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家逢巨变 运河县 ...
-
运河县周家十八年前只是拿不上台面的小商贩,后来机缘巧合逐渐掌控运河县丝绸生意,再后来几乎是一家独大垄断了以丝绸闻名的运河县丝绸生意,周家生意便一直昌盛至今。
这一代周家人丁稀薄,娶了六房姨太也只有一儿一女,女儿周窈芳龄十六,生得亭亭玉立,奈何眼光太高,迟迟尚未婚假,小儿子周引元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因是家中独子,周老爷宠得没个边。
女儿是大夫人所生,儿子是三夫人所生,大夫人对女儿是寄予厚望,还托了不少关系把她送到清墨书院,一来是学些知识修养身心,二来则是在书院中寻觅佳婿,这主意打得跟林太守家可谓是不谋而合。
近日周家小姐身体不适卧床不起,对外宣称染了风寒,大夫人想要探望也被周小姐推在门外,整个周家无人怀疑什么,毕竟周小姐身子从小便不太好,隔三差五就要小病一次,大家已然习以为常。
周小姐卧室,脸色惨白的周窈躺在床上含泪喝下苦涩的药,身边伺候的丫鬟退下之后她才用力锤了一下床铺,咬牙切齿道:“赵桐,今日之辱,我必加倍奉还!”
然而,周家的劫难,这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林太守从郊外回到家中,没有带回女儿,夫人抓着他哭闹不已,他嫌烦,随口宽慰两句便躲回了书房,在书房里坐到天将明,林太守才下定决心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木盒。
盒子缓缓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碎玉,林太守捏紧碎玉,目露狠光,低声念道:“既然你们一再咄咄逼人,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不念旧情。”
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睡不好。
次日一行人回了运河县,江珏与楚芙同坐一辆马车,赵桐与他们一起,他心细准备了些瓜果放在楚芙面前,但她不是个喜欢吃零嘴的,没动手拿过。
一路无言略显枯燥,作为东道主的赵桐率先打开了话匣子道:“楚姑娘口音听着不像运河县人。”
楚芙倒是没多想,随口应道:“我是宜栖人,但自小住在乡下庄子里,口音也不太像宜栖口音。”
宜栖城离运河县并不远,两地口音有些许相似之处,一般人听不太出来,赵桐分明不是这两地之人,但还是精准听出区别,可见私底下对各地习俗区别颇有研究。
“不知楚姑娘家是做什么呢?”
“做点糊口小本生意罢了,不值一提。”
楚芙实在是不愿提及自己家里情况,她脸色不太好,随口应付道:“我从小身体不好养在乡下,对家中情况并不了解,赵公子见谅。”
学堂里的学子家境情况赵桐大致是了解过的,楚芙家境寻常普通,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现在也不过是在随便唠家常拉近点关系罢了,楚芙回避的态度坚决,他也不再逼迫,笑道:“无妨。”
楚芙不愿提及自身家庭一是不愿对外提及,二是怕江珏听到心中介怀,他们刚互表心意,不想刚开始便让他心中有压力。
她观察着江珏的神色,发现他神色如常还冲她浅浅笑着,她算是松了口气。
刚进城门便看到神色憔悴的山伯等候在城门处,楚芙下了马车,昨夜赵家便派人给山伯打过招呼,楚芙今日便会回来,山伯没见着她始终不放心,大清早便在此等候。
一路上楚芙没什么机会和江珏说话,二人下午还要赶回书院,倒也不急于一时。
几人在城门楼便分道扬镳,江珏和楚芙约了一个时辰后一起回书院,路上楚芙把昨夜的事大致与山伯说了一通,山伯叮嘱她离林雨歆远点,毕竟她家中情况复杂,万一有什么事把楚芙牵扯进去,便是无妄之灾,实在是没必要蹚浑水。
楚芙自然知道明哲保身,她一再保证不会闯祸惹事,见到事肯定避而远之,山伯这才放心一些。
江珏并未回家,反而到街上找到了正在买糖葫芦的母亲和小玥,江玥远远便看到了江珏,开心的拉着江母的衣袖笑道:“娘,哥哥回来了。”
昨夜很晚有人特意来江家告知他们江珏有事今天才能回来,他们半信半疑,抱着等待的想法等了大半天,见到江珏这才放下心。
“娘,昨日出了些意外,让你们担心了。”
“哥哥,你回来就好了,旁的不重要。”
江玥一双大眼扑闪着,无邪的仰视着自己的哥哥,江珏摸摸江玥的头顶,温声笑道:“有小玥陪着母亲,为兄很放心,辛苦你了,小玥,娘,你也辛苦了,等会我要回书院了,你们在家小心着些,入夜把门窗关好。”
江母点点头:“我知道的,你安心读书,不要担心。”
瞥到江母脖子上偶然露出的黑印,江珏蹙眉问道:“他又打你了?”
