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鬼门开 沉香站在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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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站在树下抬头看天。
今夜满月，月色昏黄，漆黑的天幕遮住了星星，显得月亮无端神秘。
杨戬晚饭前就出去了，说是忽然有事，想也知道肯定是司法天神的公务。
今天是中元节，鬼门开，阴间那些尚且没投胎也没进十八层地狱的阴魂归家的日子，虽然于凡人没什么妨碍，不过阴气大盛，说七月十五别走夜路也并非无的放矢，总有些妖魔阴晦要借阴气修炼的。
杨戬临时出门，估计是哪里又有实力不弱的妖魔专挑中元节出来作乱了。
沉香叹了口气，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感觉实在是有些清冷。
他转身要出门。
“小主人。”一直安静侍立在不远处的石妇叫住他。
沉香没回头，边走边道：“我出去逛逛，舅舅回来的话就说我去看河灯了。”
“是。”
中元节的夜晚河边人最多，一盏盏河灯逐流而下，一眼望去填满了河面，闪烁跳跃的灯火像是天上的星河，指引亡魂明路。放灯的人闭目合十，祈愿祝祷，愿游魂能入轮回，愿先人来世安康。
灯火映在沉香眼里，温暖的火光像是从他眼底透出来的，他像芸芸众生那样闭目合十，默念了一段往生咒。
今夜亡魂，能走得顺利些。
河畔人渐少，中天月色依旧昏黄，引得人睡意上涌。
沉香正要回去，眼角余光却忽然瞥到一个人，神情恍惚，不知欲往何处去。
那好像是……
他想了想，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轻轻喊了声——
“谭华。”
不过昔日一段同路之谊，这年纪的孩子又正是长得快的时候，若非样貌没太大变化，他也不会认出来。
谭华却像是仿若未觉，径自朝前走，看方向，前路是一片漆黑无光的小树林。
沉香皱了皱眉。
他现在没有法力，看不出具体，但谭华这个样子，明显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恐怕一进林子就要出事。
他追上去，抬手在谭华耳边击掌，清脆的声音让谭华愣了愣，脚步有片刻停顿。
“咄！”
一声轻叱，唤醒神智，谭华脸上的表情逐渐迷茫起来。
啧，这样还不醒！沉香暗道棘手，出声语气不容置疑：“跟我走！”
谭华木愣愣地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路上竟已没人了，即使走着白天人来人往的大路，也没带来多少安全感。
忽然，一阵危机感袭上心头，沉香一拽谭华，“跑！”
谭华神智被迷，反应迟缓，片刻的犹疑已是要命。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蓦地在耳畔响起：“想往哪里跑啊？”
沉香停下脚步，看向不善的拦路人，眼神冰凉。
来者是一个乍一看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嘿嘿嘿……”他口中发出一种类似刀刮骨头般的凄厉笑声，像是打量食物该从哪里下口一样上下打量沉香，占满了眼眶的漆黑瞳仁让这种视线显得十足令人发毛。
半晌，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我还以为谁抢了我看中的好孩子，没想到却多了一个送上门来的！”
他状若和蔼地对沉香招招手，“好孩子，来，跟叔叔回家！”
“叔叔？”沉香冷道：“你也配？”
“怪了！”中年男人也不生气，稀奇道：“小娃娃，你有什么本事，怎么会不受我控制？”
沉香冷哼，“我有什么本事，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哦？小娃娃你既然这么有自信，那我就如你所愿！”
只听桀桀一笑，一道凌厉掌风朝沉香面门拍去。
沉香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眼中略带轻嘲，似是将结果了然于胸。
一掌袭至，只见沉香怀中霎时金光大盛，将沉香护了个严实，这道掌力则被成倍地反击回去。
中年男人一时不防，躲避的动作慢了一拍，反击的力道擦过他手臂，瞬间传来骨骼的沉闷碎裂声。
沉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立刻掩饰下去，还是那副胸有成竹的不屑表情。
“你！”中年男人表情终于变了，他捂着手臂，惊疑不定地看着沉香，“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看你这修为，由人变魔恐怕也就百来年，想来见识也广不到哪里去。”
中年男人受伤在前，拿不准沉香的底细，又听沉香一语道破他的身份，即使被嘲讽得心中火烧，也一时不好发作。
沉香却忽然话音一转，“不过天界司法天神你总听说过吧？”
“你和司法天神有关系？”中年男人一脸狐疑，显然不怎么愿意相信。
