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味》似世中人

34、谈判

　　知道最终的主导者是赵桐便好办了，他们二人回了楚芙家休息一夜，清晨楚芙幽幽转醒去客房找江珏，却发现屋内一尘不染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好似从未有人来过。
　　昨夜他们回来之后已经很晚了，简单洗漱之后二人约好今日一起去找赵桐，江珏冲他露出浅笑安她的心，谁知他竟会不告而别。
　　她醒得不算晚，找人问了路寻到赵家，她托看门的家丁去通传，家丁看了她一眼，问她：“可是楚姑娘？”
　　“是，我是。”
　　家丁摇头道：“公子吩咐过不能放你进去。”
　　“为何，我跟赵桐是同窗，你帮我通传一下可好，我找他有急事。”
　　“不行，楚姑娘，公子今日不见你。”
　　楚芙急得口干舌燥，她转念问道：“有没有一个清瘦高挑的男子过来？很年轻，跟你们公子一样大，穿得比较清贫。”
　　她伸手比划江珏身形，家丁点头：“来过，在府里尚未出来。”
　　“他何时来的？”
　　“卯时一刻。”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江珏单枪匹马闯赵府，这么久还不出来，他会不会已经遭遇了不测？
　　找不到法子进去一探究竟，楚芙拔腿便跑到县衙去找韦言，当值的人说他今日轮休，没见过哪个女子找他，他们在她身后开起了玩笑，暧昧的猜测他们的关系，换了以前楚芙会很开心，会忍不住幻想很多，可如今她只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必须要去救江珏。
　　一路小跑到韦言住所，楚芙气喘吁吁推开门，熬了一宿的韦言刚睡下没多久，听到有人强行闯门，他咻的一下坐起来警惕的看着大汗淋漓的她。
　　“你……”
　　“跟我去救人。”
　　她来不及喘息，素养令她保有理智，她红着眼，因为浑身肌肉酸痛至极而微微颤抖道：“江珏他进了赵府一个时辰了还未出来，我担心他，请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我没办法了。”
　　这些大户人家平时不显山露水，暗地里手段多得很，可倘若江珏不知变通，触碰到赵家某些逆鳞，光是赵府那些家丁一人一拳都能将他活活打死。
　　尽管尽力遏制，可她抖动起伏的声音，无措紧张的眼神都将她心底的张惶暴露无遗，像一朵娇养的花突然遭到狂风暴雨，一缕缕晶莹的汗水从她湿漉漉的发间流出，她看着唯一的希望，向来娇俏的面容白里透红，宛如熟透的桃子，那双明眸此刻期盼又脆弱，被当做救命稻草的韦言心跳快了一瞬，他忍不住出言宽慰道：“别急，我跟你去。”
　　韦言身体热，睡觉习惯不穿衣，如今入了秋便将薄衣打开些，他坐起来的时候衣领大开露出孔武有力的胸肌，再往下看还能隐隐看到凸起的腹肌，楚芙别过脸背对他道：“我在外面等你，烦请快一些。”
　　不得不承认，韦言的身体确实充满张狂的诱惑，但她眼下忧心如焚，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转瞬便没了。
　　不多时韦言开门出来，他跨着大步随楚芙往赵家去，他忍不住问：“江珏怎么会去赵家？”
　　“背后主使是赵桐，周家不过也是被算计的一环而已。”
　　赵桐好算计，本想用周家来当恶人，就算江珏记恨也是记恨周家，可他没料到江珏心狠手辣，而早就被他勒令出去多风波的郑吴二人胆大包天认为没多大事，还一直活跃在运河县。
　　只是赵桐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不得而知。
　　“江珏知道了真相，跑去赵家了，至今没出来，我担心他。”
　　周家与赵家他都有所了解，赵家这一代后人手段多，为人滴水不漏，旁人轻易不会察觉出什么，看似谦谦君子，实则虚伪阴狠，若江珏是他的猎物，那么江珏很有可能已经有了危险。
　　前段时间林雨歆被抓，他身强力壮武艺高强，近几年取得了林太守信任，很多危险的事情都是他去做的，也正是逐渐取得林太守信任，他慢慢掌握了很多他想要的线索，周家和赵家都与当年的案子有关，他查到赵家头上也是时间问题。
