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味》似世中人

20、第 20 章 算计

　　兴许是要放出来了，她有些兴奋，以至于睡得晚了些，还未清醒便听到敲门声，她睡眼惺忪的揉了揉头发，看了眼漆黑的窗外，嘟囔道：“谁啊？”
　　“是我，该起床了，今日莫要迟到了。”
　　江珏担心她去晚了被训斥，早早起来给她买了热腾腾的包子和浓香的粥。
　　听见楚芙慵懒的声音，可以想象她还没睡醒的倦容，江珏心中不忍的同时又忍不住温柔的想，毫无戒备的她，必然也是娇俏动人的。
　　“我买了早点，你快些起来吧，放在门口给你了。”
　　楚芙眼睛实在是睁不开，她意识朦胧道：“不是还早吗？天还没亮呢……我想再睡会儿……”
　　最近几日天气阴沉沉的，怕是在酝酿着一场倾盆大雨，何况晨学本就极早，她再不起来，必然是要迟了的。
　　江珏实在不忍扰人清梦，尤其是听到楚芙懒洋洋的声音，他恨不能自己替她去受夫子的训诫也要让她舒心睡好。
　　但这不可能，于是他只能无奈道：“今日若是再迟到，夫子不会善罢甘休，你且先起来，去学堂睡，我帮你看着，可好？”
　　思绪混沌的苍伏想了想，觉得江珏说的甚是有理，于是倦声应道：“好，等我片刻。”
　　她三日未曾沐浴更衣，整个人有些狼狈，江珏也是考虑到她回香兰阁换衣洗漱的时间，故而来得早了些。
　　楚芙出来后便看到江珏手里的早点，他递过来，她接到手上，余温暖了她一手。
　　“快些吃吧，等会凉了。”
　　楚芙抬头问：“你吃了吗。”
　　“吃了。”
　　楚芙把包子递给江珏，借口道：“近日天气烦闷，我胃口不好，喝粥即可，你帮我吃了它吧。”
　　二人你推我挡的，费时不说，显得幼稚。
　　江珏知道这是楚芙一番好意，他犹豫片刻便接过包子，笑道：“好，一起吃。”
　　楚芙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吃完后她匆匆回去换衣服，江珏送她到香兰阁不远处的竹林下便停了脚，摸着黑，楚芙往住处走去。
　　低着头行走，楚芙想了想这几日发生的事。
　　杨婶已死，江珏不会再无端为人所辱，算是幸事一件。
　　想到以后江珏便能安心在甲院求学，楚芙的心不禁松了几分。
　　于她而言，江珏是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因为有着类似被孤立的遭遇，她忍不住想要与他站在一起面对那些。
　　当年她为人所欺，幸有山伯为她出面，尽管无父母陪伴管教，她也终究没变成无人问津的山间野花。
　　她希望她的一点帮助，可以让江珏沉重灰暗的世界变得明亮一些，哪怕只能带给他片刻的温暖，也是极好的。
　　兴许是自己做了好事，楚芙脚步变得轻盈了几分，不自觉笑了笑。
　　谁知下一瞬便撞到了一块硬邦邦拦在自己面前的东西。
　　疑惑抬头，入眼是一个黑压压的身影。
　　苍伏眉心突突跳着，她下意识嗅了嗅，是似曾相识的味道。
　　还未看清面前的人，她便下意识喊道：“韦言？”
　　“你在这做什么？”他收回手，低着头看面前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女。
　　在昏暗的清晨，她一个女子独自出现在这里，他用常用质问的语气质问着她。
　　那一瞬，楚芙觉得自己像个犯了错的犯人，他则是在秉公执法的衙役。
　　压下心中一闪而过的不快，楚芙反问：“你又在这儿作甚，这里又不是衙门。”
　　衙门？香兰阁不是住了个林雨歆么？莫非与她有关系？
　　“奉命保护林小姐。”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从来都是冷硬如铁，油盐不进的。
　　“哦，我住在这儿，怎么，不让我进去？”楚芙挑眉问他。
　　韦言似乎没想到楚芙能进考进甲院，她虽然擅自去找过他几次，可从她穿着打扮看来，尽管算不上穷困，却也不像有那么大能耐进入甲院的小姐。
　　那么便是她自己考来甲院的了。
　　甲院多难进，韦言是知道的。
　　此时他不禁对楚芙生了些敬佩之心，他却问道：“近日无考试，昨日也不见你，你说你是甲院的学子，便是了？”
　　言下之意便是她有可能是假冒的，甚至会对香兰阁里的两位图谋不轨？
　　楚芙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忍不住反驳道：“我前几日被罚关禁闭了，今儿才放出来，你若是不信便自个儿去问院长，我要去换衣裳了，让开。”
