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味》似世中人

33、手段

　　看着眼前不省人事的二人，江珏极快做出判断，他让楚芙去楼下租了辆马车，买了些麻绳，江珏特意叮嘱要多买些麻绳，楚芙看一眼瘫软在桌上的他们，没有多说什么，立即下楼去办事。
　　不多时一身黑衣戴着帷帽的她将事情办妥，带着一包东西进来，她上来把门关好，江珏还坐在椅子上。
　　楚芙把女子化妆用的工具掏出来，顺带还有一抹艳丽的颜色，似乎是女子的衣裙，江珏疑惑的看了眼，她解释道：“等会把他们带出去，会被人看到，伪装一下。”
　　江珏不禁想楚芙似乎认为他们要杀人灭口，准备得很是充分，他问：“你会么。”
　　他没见过楚芙妆点自己，她总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面容已经很是明媚娇俏，楚芙自顾自打开小奁盒，取出画眉墨，看着江珏干净的脸，道：“这不是很简单，我先给你简单弄一下，等会你穿个女装，以后也不容易查到你头上。”
　　她想得很周全，江珏男扮女装将人带走的话，以后再怎么查也不容易查出来真相。
　　“行。”
　　江珏下意识迎合她，刻意把身子向她靠近，方便她施展，她原以为要苦口婆心说服江珏穿女装，未曾想他竟然这么爽快。
　　江珏鼻子高挺，星眉剑目，她靠近去画眉，观察一瞬发现似乎不需要刻意去画，他眉型已经很好看了，他与韦言那种英武的男子不同，他浑身气质隽秀俊逸，颜丹鬓绿，面容已是完美无缺不须妆点，楚芙弱化了他的男性特征，将眉尾延长，眼尾画了些阴影，在灯光下眼尾上挑，与文雅的气质大相径庭，点上花钿与口脂，又涂了些口脂在他白净无暇的脸颊上，整个人明艳无比，楚芙简单给他绾了个发髻，拿出刚刚购置的女装给他换上。
　　江珏很高，好在身体清瘦穿这女装并不突兀，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出挑冷艳。
　　分明是拙劣的化妆技巧，奈何他底子过硬，如何看都能看出几分骨子里藏不住的清冷绝尘，倒是让楚芙狠很羡慕了一把这么好的底子。
　　好在此时确实与“江珏”文雅温润的气韵不同，她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看不出是你了。”
　　楚芙拿了桌上两个馒头塞到他胸前，狡黠笑道：“做戏做全套。”
　　楚芙很快给自己也画了个艳俗的妆容，眉毛粗黑，嘴唇又大又红，脸扑得死白，连脖子都扑得很白，还在脸上点上了几颗痣，很快就改头换面似的让人认不出，她穿着艳丽的衣裳，与素日里清雅的风格也是完全不同。
　　她收好东西，跟江珏一同把人搀扶下去，醉得不行的人格外重，她就是跟着搭把手，人几乎都是江珏扶着的，二人来回两趟把两个人带上了马车，马车里摆放着麻绳，江珏驱车来到城边偏僻处。
　　将他们二人绑住手脚，他把麻绳扔过树枝，二人脖子上套着绳子，手被反绑着，他示意楚芙打了些河水将二人泼醒。
　　被泼醒的两个人嘴里塞着东西，江珏扯动他们脖子上的绳子，二人挣扎着扭动身体，楚芙踢了踢他们，说道：“不想死就站起来。”
　　感觉脖子上套了东西，无法说话的二人急忙艰难站起来，楚芙瞥一眼他们身边两堆石块，道：“站上去，可别掉下来，会死的。”
　　他们二人只是膝盖处被绑着，小腿还能小幅度移动，挣扎无果，而且看到身后江珏一直在拉紧绳子，他俩不听话搞不好马上会被他勒死，只能听话的踩上几块石头堆砌呢石堆上。
　　脖子上绳子微微勒紧脖子，江珏感觉差不多了便把绳子栓在树干上，他俩就这样被吊着脖子站在石块上，本来迷迷糊糊的，脖子一直这么被勒着，早就清醒了过来。
　　江珏来到他们面前，他戴着白色面纱，看不清面容，冷声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们，不想浪费时间，便将二位请了过来。”
　　他们二人急忙点头，表示愿意配合，可江珏没那么好相与，他蹲下来，同时抽出他们脚下一块石头，脖子瞬间被勒紧，二人不得不绷着脚背用脚尖垫着，这种方法刚开始自己尚能喘息，但时间长一点脚就会受不住从而抽筋甚至可能落下无法恢复的创伤。
　　两个人又恐又惧，一直在回想近段时间得罪过谁，可如何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高的女人，脚部扭曲的剧痛很快传来，郑青疼得冷汗直流，绷着身子宛如一只渴水濒死的鱼，他脖子上的绳子因为脚部垫不动而勒紧，双目充血凸出，一张奸诈的脸被勒得通红，他疯了一样呜咽着，他身边的吴其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也因为喘不来气窒息的呜咽着。
　　江珏始终冷眼旁观，直到他们快背过去才把石块重新垫回二人脚下，抽筋的脚已是钻心的疼，可踩在上面就能呼吸，他们二人口中的布条被解开，大口大口喘息着，既狼狈又可怜。
　　用暴力制服别人，多的是办法，只要他贪生怕死，便能轻易拿捏。
　　楚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陌生的江珏，冷酷无情，下手老练狠辣，好像这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的事一般。
　　她没有畏惧，也没有质疑，反而觉得他的手段没什么问题，倘若是旁人动了山伯，她也许会比他手段更为激烈。
　　“我问，你们回答，我数到三，一起回答，倘若你们两人答案不一样，那便只能请二位同时上路了。”
　　江珏说话平静而缓和，没多少情绪在里面，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这对他们二人才是最恐怖的，无法揣测出他的脾性，只有对未知的忐忑与不安。