　　二人赶到赵府门口时便看到脸色苍白的江珏站在赵府门口，地上湿润，灰蒙蒙的天上飘着毛毛雨，不大，却让人生出莫名的惆怅。
　　他是面对他们的，看样子是在等他们。
　　“你没事吧。”楚芙率先上前询问，江珏幽深的目光微不可闻的瞥一眼韦言，转而不动声色松了微蹙的星眉看向楚芙。
　　“没事。”
　　“我担心你进去太久出事，便擅自去找了他过来帮忙。”
　　楚芙没意识到，她第一次向江珏解释自己的行为，她知道眼下江珏诸事不顺，她不想自己的举动让他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这份小心翼翼的顾虑是她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的，可江珏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后与沉默不语的韦言对视一笑，温柔无害道：“多谢，辛苦你跑一趟了，我没事，她就是担心我而已，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一番温润有礼的措辞落入韦言耳里，其中像自己家中亲人劳烦到外人那种细微的维护感很是耐人寻味。
　　韦言看了眼身边神情自若的楚芙，暗想江珏心思活络，做人做事滴水不漏，也不知道楚芙将来能不能拿捏得住他。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也没帮到什么，不必言谢。”
　　韦言来得快，走得也快，雨势渐大，江珏捏着袖子挡在楚芙头顶自然而然道：“雨变大了，先回去吧。”
　　楚芙家离这边近一些，自然是去她家，二人迅速踩着水洼奔回家里，有江珏遮风挡雨，她身上好歹还能看，可江珏自己则被雨水浸了大半衣裳，回到家时俊朗的脸上还在滴水，头发也湿漉漉的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找了一身山伯的衣裳给江珏换上，不一会儿身姿颀长的江珏便穿着一身灰暗的麻衣出来，身架依然清瘦，露出的一截脖子白净修长，倒是与这身粗布麻衣形成了强烈对比。
　　在厨房添柴的楚芙抬头看了他一眼，寻常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似乎多了几分书卷气，连带那做粗活使的衣裳都变得矜柔些许。
　　“你坐那儿歇会儿，我煮点姜汤，可别着了风寒。”
　　“无妨，我来洗姜吧。”
　　楚芙自然得把江珏当家里的熟客，江珏走过来将一旁尚未清洗的姜拿去一旁清洗，冰凉的水浸着手指，他洗得很仔细。
　　没多久姜汤煮好，楚芙把姜汤倒入碗里，伸手抬碗时被烫得惊呼一声，江珏急忙过来拉着她的手检查询问：“烫着那儿了？”
　　“无碍，缓缓就好了。”
　　“放着我来抬吧，过来用凉水泡泡。”
　　江珏利落的重新打水给楚芙浸泡手指，这个间隙他把姜汤抬到堂屋里又折回来守着楚芙泡手。
　　“还疼不疼？”
　　他明明看过并不严重，可就是忍不住想多关心关心，问候的话到了嘴边便咽不下去，似乎她疼一点都疼在他心上一般。
　　楚芙拿出滴水的手，不甚在意道：“不疼了，小事，不用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女子留疤可就不好了，便是疼着也不好受，下次可小心一点，我在的话留着我来做即可，勿再涉险。”
　　不自知的关切流露出来，楚芙乖乖接过他递过来的毛巾擦拭，对这种不越界的体贴感觉很舒服。
　　喝过姜汤，冰凉的身体逐渐回暖，看着江珏苍白的嘴唇回了些血色，他神态逐渐放松，楚芙试探问道：“今日你去赵家，可有所获？”
　　江珏神色微怔，凝声道：“赵桐费心设局，不过是来年要我替他科考”
　　屋外雨声渐大，稳定而疏离，江珏望着窗外无尽的黑夜，纤瘦的身躯似乎变得更加羸弱，薄唇微抿，风吹衣带似要乘风而去，若这风雨可以将他带离世俗，他应当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跟随。
　　赵桐给了他一个选择，帮赵桐踏入仕途，或是江玥被卖入周家。
　　他当然考虑过周老爷说的入赘，可赵桐仍旧轻飘飘的笑着说道周家也不过是即将被赵家吞并的废物而已，他躲进周家，并不能保全江玥。