江母急忙拉好衣领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眼神闪躲道:“没有的事,你早些回去吧,莫要耽搁了时间。”
江珏薄唇紧抿,叮嘱道:“娘,他要钱就给他,不要让他打你们了。”
江珏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只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点,等科考结束,他就有能力为母亲和妹妹遮风挡雨了,届时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人。
他们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嗯嗯,你莫要担心,我心里有数。”
江母性子软懦可欺,江玥年幼无力阻拦,江珏又不能时刻守在她们身边,大多时候都让母亲破财消灾,可好几次为了守着血汗钱而被江父毒打,江珏后来知道了又气又心疼,他时不时主动拿点钱给江父,江父这才消停一些。
抛开纷乱的杂念,江珏来寻了楚芙一同上山,路上他告知楚芙下次月考会让第一名到明麓书院听当代大家段宴松讲学一周,他不再藏拙便是为了争取这个机会。
段宴松曾任太子太傅,是当代大文豪,也是文人墨客心目中的圣人,他早已退出文坛,如今有机会听他讲学,无论将来做什么,都受益匪浅,江珏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那你好好加油,你们家这边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你娘他们的。”
江珏几乎日日下山,必然也是深知自己父亲是什么德行,这次出远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江母和江玥,楚芙主动承担这份责任,他万分感激。
“谢谢你,楚芙。”
“那么见外作甚,又不是多久,一周而已,你安心去,回来还能教教我呢。”
“嗯,等我回来。”
打探到江珏几乎日日下山回家,怕他扰乱自己计划,赵桐还想着要寻个法子把他困在书院,谁知当天山长便宣布这次月考第一可以到明麓书院听讲学一周,赵桐便感觉天助他也。
从昨日作诗的场面来看,江珏已经暴露了自己实力,也并不打算继续藏拙,只要月考时冯义出点小意外,江珏便能顺利拿到第一。
只要他拿了第一,他必然不会放过去明麓书院的机会,这是天下读书人的愿望,比起金榜题名,真正的读书人更想听段宴松讲学,甚至文人之间常拿听过段宴松讲学来衡量自己在文人之中的地位。
找准方向,赵桐便安安心心等着月考来临。
月考那天一切如常,除了冯义中途晕在考场这件小插曲之外,旁的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江珏稳扎稳打拿了第一,错失一次真正较量的机会,冯义很是不甘,但他似乎吃错了东西,这几日一直往茅房跑,考试那日体力不支晕了过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只能把这口气自己咽下去。
这次考试楚芙发挥特别好,进了前十,一半是她自己努力,一半则是江珏私底下给她授课讲了重点,靠着江珏规划的线路去学习,她几乎都是事半功倍去吸收知识。
山伯高兴得很,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宴请江珏,顺便庆贺他拿了第一,江珏拗不过山伯,在楚芙家简单吃了点晚饭,然后赶回去和家人正式庆祝。
江家人正其乐融融吃着晚饭,江母是个老实人,她只知道自己儿子考了第一,还有外出听讲的机会,她今日格外开心,而江玥也以自己哥哥为榜样,满心期待着哥哥出人头地的样子。
本该是一副温馨美好的画面,却总有人想要破坏它。
醉醺醺的江父总是不合时宜的闯入,他掀翻饭桌,骂骂咧咧,作为江珏最亲的亲人,却对他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你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怎么可能,哈哈哈,龙生龙凤生凤,你爹娘都是卑贱的虫,你拿什么飞出去,别做梦了,不可能的,我们江家,没那种狗命。”
这样打压江珏斗志的话他听得再多,也总会因为这是自己亲生父亲所说而备受打击,他面无表情扶起江父,任由江父出口伤人,他也只是恭恭敬敬的将江父送回房间。
