”得了命令的哮天犬挥着骨头就冲沉香去了。
虽然逆天鹰总是“蠢狗蠢狗”的叫哮天犬，但事实上哮天犬只是脾气直，并不是真的蠢。
他也许搞不懂自家主人和沉香之间总是语焉不详的是在打什么哑谜，但是放到台面上的事情——主人要阻拦沉香救三圣母，这件事情里主人的态度他还是搞得明白的。
昨天他们找到沉香的时候，主人和沉香两个人又是拉手又是抱的，主人回去之后还像往年一样亲手做了长寿面，又挑了半天才挑中湛卢剑送给沉香当生辰礼物，刚回真君神殿一得知沉香出事又立马赶了下来，这会儿却要反目相向？
都说了，哮天犬不是真的蠢，既然主人心里有数，那他也只要按照主人的吩咐做就行了，反正主人不会真的让他杀了沉香的。
不过么……
哮天犬一边打一边琢磨，就算真要杀也得他打得过啊，莫非这才是主人的意思？哮天犬抽空瞄了一眼自家主人侧身的背影。
杨戬正等着“一不留神”放跑沉香，忽然皱了皱眉，手里蓝光一闪，墨扇顷刻变成三尖两刃刀。
“哮天犬，回来！”
“主人？”这还没打几招呢。
杨戬刀尖直指沉香，“你的救兵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人急喊：“住手！”
一条银红色的龙从天而降，变成一个红衣金发的美貌女子，急忙把沉香护到身后，与杨戬对峙。
还有馥郁花香短时间内充盈四周，百花仙子带着一群花仙子娉娉婷婷地落到地上。
杨戬眼神冷了下来，“好大的阵仗，今日多管闲事的人还真是不少！”
百花仙子上前一步，笑语盈盈：“二郎神，你知道吗，我这两天就要上天向娘娘提交花草清单了。”
“哼，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这件事我没有做错，也不怕娘娘知道。”
“那么，那件事情呢？”
“仙子说话太深奥，杨戬听不懂。”
“好，那我就从头给你一一道来。盘古开天辟地以后，他的一只眼睛化作了太阳，另外一只眼睛化作了月亮，他的睫毛……”
“别说了！”
“好，不说了，把沉香放了吧。”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如果沉香不会有事，那就没有几个人再会知道这件事了，万一沉香有个三长两短，我保证，天界各路神仙都会知道此事！”
杨戬一向最恨被人威胁，他忍着怒气看了百花一眼，余光却恰好瞥到沉香手指摩挲剑柄的小动作，不由顿了顿，十四年朝夕相处，沉香的情绪变化他再清楚不过。
这孩子，人家可是来救你的，你生什么气……
想是这么想，杨戬的怒气却诚实地慢慢平息下去。
他和沉香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即便带着哮天犬转身离开。
玉树的事当初除了他和嫦娥，只有三妹知道，不管是她们两个谁告诉百花的，这件事早晚要兜不住，倒不如……用来为沉香再送上一把助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