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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登门教学 江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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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珏离开之后山伯立马垮着脸训斥楚芙,一边心疼不已,一边又气得不行,嘴上强硬的问她怎么回事,手上却一刻不闲着给她搬了张椅子过来坐着,还顺便倒了杯茶水递过来给楚芙解渴。
楚芙言简意赅将事情粗略说了一下,屏风年久失修导致的意外,看着山伯蹙眉数落她不小心的紧张模样,楚芙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她拉着山伯粗糙的手宽慰道:“知道啦,我一定会小心的,这不是意外么,我正好在家陪陪你。”
“谁要你陪我啊,不到一个月就考试了,你这一个月不去学堂,能跟得上么,届时从甲院离开,你可别怪我不念旧情不放你出去。”
山伯轻轻戳着楚芙额头警告,楚芙笑道:“山伯,你是不是没注意我们甲院前三名啊,刚刚那个人就是常年高居第二的大才子,他答应我每天会来帮我温习功课的,你且放宽心吧,对了,山伯你可得多做些好吃的,人家得留在这吃饭呢,明儿他应该就来了。”
一听到这么个大才子每天要来给楚芙开小灶,山伯高兴不已,嘴角上扬道:“你怎么说服人家的。”
楚芙有一个坏毛病,就是实诚,大多时候都不会撒谎,甚至还会觉得自己同情心泛滥并没有多大过错,她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道:“他家里比较拮据,在学院帮工经常被欺负,我就想每个月花点钱请他做我的先生,一来可以提高我的学识,二来也能帮助他解决经济困难,这不是一举多得么。”
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山伯叉腰问道:“你怎么开的价。”
最近楚芙花钱如流水,他不得不担忧她又乱花钱。
“一天三文,每日授课半个时辰。”
山伯想了想,江珏看着一表人才玉树临风,面容隽秀端正,态度谦逊和善,想来心性应当不错,每日三文也不算多,勉强能接受。
“那你可得好好学,别掉出甲院了。”
“是是是,我肯定不辜负你的期望,最好考个状元回来好不好啊。”
“你看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儿,还考状元,你不惹祸就阿弥陀佛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红烧肉,爆炒腰花,谢谢山伯。”
山伯撸袖子去厨房做饭,楚芙浑身疼痛难忍,扭来扭去寻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在躺椅上晒太阳,缓缓闭着眼盘算着今日之事。
林雨歆对付她不假,可她也借由这件事想探一探韦言的底,面对包庇和戳穿,他会选择真相,还是选择包庇上司的女儿呢。
其实楚芙是不太抱有期待的,毕竟谁会为了旁人去开罪自己上司,可一想到他在街上制止了暴徒的正义之举,她便隐隐有些期待,期待他可以选择站出来维护她。
然而事实却远不如楚芙所想,韦言确实看到了那块留有痕迹的木头,林雨歆通知了书院里的杂役将损坏的屏风拉去厨房劈了当柴烧,不过一会儿,所有屏风皆化为灰烬,而江珏回来为楚芙请假,用的也是屏风年久失修这个由头。
一桩惊心动魄差点要了她命的屏风倒塌事件就这样仓皇的结束了,韦言什么都没有做,他依旧照着命令守护在林雨歆院外,从未离开半步。
