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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秘密 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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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县并无宵禁,夜里还有不少人出来活动,只是近几日城外出现了一些野狗袭人事故,今夜的街上人少了些许,江珏抄近路回去,经过一处小巷子时看两抹有些眼熟的身影窜进了拐角处。
把灯笼放在稍远之地,江珏轻轻跟了上去。
“我有了,怎么办啊。”
女子急切又压抑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传来,江珏背靠在转角处屏息凝神认真倾听。
“打掉。”
“你说什么?我要生下来,你答应过我的,赵家的少夫人只能是我。”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传了出来,在寂静无声的深巷里格外响亮。
“你别给脸不要脸,打掉,过两天我送些银子去你家,你家铺子都快被吞完了,欠一屁股债的滋味必然不好受,一个没名没分的孩子和一箱银子,你自己选吧。”
女子呜咽声陆陆续续传出,她捂着脸骂道:“赵桐你骗我!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娶我,事到如今,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二人撕扯的窸窣声越来越大,赵桐掐着周窈纤细的脖子轻蔑道:“我何曾骗过你,彼时你是周家大小姐,家财万贯,我允诺给你的都是真的,只是此时落魄的周家如何配得上我赵家,要娶,那也是像林雨歆那样的官家小姐才配与我相提并论,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警告你,别不识好歹。”
“给你两天时间,自己把孩子处理了,否则,你那卧病在床的娘可能就得替你肚子里的孩子下去走一趟了,自己考虑考虑,哦对了,少来烦我,我希望再找我时,我可以听到好消息。”
听到这江珏便转身离去,他走进旁边无人的黑暗处,没多久一个高大的男子从巷子里走出,他随手拍了拍衣领,似乎很是在意自己因拉扯而褶皱的衣裳。
漠然扫一眼漆黑依旧的巷子,江珏提着灯笼匆匆回了家。
回家之后妹妹和母亲已经睡下,他轻手轻脚为她们掖了掖被角,随后起身往书院方向走去。
夜间的风有几分凉,卷起他柔顺的衣摆,勾勒出修长的身姿,月照人影斜,徒增几分孤寂。
周窈,三个月前靠着捐银被送进甲院的学生,与林雨歆一样考不进来,只能用些旁门左道。
甲院有才的学子确实不少,而且很多都是当地或周边说得出名号的公子,但仅是捐银子是进不来的,还得像林雨歆这样有个高官爹爹才能进,周窈当时能进,据说也是靠着家中长辈与山长的关系才能进来的。
所以楚芙靠自己考进来的那天,众人才会如此惊讶。
一般家庭的女子都会选择普通书院求学,这个书院的束脩不是一般的高,寻常人家承担不了是一回事,重要的是想靠自己考进甲院,不是一般的难。
林雨歆来得比周窈晚一些,却很是听林雨歆的话,俨然一副讨好林雨歆的模样。
而林雨歆来甲院之后与各位公子倒是很熟络,更有她是在甲院挑选未来夫婿的传言流出,不少人铆足了劲想在她面前表现,好博得青睐。
周窈家据说是行商的,在运河县也算小有名气,怎么着也算是个大家闺秀,闹了一出未婚先孕的事出来,一旦东窗事发,被书院除名不说,更是毁了个人与家族的清誉,有些重名声的家族活活将此类子女打死以维护名声的也不少。
他记得昨日楚芙遇难时她抱着手在一旁看戏的悠闲姿态,能想象出素日里楚芙在香兰阁的处境必不轻松。
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不动声色回到书院藏书阁,江珏来到自己习惯看书的角落休息,昨夜未眠,今日几乎是刚坐下便靠着书柜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江珏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江珏,我腿好疼啊。”
楚楚可怜的娇声从混沌中传来,江珏往前走几步,画面逐渐清晰。
昨日损坏的花鸟屏风竖立在一张大床两侧,床单是格外熟悉的样式,定睛一看便是之前顺手扯出的楚芙的床单。
衣衫半解的楚芙侧坐于床榻,光洁白嫩的腿搭在床边,指甲粉嫩圆润,一双嫩脚好似上好的白玉精雕细琢而成,让人心生喜爱。
脚腕微动,一双娇俏可爱的脚冲江珏勾了勾。
“江珏,我腿好疼,你帮我揉一揉吧。”
视线缓缓移动到楚芙红润明艳的面容上,一双杏眼眉目含情,嘴唇粉嫩光泽,正期盼着他能做些什么。