旁人再如何恶语相向他都可以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可亲人的诋毁与贬低是实打实的刀子捅在他心上,江珏不明白自己父亲为何会这般怨天尤人,他埋怨世上的一切,也自命不凡看不上这世间的一切,盲目的高傲着。
江珏交代江玥和江母在家注意的事项,叮嘱她们有事可以去衙门寻求庇护,万事不要跟江父起正面冲突,一定要等他回来。
江珏前脚刚走,江父便去常去的赌坊里赌钱,今日不知是吹了什么风,他已经连赢了四把,刚有点手感便及时停了手,拎着赢来的银子笑吟吟的离开了。
平时跟他一起吃喝玩乐的同伴被他拉着前往酒楼,三人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酒过三巡,那两人一人一句好话听得江父飘飘然,饭局之后那二人将醉醺醺的江父送回了家,江父随手扔了一袋银子给江母,江母直觉不对劲,但还是把银子收好,打来热水为江父洗漱。
一连五日,江父手气都很不错,可他明白赌场的水不是一般的深,每天都很及时抽身离开,完全一副见好就收的懂事模样。
眼看江父迟迟并未上钩,那两人对江父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说他最近手气好,应该玩点大的,江父也觉得自己最近手气不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玩了更大的,谁知一玩就停不下来,不过小半日,连本带利都输了精光,而输急眼的人总想着翻本,他把那俩人的钱都借了不少也没赢回来,焦头烂额之际那俩人给他出了个主意。
周家公子近日也在这间赌坊玩,可手气不太好,扬言谁能帮他赢回来,必有重赏。
反正是他掏钱,别人负责赌,既过了手瘾又不需要自己掏钱,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在江父头上呢,他输太多,太急了,没想到这一层,一听到不需要自己出资,赢了还有酬金,便一门心思应了下来。
于是几人找到了周公子自荐枕席,周公子就问了句“知道规矩吧”,他们三人点头附和:“知道知道。”
这事儿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成了,江父手气还不错,刚开始赢了一些钱,周公子后来加大筹码,赢了一些很快又输了回去,眼看他身上现钱输了精光,周公子打起了家里的主意,江父几人非但不劝阻,还煽风点火撺掇他多拿些古董字画出来。
连着好几日,几人吃喝睡在赌坊,眼看越赌越大,周家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公子已经偷了好几个铺子的店契赔了进去,周家派人把他们几人抓了回去,那俩人跑得很快没被逮现行,江父喝了酒晕头转向的就被人抓了去。
一盆冷水泼下来他才幽幽转醒看清局势,周老爷和一众家丁气势汹汹的盯着他,周公子跪在他旁边哭哭啼啼的,一看势头不对劲,江父连忙磕头认错大喊道:“不是我,我与此事无关呐,放过我吧周老爷。”
周老爷哪里肯听江父狡辩,给家丁一个眼神之后几人把他打了一顿,然后才从周公子嘴里陆陆续续听到他们这几日所作所为,找不到那两个人,周老爷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江父身上,他一个劲喊冤,可周公子贩卖家产的事他确实也参与了,如何也摘不干净。
在街上卖糖葫芦的江母听人说江父被周家人带走了,立即感觉大事不妙,让江玥守着小摊,自己则马不停蹄一路跑到周家为江父求饶。
周家哪里肯听他们夫妻哭诉,直接将人告到了衙门,林太守因为林雨歆尚未归来,烦闷不已,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自然没什么耐心审案,便将赌输的家产分为四份,让江家赔偿其中一份,其余三份则算在周公子和逃跑的那两人头上。
江家哪拿的出这么多钱,江家夫妻在公堂上哭成一团,听闻此事的江玥拨开人群跑上来拥着自己泪眼婆娑的母亲,此时人群散去,周家也正要离去,偏偏周老爷看到了容姿惊艳的江玥,尽管尚未长开,却已明显可见天生的漂亮动人,一张小脸挂着泪我见犹怜,最是能勾起别人怜悯的疼爱。
周老爷眼珠微转,随口吩咐了几句身边的随从,那随从心领神会,待江家人互相扶持到了家之后他把江父唤了出来。
“周老爷心善,你们若是在规定的一个月内凑不出一千两银子,还有另一条路可选。”
“什么路子?”一听到还有别的路,江父双眼放光,随从低声道:“若是你女儿进了周家,这一千两便可当聘礼,都是一家人,哪里还用算那么清楚。”
江父楞了一下,都知道周老爷娶的姨娘一房比一房小,没成想他竟看上了刚满十四的江玥,江父心里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