下了学的江珏迟迟未走,冯义拿着一本书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江珏字体遒劲有力的本子上,这么多年江珏一直未曾用过新的札记,都是在书本空白处进行批注或者剖析,可他今日用了一本崭新的札记事无巨细记录今天的要点,实在是反常。
察觉身边有人,江珏下意识用手遮住札记抬头望去,冯义微微蹙眉疑声道:“江珏,你近日很反常,”
他不仅被罚了禁闭,还用了新的札记,甚至连厨房的活计都辞掉了,而这一切均是楚芙来了之后才发生的,冯义很怀疑这些事跟楚芙有着直接联系。
“你有何事。”江珏对他的话避而不答,从容淡定的仰视着冯义,冯义大失所望道:“江珏,你求学的心是否一如既往地诚挚,明年在考场上我希望可以与你角逐,儿女情长不应成为你的束缚。”
“多谢忠告,我有分寸。”
眼看江珏油盐不进,冯义虽惋惜,却也只是摇了摇头便自行离去。
待冯义走后江珏这才将手札拿出来继续腾写,这一天晚上他几乎是在藏书阁挑灯度过的。
昏黄灯光下江珏坐于桌前微微弯着腰,费尽心思将所有下次考试会考到的重点全都逐一详细记录在其中。
晨光熹微,窗外依稀泛起亮光,江珏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望一眼窗外穿透竹林的晨光,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来,将手札小心合好便起身离去。
路上碰到冯义,二人淡淡打了个招呼,冯义在江珏转身后喊住了他:“江珏。”
在江珏看不到的角度,冯义捏紧藏在袖中用干净手巾包好还滚烫的馒头,犹豫再三,他有些不自在叮嘱道:“你要保重身体,按时吃饭休息,我还等着与你一决高下。”
“我会的,多谢。”江珏行了个礼便离去,冯义看着他清隽的背影松了口气。
本该送出去的馒头因为他那低廉的自尊心没送出去。
他的父亲因胃疾而亡,年幼的他亲眼看着父亲一点饭菜都吃不进去而日渐消瘦,只能以水续命,最后瘦得不成人样在灰暗的床上渐渐咽了气。
自此之后,冯义才明白没有一副好身体,一切都是枉然。
江珏常常不吃饭或吃很少,他不由得担忧江珏撑不到科举之日。
在他眼里,江珏算是唯一一个他认可的对手,他由衷的希望江珏可以与他一同登上那金碧辉煌的理想殿堂。
他看到江珏在学业上同样的废寝忘食,与他出身同样苦寒,心里便将二人划为同一类人,不自觉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求学三年,二人在院试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那一次,因江珏晕倒在考试场地,成绩略有所差,否则第一名解元的头衔花落谁家还尤未可知。
素日里江珏虽常年稳居第二,可他总感觉江珏并未施展全部实力,所以明年秋季的乡试,他真的很期待与江珏一争高下。
罢了,各有各命。
叹息一声,冯义收回目光毅然离去。
平淡无奇的一天过得很快,但江珏却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甚慢,下了学便立即收拾东西下山,他先到家中看望妹妹和母亲,简单交代几句拿了串糖葫芦便往外走。
在院子里欣赏日落的楚芙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赶忙让山伯去开门,江珏一看到山伯先彬彬有礼的行了个礼:“山伯,打扰了,我来给楚芙授课,她与您说了么。”
山伯动作亲和的揽过江珏肩头往院子里带,笑道:“说了说了,有你的帮助,相信她会进步得很快,你先进来。”
看这时辰,江珏定然是还没吃晚饭,楚芙朝他招手笑到:“江珏快过来,以后晚上你都过来吃饭,我让山伯做了好多好吃的,快来尝尝。”
江珏有些羞涩红了耳尖,山伯眼疾手快拉了张凳子按着他肩膀坐了下去:“来来来,先坐下,你喝酒吗,我给你整点儿?”
