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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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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与两面墙构成了一个封闭的四四方方的更衣室,两块屏风同时倒下,阴差阳错间卡在了两面墙构成的墙角上。
救人心切的韦言出来寻人,恰好见到守候在外的江珏,他上前焦急道:“兄台可否能帮忙救一下人?香兰阁的屏风倒了,有人被压住了。”
江珏心中一滞,毫不犹豫道:“走!”
在甲院三年,他自然知道住处的屏风是用来做什么的,韦言还想喊人,他担心是楚芙遇难,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故而拉住了韦言:“你我二人即可。”
韦言打量了一下俊秀的江珏,发现对方与他差不多高,纵使看起来并没有他壮实,出手拉他那一下,却能感受到对方隐藏在宽大学袍下的力量。
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韦言火速算计一番,他们二人应当能把屏风搬起,故而利落道:“走!”
周窈等人未曾想到韦言会来得这般快,原本要去寻人求救,至少得到君子居那边,找一些学子才行,来回也差不多一盏茶功夫。
“你怎么回来这么快?”周窈问。
韦言高大的身影跨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她们如何也想不到的江珏。
“江珏,你怎么在这。”林雨歆问。
江珏环视一圈,发现没有楚芙,他原本清明的眸子瞬间变得阴沉几分。
“楚芙在下面?”他问。
“是。”林雨歆抬起下巴,高傲的看着他。
江珏深深看了林雨歆一眼,便沉声道: “救人!”
“江珏!江珏!救我!”
楚芙听到江珏的声音,似是在黑暗中见到了一丝光明,她迫切呼救,只怕这随时会倒下的屏风将她压成肉泥。
“楚芙,别急,莫要乱动,可有受伤?”江珏耐心稳住她心神,听到她迫切的声音,心里焦灼起来。
楚芙艰难环视四周,言简意赅将自己处境述明:“我腿被卡住了,没有受严重的伤,屏风卡在墙上了,不要随意挪动,不然会轰然坍塌。”楚芙忍住身上的剧痛,将眼前形式细细道出,她可不希望自己在被救过程中殒命。
江珏皱眉思索,走了一圈将倒下的屏风观察了一圈,问道:“楚芙,你的床可是绣了翠竹的那个?”
“是。”
虽不知江珏问这作甚,她还是立即作出了回应。
江珏来到床边将床单扯下,又把被子的棉絮取出,沉着冷静道:“剪四寸宽。”
接过江珏递过来的床单,韦言刷刷刷就开始扯床单。
江珏亦是沉着脸一言不发的专心撕扯被子。
看着他们二人为了救苍伏而这般认真严肃,林雨歆心里不是滋味,韦言是她的侍卫,她还没允许,他便擅自加入了救人的行列。
可她又不能下令让他不许参与其中,这会显得她太过狭隘,更何况,她是太守之女,万不能做出有损父亲名誉之事。
听着外面传来布料撕碎的声音,又痛又急的楚芙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轻轻呼吸等待救援,可身上四处传来的痛不断撕扯着她的意志,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焦灼缓慢过。
她想开口催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可听着嘶嘶的清脆响声,她知道他们也在竭力救她,她必须沉住气保持清醒。
牺牲了楚芙的几件衣裳还有床单被罩,江珏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结实的长绳。
每个屏风四个角都栓上长绳,长绳最后拧成一股穿过结实牢固的横梁。
香兰阁很宽大,林雨歆几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要帮忙的迹象,早就抱着手臂在一旁看好戏。
她看着江珏有条不紊的指挥韦言从撕床单到捆绑屏风再到如今他们二人合力一点点拉起屏风,对这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少年多了些刮目相看。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想到这般周全的计划,林雨歆是佩服的,却也厌他轻松便救了苍伏。
“楚芙,护住头,在角落里不要动,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动。”
江珏在拉起绳子前最后一次向苍伏下令。
楚芙本就护住了头,她此刻听话的闭着眼牢牢护住头部,应道:“好。”
除了闭眼祈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韦言与江珏对视一眼,韦言低吼道:“起!”