　　说完，她提溜着裙子绕过高大的韦言快步进了香兰阁的大门里。
　　韦言回头看她留下一抹匆匆而过的身影，回想起她大言不惭的说“被罚禁闭”之事，能肆无忌惮闯入他家的人，在书院不安生，属实正常。
　　他目光追随楚芙灵动的身影进入院内，对她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他原以为她与世俗空有其表的女子并无二致，未曾想还是个满腹诗书的才女。
　　进了香兰阁，林雨歆与周窈正在梳妆打扮，屋内一阵幽香，她们二人素日里不会打扮太过，但精致的首饰，恰到好处的妆容，让人闻之不忘的熏香等等都是必不可少的。
　　苍伏一进去便被眼尖的周窈看到，在享受侍女化妆的她讥笑道：“睡神归来，这几日，在禁闭室睡得可好？”
　　楚芙翻找出自己另一身干净学袍，淡然道：“托你的福，睡得再好不过了。”
　　周窈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楚芙顶撞她，本想讥讽一番，谁知自己反而生气一股火气，她睥了眼苍伏，涂了胭脂的红唇轻启道： “不知廉耻！”
　　楚芙懒得搭理她，迅速钻进换衣屏风后脱掉衣裳，正要穿衣裳时高大的屏风突然向她砸来，完全没有一点征兆，她被死死压在下面。
　　“啊！”
　　林雨歆的贴身侍女洁儿满脸惊恐的盯着倒在地上的屏风。
　　这个屏风本就是为了供女学子换衣裳而用，故而打造得又高又大，若说是不小心碰到，那绝对不会倒，除非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其推倒。
　　“她不会死了吧？”周窈看着死寂的屏风，想不通楚芙为何不呼救。
　　她难道没有求生的本能？
　　林雨歆淡定从容的抬起桌上的枸杞茶浅酌一口，美目微挑，不屑道：“死了就死了，这屏风年久失修，偏偏她去换衣裳就倒了，怪谁？”
　　周窈见林雨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暗暗咽了口气，若非她亲眼所见洁儿踩下一根事先备好的木棍，木棍将屏风翘起，才导致苍伏被压，她也会相信这是林雨歆口中的“年久失修”所造成的。
　　一瞬间便结束了一条人命，眼皮都不抬一下，林雨歆这样的人，她惹不起。
　　听到重物砸地的声音，韦言急忙来到门外询问情况。
　　林雨歆放下茶杯，给洁儿一个眼神，洁儿便慌慌张张的跑去开门，语无伦次道：“屏风倒了……有一个……有一个人被压了，快救救她！”
　　韦言迅速环视一圈，发现楚芙不见了，他心下一沉，沉声道：“让开！”
　　韦言身强力壮，蹲下来想要抬起屏风，却发现屏风太重，他可以挪动，却不能毫发无损的救下人，他随意挪动，兴许会把伤者再次弄伤。
　　“来帮忙。”他弯腰低头道。
　　“本小姐只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女子，能有什么力气。”林雨歆娇弱道。
　　“本小姐也是，这种活，我可做不了。”周窈抱着手后退两步，亦是推脱。
　　本来这屏风倒得就很蹊跷，如今她们几人完全不慌不忙的悠闲看戏模样，着实让韦言忍不住把事情往复杂了想。
　　“等着我。”说完他便跑了出去，留下一阵烈风掠过几人衣角。
　　看着他离去，林雨歆轻声问：“方才看清楚了？”
　　洁儿自然知道看什么，她得意笑道：“看清楚了。”
　　脱得□□，被救出来，名声也要受损。
　　更何况，救出来时，有没有气，还难说。
　　“咳咳……救命……”
　　屏风底下传来楚芙虚弱的呼救声，外面几人面面相觑，林雨歆低声道：“命还挺硬，”
　　昏天黑地里楚芙忍着剧痛睁开眼，那屏风倒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她根本跑不出去，只能朝墙角倒去，手里死死拽着衣裳从头盖住了脚，上睁开眼便看到屏风粗大的支架就在她头顶一寸有余，因墙角卡住了屏风，她上半身暂时没有受重伤。
　　想动一动腿，却发现右腿被屏风断裂的支柱死死压住，完全动弹不得。
　　手臂、后背等地方因突然下坠而被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完全顾不上外面是厌恶她的林雨歆与周窈，恢复意识的她本能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