“不必了山伯,我不会饮酒,您快坐吧,我来帮您。”
“给你带了根糖葫芦,正好解解闷。”
接过江珏手中的糖葫芦,楚芙笑道:“谢谢你,江珏你好贴心,我在家快闷死了。”
宁可挨批评也要翻墙出去的人,被困在院子里,可想而知是多么备受折磨的一件事。
江珏温声道:“我就想着你会无聊,在家好好养病,早日康复,我去帮山伯。”
说话间江珏跟着山伯进了厨房抬菜,山伯笑道:“哎呀你是楚芙的客人,太客气了,真是的。”
“没事的山伯,我经常做这些事情,给我吧。”
江珏主动抬了一盘菜出去,山伯抬着一只炖得香喷喷的鸡跟着出来,楚芙早已饿得饥肠辘辘,鸡汤落下之后她拿着江珏的碗先盛了一碗给他递过去:“江珏,尝尝山伯的手艺。”
“谢谢。”江珏还是很拘谨,坐得端端正正的,山伯见他耳尖红得快滴血似的,一边给楚芙盛饭,一边笑道:“楚芙没多少朋友,你愿意跟她往来,真是感谢你,我们家就我跟她二人,我们都很开明,你不必拘束,在这儿当自己家一样。”
“嗯嗯,好的山伯,楚芙她人很好,怎么会没什么朋友呢。”
楚芙喝了一口汤,瞥一眼山伯,笑道:“你不知道,我之前在的那个小镇,是有几个玩伴的,但是为了求学就过来运河县了,还好遇到了你,快吃吧,等会菜凉了。”
说完楚芙给江珏夹了块大鸡腿放他碗里,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你是病人,应当给你吃,多补补,身子好得快。”
“没事儿,咱一起吃。”
楚芙夹了另一个鸡腿放自己碗里,给山伯也夹了一些菜,笑道:“还要麻烦山伯多照顾我一阵了,谢谢山伯。”
“嘴贫,快吃吧,真是的。”
楚芙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微弯,上齿两颗虎牙会不经意间露出来,明媚娇俏中透着一股飒然的大气,像一颗温暖的太阳,很轻易就能吸引到旁人的关注。
江珏听着楚芙和山伯说说笑笑的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在轻松的氛围里渐渐松懈下来,最后帮着山伯收拾好碗筷他才取出手札和书本出来准备给楚芙授课。
二人来到楚芙小书房里,山伯端了盘水果进来,楚芙身上伤还比较严重,坐不了多久,需要在椅子上垫上厚实的垫子,江珏扶着她进来之后在她的指挥下把她的书和垫子取了过来逐一摆放整齐。
楚芙坐下后看到江珏手边崭新的手札,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特意整理的一些可能会考到的点,你没事看一下,应该会有帮助,我准备了两本,会每天轮流把新的知识写上去,这样你就能每天都可以跟着学习,进度也不会落下。”
“谢谢你江珏,你人真好。”
楚芙感动的打开手札,江珏清隽有力的字令人眼前一亮,宛如一副大家之作的气派扑面而来,很难想象家中如此困窘的江珏是如何磨炼出这份豁达的心境的。
“好俊的字,都说字如其人,江珏你这字实在是太漂亮了,我要是夫子定然也很喜欢你。”
江珏耳尖似乎又烫了一个温度,他微微低头笑道:“过奖了。”
书房的门窗都是打开的,山伯在院子里点灯制作干果,偶尔抬头透过窗户看到书桌前认真学习的二人,倍感欣慰的点头笑道:“真不愧是我们楚芙,天生的读书料。”
不得不说江珏教人是有一手的,很多晦涩难懂的点经过他三言两语的点拨之后总会有种拨云见日恍然大悟的顿悟感,而他给楚芙讲述的方式引经据典的同时又加入一些生活常见的例子,十分形象生动,让她很快就能抓住重点。
楚芙拍了拍江珏肩膀,由衷夸赞道:“江珏,你要是当夫子,我绝不逃课,你讲得实在是太好了,你若是夫子,肯定是个芳名远播远近闻名的夫子。”
江珏楞了一下,旋即认真问道:“你觉得当夫子很好么。”
楚芙收回手,道:“当什么都很好,但是你有大才,该是天高任鸟飞,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啊,江珏。”
明亮烛光下楚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明亮,她坚定的看着江珏,冲他笑着,宛如可以预见他绚烂多彩的将来一般。
“嗯,谢谢你,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楚芙顿了顿,淡然道:“我没什么理想,可我不会种地,也不会做生意,我连跟别人讨价还价都不会,常常被人当冤大头宰,先在学堂学点东西吧,将来也好谋个差事,做女夫子也好,做什么都好。”
第一次听别人诉说自己对将来的打算,江珏有些语塞,顿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道:“无妨,慢慢来。”
“嗯,来日方长。”
半个时辰过得很快,山伯提着灯笼送江珏回去,才出门江珏便让山伯回去,山伯把灯笼交给他,叮嘱要快些回去,近日路上不安全。
从江珏家到楚芙家不过一炷香功夫,用不了多久。
江珏提着灯笼走在漆黑无人的小巷子中,晚风徐徐,他心中从未这般畅快轻盈过,与楚芙相处这近一个时辰,是他这几年最轻松愉悦的时刻,像一股甜水涌入心口,慢慢浸入那些干涸皲裂的裂缝中,将那片贫瘠的土地一点一点慢慢滋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