随后二人合力拉动拧成一股的绳子,韦言浑身肌肉紧绷着,迸发出强有力的力量,他们缓缓将屏风一点点拉起,周窈皱眉道:“没想到他们力气这样大。”
林雨歆不屑道:“呵,不过是空有蛮力。”
随着屏风拉起,江珏看到了楚芙裸露在外白皙的小腿上被压出了一道血口。
再看盖在她大腿周围凌乱的衣裳,便可想象她是在换衣裳时遇难的。
江珏眸色深了几分,暗暗咬牙用力拉动绳子。
当屏风起到膝盖高时,江珏喊了停,让韦言把绳子缠在柱子上固定住,他脱下自己外套便俯身趴在地上将衣裳递给楚芙。
瑟缩在角落的苍伏所幸只露出半截小腿,其余都被衣裳牢牢遮住,他看到盖在她身上的衣裳在细微颤抖,不知是疼还是怕,亦或是又疼又怕。
“楚芙,别怕了。”他压下心中忧虑,温柔道。
听见江珏近在咫尺的声音,楚芙把盖在头上的衣裳往下移,露出一双惶恐不安的眼睛,在看到江珏温柔的面容,她忽然就红了眼眶。
漫天的委屈与疼痛席卷而来,她好想告诉他,她浑身疼得厉害,疼得她忍不住想哭。
可下一瞬,她便伸出另外一只脚狠狠踢开了江珏伸进来拿着衣裳的手:“出去!你给我出去!让那个侍卫来!”
冰凉的小脚踢在他温热的手背上,并未用什么力气,他却觉得自己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吹了个寒风刺骨。
江珏愣住了,他忽然想到,他们是认识的,苍伏还救过他。
原来他竟是这般多余。
“好。”
为了尽早将楚芙救出,江珏只能退出来对韦言道:“她出不来,你去帮她一把。”
说完,江珏把自己外套递给了韦言,为了行动方便,韦言穿的是劲装,没有外套。
接过外套,韦言俯身趴在地上查看苍伏的情况,楚芙看到他,这才神色松动了几分。
“能出来吗?”他问。
“嗯。”
只要不碰到她受伤的地方,爬倒是能爬出去。
韦言看到她受伤的腿,皱眉道:“待着别动。”
身材娇小的楚芙在角落尚且能翻身,可壮硕高大的韦言要进来,属实有些困难,但此时他顾不了许多,硬生生挤了进来。
一时之间狭小的墙角显得格外逼仄,楚芙甚至能听到他紊乱的呼吸以及感受到他身上灼热的气息。
把江珏的外套盖在楚芙身上,韦言面不改色道:“眼下情形,我只能抱你出去了,你忍耐一下,得罪了。”
楚芙后背、手臂、屁股等地方因她下意识向后倒去而被刮伤,痛苦不堪,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之后韦言像抱一个大木头一样抱着她从里面蠕动出来。
像一条青虫一样。
没办法,屏风只吊起一点,韦言在里面勉强能翻身,只能侧身将她抱在怀里,以手臂托住她的身子不受地面摩擦顺便还要使劲借力向外爬去,属实是考验他的耐力与体力。
韦言尽量控制自己身子少去压迫楚芙,免得增加她身体的痛楚,可苍伏仍旧被挤压痛得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有个亲密接触,她却一丝旖旎的心思都没有,痛得低头咬在了韦言结实的肩头,韦言自然也很痛,可他不能停下。
待他们二人极其怪异的蠕动出来后江珏想要去搀扶楚芙,却被她一把躲开,就着二人躺在地上的姿势,她钻到韦言怀里,固执道:“别碰我。”
“抱我去床上,然后出去!我要穿衣服!”这话是对韦言说的。
她浑身再疼,也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出门。
韦言将她抱到床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江珏看了眼狼狈的楚芙,不满的跟着离去。
瞥了眼在远处看戏的几人,再看到一旁吊起的屏风,楚芙心想,这几个人是决心要致她于死地了。
懒得看她们,她瘸着腿翻了一身衣裳痛苦的一件件穿好。
看着她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时不时传来一阵抽气声,林雨歆心中大快。
周窈幸灾乐祸道:“楚芙,你的身子,可被那个侍卫又看又摸了。”
楚芙甩了她一记眼刀,一边系衣带,一边不咸不淡道:“救人嘛,哪儿顾得了那么多,换你在里面,你不要别人搭救?”
周窈脸上瞬间红了起来,她恼羞道:“我又没遇难,你脚都给人家看了,不知羞耻。而且你方才为何不要江珏施救?莫不是看上那个侍卫了?”