江珏鬼使神差的跪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捧起一只脚,抬眸看一眼娇羞的楚芙,手中的玉足温润滑嫩,手感极好,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刮擦脚背,随后捏起小巧玲珑的脚指一根一根慢慢揉搓在掌心。
一种奇异的感觉充斥在他心里,驱使他想要更加放肆的去触碰。
似有所感似的,目含春水的楚芙抬起腿撒娇道:“你亲一亲好不好。”
江珏咽下一口口水,珍重又虔诚的捧着手上的小脚,弯下腰,在楚芙清纯又魅惑的注视下缓缓低下头,微凉的嘴唇轻轻碰在温热的脚趾上。
不知为何,下一瞬江珏整个意识被拉回现实,明亮的光泽映入眼帘,旖旎暧昧的香甜味道似乎还残留在手中,他抬手看了看,上面空空如也,可触感与香味都格外真实,最令他意外的是,他发现自己衣袍下面多了一片氤氲黏腻,很快江珏便红着耳尖回了自己卧室更换衣裳。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种事产生一丝探索的念头。
向来洁身自好的他可以说是心无杂念一心求学,未曾想有朝一日也会在梦中放肆沉沦。
而这个人,竟还是自己身边的女子。
这一发现让江珏又惊又慌,他尝试用学习来找回自我,可一整日下来他几乎都在回味那个短暂而荒诞的梦,无论做什么总会想起梦中自己的惊人之举。
下了学,他依旧独自往山下走去,在家里做饭吃好之后他才来找楚芙,楚芙见他拿着一根糖葫芦来得晚了些,问他缘由,他微微低着头道:“我要照顾我妹妹,以后我会在戊时来授课,你们不必等我就餐,我在家里吃过了。”
江珏一切正常,楚芙并未在意,将他迎了进来。
就餐之后如昨日那般二人在书房学习,江珏目光有意无意总落在楚芙包裹着纱布的腿上,她以为他担心伤势,特意说道:“没事儿过阵子就好了,没伤到骨头。”
“你跟她们住在一起,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芙听出来江珏似乎意有所指,她没想太多,道:“她们毕竟身份高贵,瞧不上我也是自然的,我不介意这些。”
她始终没有把屏风的事告诉他,可江珏思前想后,还是决心提点一下她:“周窈若是对你不客气,你只管跟我说一声,我有法子让她收手。”
说到这,楚芙可就来精神了,她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低声问道:“你还有她的把柄呢?跟我说说呗,万一我用得上呢。”
楚芙突然靠近,端坐着的江珏呼吸乱了一下,他捏紧毛笔,瞥一眼窗外,看到山伯在厨房忙活,便放下心来将昨夜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听完之后楚芙略有所思,她突然嗤笑一声,拍了拍江珏肩膀:“江珏,你可帮了大忙了。”
周窈有没有参与其中,她不好说,但捏着她一个把柄,楚芙就不会如此被动。
想要弄林雨歆,从周窈下手也不失为一个突破口。
楚芙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裳传到江珏肩上,他侧首看一眼她白净的手背,心神有些荡漾。
江珏依旧每日准时过来授课,楚芙老老实实在家养伤,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七日。
楚芙躺了七日,趁着天气大好,说什么都要出去溜达溜达,正扒着门和苦口婆心的山伯争论不休,谁知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二人对视一眼,疑惑的打开了门。
只见一身便衣人高马大的韦言提着一篮子水果站在门外。
“你找谁?”山伯问。
“找她。”低沉的声音响起。
韦言把水果递给楚芙,楚芙接过水果,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过来作甚。”
“我正巧路过,前几日一直在书院执勤,清剿完了周围野猫野狗,今日才回来,你的腿还好吧。”
韦言有些不自在的解释和关心让楚芙有点不适应,她抱着水果笑道:“还好,明日便能回书院了。”
她腿伤恢复得快离不开山伯精心照顾,可如今并未痊愈,也只能勉强瘸着行走,想要彻底恢复预计需要十几日,她没那么多时间在这耗着了,屏风的事儿她心里翻不过去。
“你腿还没好,回什么书院。”
山伯一听楚芙要回书院,急得不行,楚芙把水果塞到山伯怀里,嬉笑道:“山伯你回去歇着吧,我们出去走走。”
“你……你早去早回啊,我做饭等你。”
“好好好,知道了。”
身形高壮的韦言走在楚芙身侧,她没想到二人第一次并肩而行是这样的,但还是掩不住心里的欣喜,她一边慢慢走着一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托人打听的。”
她模样娇俏伶俐,又是个学子,只需要找到负责各个辖区的衙役稍加打听很快便能打听到。
没想到韦言竟会如此主动,楚芙安耐不住内心雀跃,脸上一直挂着笑,可她没忘记正事,她问道:“屏风的事儿,最后怎么处理的?”