　　“好，好。”他们二人喘着粗气，尽量不去乱动身体，避免绳子勒自己。
　　“前几日欠周家那笔债务，可是个局？你们点头或摇头即可。”
　　二人对视一眼，咽了口气，脖子上被麻绳套着的肌肤还火辣辣的疼，他们是要了点钱不假，但没必要赔上命。
　　而江珏狠辣寡言，全然不给他们辩解求饶的机会，看他那架势，只是想听到回答，并不想听其他的废话，认清现实的二人很快点了点头，江珏问道：“是谁，指使你们如何做的，把过程说清楚，最好不要骗我，其实我手里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否则也不会找你们，眼下无非是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要把握机会活着，还是为了一笔钱丢了命。”
　　他身子高，比踩了石块的二人还高一截，说话的时候不男不女的模样属实是诡异阴森，二人如今得了片刻喘息，听了江珏的话，分明是个男子的嗓音却有一副女人面孔，眉目坚毅又有些怪异的妩媚，二人总觉得是冲撞到了鬼怪，郑青流着冷汗看了眼吴其，江珏不容商榷的话便落了下来：“三。”
　　“二。”
　　“一。”
　　鸦雀无声。
　　江珏默不作声，就这么直勾勾的看了看他俩，随后毫无防备抬脚踢开每人脚下一块石头，他说：“最后一次机会，三。”
　　“二。”
　　“一。”
　　脖子窒息和脚部的剧痛突然席卷而来，非得吃苦头的二人这才吱哇乱叫道：“赵……赵桐……赵……”
　　赵桐？
　　江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赵桐。
　　楚芙看他递了个眼神过来便把石块又给他们垫在脚下，让他们二人回了回神，江珏问道：“把来龙去脉仔细说来。”
　　被吊着的二人一旦打开了口子，便知道今夜不吐个干净是回不去了，总不能为了点钱连命都赔进去，他们二人竹筒倒豆子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整个事件供了出来。
　　原来做局陷害江须信的是赵桐，他找了这吴其郑青二人带江须信赌钱，先赢后输，再翻本，这是老套路了，偏偏他这个赌鬼就吃这一套，输红了眼便在郑吴二人怂恿下三个人一起坑骗了周公子，再后来一切如明面上看到的一样，江须信欠债卖女，但卖女这一步他们毫不知情，因为他俩在周家带人去赌馆找周公子的时候就跑了，再没见过江须信。
　　他们拿了一笔钱，带着江须信坑骗了周家便跑了，至于赵桐的目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江珏问出赵桐他们的钱财去处，他们二人这几日胡吃海喝早就花得差不多了，临走前江珏毫无征兆的蹲下用石块在二人膝盖内侧狠狠砸去，被堵住嘴的二人痛苦呜咽扭动着，他起身拍了拍手，解了树上的绳子，二人脖子一松，跌倒在地上，他们二人被绑着膝盖，慢慢走也能行动，互相配合也能花时间解开背后束缚手腕的绳子，江珏没打算等他们恢复自由，他对始终一言不发的楚芙说：“走吧。”
　　江珏在外面赶车，楚芙把自己租车时穿的黑衣换上，她心思缜密，从租车到还车穿的都是一身黑，带着帷帽，旁人看不清面容，而在郑吴二人面前又是另一副艳俗面孔，倘若他们报官，足以扰乱侦查的方向。
　　她换好衣裳之后江珏进马车更换自己衣裳，他们在河边停了下来，二人坐在河边清洗面孔，从头到尾，从未有一句交流。
　　一切纷扰似乎戛然而止，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凉风习习，江珏伸出修长细致的手，这双手实在干净漂亮，只有他知道，他早就脏了。
　　“你害怕么，我把他们打残了，人体膝盖内侧血海穴，重击必残，而且用这么残忍的手段逼问，你会害怕么。”
　　楚芙摇摇头，风拂过她脸颊，细碎的散发飘散着，使人格外清醒，她看着他漂亮的手，轻声道：“怎么会害怕，他们咎由自取，若是我家人被算计，我兴许会比你更毒辣。”
　　江珏好像步入一个无尽的冰冷漩涡之中，那里充满背叛，蔑视，血腥与暴力，即使楚芙坐在他身边，也未曾有过半分暖意。
　　“江珏，你没错。”
　　楚芙伸出手覆在他手心，温热的手指收拢，十指相扣着，她又一遍温柔而坚定的说道：“你没错，起码我不认为你有错。”
　　与父亲决裂，对他人下死手，这都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可江珏还是忍着难过与惊恐，一步一步的踏了出去，他必须坚定不移往前走，否则这个将死的局面他打不破。
　　成长的每一步都是踏在天真的尖刀上的，他并非一个人在上面翩翩起舞，楚芙愿意做他最忠实的观众，为他欢欣鼓舞，摇旗呐喊。
　　江珏侧身看着楚芙，明亮似水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渡上一层银白的光泽，他厌倦了世俗喧嚣，他想听一听旷野的风声，闻一闻月下花香，于是他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埋首在她肩头，他说：“让我靠一靠好么，我好累。”
　　“好。”
　　他最想做的，此时此刻便是抱一抱她。
　　楚芙双手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江珏不是什么苦都会宣之于口的人，他唯有藏无可藏，才会流露出一些细微的情绪变化，语言无法给予的安抚，拥抱却可以轻易化解。
　　起码他此时此刻，并非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