穿好衣裳的楚芙沉着脸问道:“周窈,你书读狗肚子里去了?江珏一介学子,你问这等问题,是想坏我名声还是想坏江珏名声。”
周窈没想到楚芙能这么直白的将她那些小心思剖问出口,登时哑口无言,只能尴尬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何须扯那么远。”
因衣裳摩擦在后背的伤口处,苍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忍痛继续道:“周窈你是吃饱了撑的?我换衣裳时遇难,你们袖手旁观也就罢了,在这落井下石是要逼着我做什么,难道因为赤足被人看了一眼我就要浸猪笼还是凌迟处死?那些封建教条早就被今上下令废弃,你若是违背今上,遵循旧制,愿意做那三从四德的女人你尽管去,没人管着你,但这么着急我的事,你是我爹还是我娘?我告诉你,这事儿你们爱怎么造谣随你们便。”
说罢,楚芙狠狠剜了几人一眼,一瘸一拐来到散落的屏风旁左看右看,看到一块木头上有硬物刮过的痕迹时心里便将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
她离开之后林雨歆到她方才站立的地方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些还算隐蔽的痕迹时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楚芙还是发现了,担心她会将事情闹大的同时也在好奇楚芙会如何做。
是直接告知书院,还是报官处理。
这些她都无所谓,她就是要楚芙明白,无论是何时何地,楚芙都不可能斗得过她。
今日是她好运,没有被砸死,就是腿受了点不轻不重的伤,但这一记应当是够她长记性了,敢与她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楚芙拖着腿离开,脑子飞速揣测着前因后果。
思前想后,无非就是她们看她不满太久,终于下定决心要给她一个教训。
素日里她们看她行事作风独来独往,寻不着错处拿捏,今日忍不住动手,看来是抱着取她性命的决心了。
那么重的屏风,若非她运气好,今日被砸,待人喊过来,也许她早已一命呜呼,她们第一次下手便这般不知轻重,想来嚣张跋扈惯了,从未将人命当回事,只将她当做随意揉捏的蝼蚁看待。
由此可见心胸之狭窄,手段之恶毒。
出了门,楚芙便看到在外面等候的二人,韦言问她:“可能下山?”
“嗯。”她疼得说话都有些颤抖,手还扶着门框,眼神落在韦言精壮的身躯上,想起这些日子二人并未再见,他对自己态度一直冷淡,方才救她也不过是出于好心或是因着自己衙役的身份罢了,她虚弱道:“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像跟你说。”
韦言靠近楚芙,他微微弯腰将就受伤的她。
“你现在还是衙役么。”
他不明所以看了楚芙一眼,随后应道:“是。”
楚芙极为从容道:“屏风摔倒是人为,座屏底部木材有硬物撬动的新痕迹,是谁做的我不知道,但当时屋内只有她们三人,这件事,我不打算轻易放手。”
是选择大公无私站在她这边,还是迫于压力站在顶头上司女儿那边。
她说话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固执坚定,目光也紧紧锁在韦言脸上,她很想知道他的选择。
楚芙这番话太直白,就是在逼着韦言做决定,他听懂了言外之意,站直了身体俯视着矮他一头的少女。
分明是脸色苍白的脆弱模样,却蕴藏着不可忽视的坚韧力量。
“我知道了。”他只能这么回应她。
楚芙并未多言,只道:“多谢搭救。”
“举手之劳。”
楚芙从他身边缓缓走过,江珏见状过来搀扶她,楚芙推开江珏,虚弱虚开口了:“江珏,我要去医馆,你替我给夫子请个假,估计这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了,原因嘛,香兰阁屏风年久失修,我意外受伤了,麻烦了。”
说完,她拖着腿要往外走,韦言皱眉道:“我送你。”
“好啊。”她求之不得。
“楚芙,你当真是见一个勾引一个的下作女人。”
身后传来周窈讥讽的声音。
林雨歆冷声道:“怎么,连我的侍卫也不放过?要他送你,你可问过我的意思了?”
楚芙实在无心纠结于此,低声说道:“行行行,还给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香兰阁,江珏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去。
留下的韦言被林雨歆质问道:“你俩认识?”
韦言一板一眼道:“不认识。”
“当真?”
“当真。”
“倘若骗我,我不会轻饶你。”
韦言不能擅自离开,他是受命派来保护林雨歆的,甚至此时连头都不能回,只能恭敬站在一旁守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