沉香轻描淡写道：“巧了，师出同门。”
“你……你是阐教弟子？！”
“哦，”沉香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原来还真的有点见识。”
沉香笑了笑，“在下修为不济，只能借师门威名狐假虎威，家师避居深山不好打扰，故而方才用秘术传讯杨戬师伯，你说你一介作恶多端的魔物，我杨戬师伯身为司法天神，会不会置之不理？”
一个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奶娃娃，说话声音软糯糯的，口气却像成年人一样，听来不觉好笑。
中年男人却笑不出来。
他素日里小心谨慎，这才没有惊动地府鬼仙，要是这回真把司法天神给招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沉香太过从容镇定，即使他不想相信，也不由自主把对方的话听进了心里。
他看了看被沉香挡在身后的谭华，说：“我和你们这些仙道中人平日里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你把你身后那个孩子给我，我们谁都别为难谁。”他语气里那股子诡异的腔调都被收了个一干二净。
沉香却冷笑一声，“笑话，你说给我就给，那我多没面子？要我说，趁我师伯没来，你还有逃命的机会。”
中年男人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若是平时他大不了谨慎起见换个目标，可今夜是他练功的关键时刻，那个孩子资质极好，没了这个他上哪儿再找一个差不多的？
可要是因为这样惹上司法天神……
他忍气道：“好……今日算我倒霉！”
话音刚落，他身影化雾，转瞬消失了。
那股不怀好意的窥伺感仍然存在……
沉香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把谭华拉到身边，让他与自己并肩走。
过了这段路就能看见杨府，回去就安全了……
前提是能先安全地走回去。
一只手由虚化实忽然从半空中探出，握住了谭华的肩膀。
沉香眼疾手快拽住谭华。
“放手！”他喝道。
“嘿嘿嘿……”阴冷的笑声传来，“我本不欲与你为难，可是你非要碍我的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倒要试试仙灵道体能为我增进几分功力！”
说话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他掌中发出，把谭华连同沉香一起收入袖中。
袖里乾坤不是什么稀奇的法术，只是除了镇元子没人能使得登峰造极。
魔物袖中漆黑无光不能视物。
沉香的身体有些发抖，当然不是因为害怕。
他放开谭华，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转而思索起对策。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尽管……
从没有哪一刻，能比此刻更让他觉得难堪。
他手伸到胸前抚了抚，隔着衣物，里面是被他贴身挂着的长命锁。
长命锁上的阵法一旦被触动，舅舅会立刻感知到他被人攻击，很快就会赶来。
他只要拖住这段时间就可以了。
“沉……”
一只手忽然摸索着搭上沉香的肩，只听谭华断断续续地喊：“沉……沉香？”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沉香眉一挑，“是我。”
他把谭华的手拉下来，“你还记得我？”
“记得的……”那年玉垒山上，舅甥两个都长得这么好看，想忘也难。
“你知道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全然的黑暗让人很没有安全感，谭华却没对此多说什么，只是揉了揉额角，轻轻抽了口气：“差不多吧……那个人不知道对我做了什么，我觉得像在做梦一样，虽然感觉得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一直醒不过来……”
谭华也算是遇到了无妄之灾。
今天中元，不少人家白日里都去上坟了，谭华的父亲也带着他去给他娘扫墓，也就是回程途中，遇见了那个中年男子样貌的魔物。谭华资质确实好，自然就被那个魔物盯上了。
魔物做事小心，给谭华下了咒，让谭华入夜之后自己离家去找他，这样一来即使有心人追查，也很难查到什么线索，如果不是遇到沉香，谭华这时候估计都已经凉了。
不过谭华却觉得愧疚，满含歉意道：“沉香，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没什么……”沉香沉吟片刻，问：“你怕不怕？”
“怕能让我们脱险吗？”
某处不知名的山头。
阴风阵阵，死气沉沉，气氛比起乱葬岗来也不差多少了。
魔物一到这里，一身皮囊就染上了死气，迅速灰败下来。
他手一甩，就把袖子里的人分别甩进不远处的两个笼子。
铁笼的门“啪”一声，立刻合上。
沉香和谭华跌坐在地，只是一个表情淡淡，一个神情木然，倒还真没有几分狼狈。