　　既然要用他，赵桐自然是做好了准备才对江玥下手的，他预测得很准确，江珏与父亲关系堪称冰冷至极，虽然孝顺，但与母亲也不热络，唯独与相依为命长大的妹妹江玥有着深厚的兄妹之情，这世上倘若有人是江珏的软肋，那现在必然就是江玥。
　　拿住了江玥，便不怕江珏不顺着他的计划走。
　　倘若要救江玥，那么来年科考他便会以“赵桐”的身份去参加。
　　科考舞弊，被发现便是葬送了他的一生，更遑论他身上背负着江玥和母亲的人生，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煎熬至今，便是为了等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可如今，这个机会便要毁在他手里。
　　如若侥幸没有被发现，那么他还要再等三年才能踏入考场，三年又三年，他有几个三年？
　　“绝不可以这样做。”楚芙一听这么荒谬的要求立即肃声反对，她伸手拉着江珏衣袖，秀眉紧蹙道：“你有大好的前程，断不能亲手葬送了它，小玥的事情还有转圜之地，明日我们想办法联系周夫人，她为了周窈，定会想办法把未婚先孕的事情压下去。”
　　楚芙的话也是江珏今日所想，他点点头道：“我拒绝他了，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明日我去周府一趟。”
　　次日，大清早二人来到周府，江珏登门拜访，但他指明要先见周夫人，管家请示周老爷之后便将他引到周夫人那边去，周夫人身体不好，屋子里同周老爷一样都是药味儿。
　　管家固然好奇他们二人素未谋面有何可谈的，可周夫人一个眼神他便退了出去。
　　江珏没多言，将一张纸撑开放在周夫人面前，周夫人看了之后脸色骤变，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惨淡，她颤巍巍指着江珏：“你……”
　　难听的话都咽了下去，周夫人压着恼怒收回手，低声咬牙说道：“你是何意。”
　　江珏拱手，不疾不徐道：“不知周夫人可愿买下这给小姐用的东西。”
　　周夫人瞳孔震颤一下，随后紧紧盯着穿着粗布麻衣看似温雅的江珏，冷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那张纸上写着一个药方，是孕妇流产之后养身子用的，底下还落有一人名字，这正是周夫人借着自己身体不好的由头找来给周窈养身子的大夫。
　　周窈本打算自己偷偷把胎落了，没成想周夫人听闻女儿重病不管不顾非要看一眼，这一看便瞧出了端倪，看着气血不足脸色惨白的周窈，周夫人死了的心都有，她只能想办法找大夫拿药给周窈吃，期间她如何问都问不出孩子父亲是谁，周夫人以死相逼也动摇不了周窈，气上心头的周夫人病得更重，只能先帮周窈瞒住事情。
　　没成想半路杀出个江珏，周夫人怒视江珏的目光突然变得怪异起来，她微微眯着眼道：“是你害了我窈儿？”
　　江珏面不改色道：“并非在下，周夫人，始作俑者我可以告知您，但事有轻重缓急，家妹平安归来，一切都好商量。”
　　“你要如何？”见不是他，周夫人松了口气，但又疑惑不已，周窈眼光太高，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本以为是江珏的话还可以顺势软硬兼施一番逼他入赘，反正周老爷物色一圈，对他是极为满意的，若是阴差阳错是他，但也不是不能将错就错。
　　“一千两现银，加上我妹妹平安归来，她就在周老爷手中，夫人您不必想多余的措辞来搪塞我，我只身前来是诚心与您交易的，还望您也拿出诚意。”
　　一千两对普通人家是天价，对周家而言并不算什么大负担，周夫人爱女心切，必会忍痛出价。
　　一千两现银并不好凑，周夫人咬牙应道：“给我三日时间凑银子，你妹妹我也会派人打听，这件事，若是让第三人知晓，倾尽所有我也会让你同你家人付出代价，你可知晓。”
　　“知道的，静候佳音，晚辈告退。”
　　江珏退了出去，他环视一圈周府豪门大宅，不确定江玥是否被关在周家。
　　心里固然焦急，可他还是很好的控制自己不将其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