“林小姐把屏风都烧了,书院当意外处理。”
“倘若我现在要去告发她们蓄意谋害,你是否会站在我这边?”
二人同时停住脚步,韦言沉默着在楚芙倔强的眼神中寻找着什么,最后他坦诚道:“不会,跟你对簿公堂并没有用,无凭无据。林小姐还会反咬一口你污蔑她,你摊上嫉妒构陷同窗的坏名声不说,还会因内心狭隘污蔑同窗被书院除名。”
文人风骨,最是容不下阴损小人。
韦言所言不假,而且楚芙闹到公堂,加上林太守的影响力,楚芙这一闹只会把自己闹成一个笑话,甚至还有可能会去吃牢饭。
楚芙大多时候都不是个执拗的人,甚至可以说很随性,对因果轮回并不执着,一旦想通其中曲折厉害,便也能坦然接受这个局面。
她释然一笑,再度迈开步伐前行:“你说得没错,这事儿也只能认栽。”
韦言以为她误会了他想劝她自认倒霉,微微蹙眉解释道: “并非如此,她是太守之女,身份不同,没有确凿证据,贸然与之冲突,于你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呢,你是何意。”抓住他急于辩解这一现象,楚芙故意询问他的看法,韦言从楚芙明媚的眉眼中看到一丝狡黠,但还是诚心把自己想法告诉她:“眼下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就好了,倘若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再想办法,这件事,现下掀不起风浪,只会惹来更多麻烦,我不知道你是否听得懂,我的本意是希望你能好。”
韦言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一字一句都充斥着最纯挚的关心,楚芙便是喜欢这样干净利落的他,此刻看着他诚恳的面容,脸上不自觉挂着笑,点头应道:“我懂你的意思,放心,我不会冲动的,谢谢你。”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想着来看我?我记得之前你对我避如蛇蝎。”
面对楚芙的质问,韦言有些愧疚,他暗暗叹息一声,道:“你救过我,我理当来看望。”
更重要的是因为自己在这件事中明知她受冤却不能言明,受人之恩多次,却无以回报,他的良心在午夜梦回中总是鞭笞着他。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冒进,权当是为寻心安吧。
大致揣测出他是为了报答她前几次的关照,楚芙略显失落,微微低着头,自卑道:“我知晓你只图心安,其实不必如此,对你好是我自愿的,你不必有负担,即使你今日不来,我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毕竟是我自己选择接近你的。”
“没有,你不要这样说,我来看你,就是担心你的伤势。”
韦言越是解释,楚芙越是神情委屈,她低着头咬唇低声道:“无妨,不过是在书院被人欺负而已,我从小就经历过,早就习惯了,只是受了点伤,又不会残废,没关系的。”
越说声音越低,隐隐有哽咽之声传出,第一次有女子在自己面前这样楚楚可怜的诉说自己的不幸,韦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傻傻站在楚芙面前紧张的捏着手掌,焦急道:“我……我真的是担心你才来的,不是因为觉得亏欠,真的不是。”
“真的吗。”楚芙抬头望他,黑白分明的眼中蒙着一层晶莹的水渍,分外惹人怜爱,韦言重重点头:“真的。”
“那我姑且信你。”
因楚芙腿上有伤,二人在外闲逛一会儿韦言便将楚芙送了回去,一路无言,到家门口时,楚芙还是鼓起勇气问他:“下次可以找你吗。”
“不必了,你好好养伤吧。”韦言按下心中莫名涌现的情绪,狠下心再次拒绝了她。
楚芙故技重施想装可怜博取同情,可韦言下定决心一般说了句:“保重。”而后果决转身离去。
她当然懂,他只是昧不过良心,专程来做个了结。
这是她第一次接二连三直白的去讨好,去试探,可结果总是不尽人意,备受打击的楚芙算了看清了现实,她所作所为不过都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