子夜将至，魔物再没时间拖延，只是把他们关起来就不管他们了，自顾自盘膝坐到一处高台上，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虚空中竟是凝聚出一个黑色的漩涡，一个个衣着各异的透明人影被一股力道从漩涡里强硬地拽出来，老少皆有，神情皆都十分扭曲，嘴巴大张，无声嘶吼，形容可怖。
他们被迫聚集在魔物周身，随着魔物手上法决变幻渐渐融化。
时不时有剧痛的鬼哭尖啸打破无形桎梏，凄厉地回响在山洞里，却只无能为力地化为一股股灰黑气流，成为魔物的养分，被吸收殆尽。
忽然，魔物一伸手，把谭华从笼子里吸到眼前，灰黑色雾气萦绕在他手上，他把手掌贴上了谭华心口。
随即——
“噗！”
一口犹带黑气的血液喷出，这当然不是谭华的血。
魔物立时怒不可遏，挥掌拍开谭华。
谭华身上溢出点点金光，毫发无伤地落地。
他一改之前装得似模似样的木然表情，笑得幸灾乐祸，“疼不疼？滋味还好受吧？”
被关在铁笼里的沉香弯了弯唇角，道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你……你们！！”
沉香像是正打着最好气死他的主意，犹嫌不够地补了一句：“今日的确算你倒霉。”
魔物险些被他们气得再吐一口血，心里怄得要死，双重反噬之下带来的伤势让他又痛又恨，眼见着功也练不成了，想着干脆把这个阐教弟子吃了疗伤算了。
正要出手，却蓦地瞥见沉香气定神闲的样子，已经抬到一半的手就犹豫了。
沉香注意到他的动作，就笑了，“你在犹豫什么？怎么不出手了？”
魔物恨道：“你还想骗我再受反噬？想得美！”
沉香露出些许遗憾之色，“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没想到打个折扣在你身上也能用上。”
谭华闻言笑出了声，“沉香，你也太高看他了！”
“哎，我说，”谭华对魔物道：“我可以理解你身心受创的痛，不过你有这时间生气，怎么不想想一会儿二郎真君来了，你还走不走得了？还是你受伤都伤到脑子了？”说着，谭华的目光带上了恰如其分的怜悯。
你一言我一语，魔物被沉香和谭华挤兑得脸色铁青，一双诡异的瞳孔黑洞洞地瞪视着他们，视线格外阴森。
僵持半晌，魔物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一会儿就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倒真不信那司——”
突然间一阵地动山摇，碎石乱滚，魔物倏而噤声，不可置信地看向山洞入口。
来人一袭黑衣，眉眼含煞，一脚踹开洞口结界，动作间少见的粗暴。
结界一破，他顷刻闪进洞中，一眼就看到被囚在笼中完好无损的沉香。
松了一口气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滔天怒火，全部冲着那个不知死活的魔物去了，手中三尖两刃刀招招致命，完全是一副不砍死他不罢休的架势。
这本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魔物连句遗言都没能留下就死干净了——魂飞魄散那么干净。
杨戬转过身，手指隔空虚划，关着沉香的铁笼瞬间解体四散——小心地避开了沉香的位置。
空气一时静默。
杨戬和沉香谁都没说话。
事实上，谭华细心地注意到，从刚才杨戬出现，沉香非但没什么欣喜之意，反而流露出一丝隐约的郁色。
谭华心中不解，又觉得这样沉默下去实在古怪，就对杨戬道：“多谢……杨叔叔来救我们。”
接着他对沉香说：“沉香，如果不是你我就凶多吉少了。”从怀里拿出一个雕刻精美的长命锁，递还给沉香，“物归原主。”
长命锁让杨戬回过神，他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看向这个十来岁的少年，“你是……谭华？”
“是。”
“你家住在哪里？”
谭华说了个地址。
杨戬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走向站在原地一语不发的沉香，蹲下身与他视线齐平，“可是吓到了？”
沉香摇了摇头。
“那先离开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杨戬站起身，示意谭华也过来。
三尖两刃刀不知何时又变成扇子被杨戬别在腰间，他一手拉住一人，道：“你们闭上眼，我说睁开才准睁开。”
沉香和谭华依言照做，随后就感觉身体腾空，耳畔风声呼啸，却没有被狂风吹拂的凌乱感。
过没多久，脚踏实地。
“睁眼。”
睁开眼看，就见身处隐蔽转角，走出去，前方赫然是一户人家住宅，后半夜还家门大敞灯火通明，来往家丁面上颇有急色。
谭华微怔，随即再次向杨戬躬身道谢：“多谢杨叔叔送我回来。此番救命之恩谭华无以为报，如果不冒犯，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住在哪里……”谭华忽然卡壳了，他想起来，他的救命恩人可不是凡人，那该怎么报答？多去二郎神庙上香？
杨戬笑了笑，虚虚一点谭华眉心，谭华就像是瞬间气空力尽，软倒在地。
又施法引来谭府家丁后，杨戬便牵着沉香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鬼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