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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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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收回手,江珏温声道: “楚芙,你可是做噩梦了?别哭了好么。”
江珏素来不太会安慰他人,尽量放柔语气,听着她断断续续的难过抽噎,他心里也十分难受,紧捏着自己的手,江珏道:“别哭了好么。”
“要不你与我说说,做了什么梦,可好?”
楚芙也不是有意惹江珏无端担忧,只是她心中哀伤难平,只能以泪发泄出来。
“楚芙,你这样我很担心。”
江珏在一旁焦虑不安,楚芙哭了会儿,心情平复许多后她靠着墙角坐了起来,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江珏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我看见他们都在打你,你浑身都是血,快被打死了,你知道吗,我好害怕,……”
楚芙把所梦说出后堵在心里的揪痛倾泻而出,眼里的泪断了线一般不断下落,江珏怔忡片刻,随即跪坐于她面前,语气柔和道:“梦境与现实相反,我不是没事么。”
盈盈烛光中,楚芙眼里的泪水宛如天上星辰一颗颗点缀了漆黑的夜幕,她伸出双手紧握着江珏的手臂,请求道:“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吗?”
她听见世人恶毒的咒骂,那些人恨不得将他推向地狱深渊。
这样清风霁月般的人,不该被如此残忍相待。
楚芙眸中的祈求掩盖不住,幻化成无力的泪水往下掉落,一滴滴落在江珏裸露的手背上,灼烧着他坚硬无比的心墙。
连楚芙都感知到了这凡尘俗世对他的百般折磨,他又何尝不想摆脱这让人窒息的一切。
“为何落泪呢?明明遭受这一切的不是你。”
江珏近乎温柔的问她,他越是柔善与人,便越显得对自己的残忍。
楚芙眨眼间又一滴泪落下,江珏抬手轻抚她眼下泪水,生平第一次有外人疼惜他,从未悲天悯人的他此刻忽然有了种释怀的错觉。
被人在意,竟是这般滋味。
明明是早已麻木的情况,却因有人在意,他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己的糟糕境遇。
就像在外坚强的孩子,遇见了可依赖的父母,整个人便变得到处都是弱点。
不可否认的是楚芙的确对他极为怜悯,甚至为此做了噩梦落了泪,还祈求他好好活下去。
她完完全全是出于可怜他的遭遇吧。
一想到她也会因为他人可怜而落泪,他便觉得这份谁人都唾手可得廉价的怜惜,他不要也罢。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楚芙温热的脸颊,江珏微微低头认真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从第一次见到江珏,楚芙便知道眼前这位眼中总有几分落寞的少年与旁人不同,他温柔如水,可笑容里一丝温度也没有。
他看着高墙外辽阔的天空,眼里没有一丝期盼。
“外面有什么好的?都想出去。”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短短十几个字,便可窥探得他荒凉一片的内心。
她自是怜悯他的,甚至为他的境遇忍不住落泪,可她怎么能对他说,是这份莫名的怜悯促使她失了态。
“江珏。”楚芙忽然唤了他一声。
“嗯?”江珏回应她,眼神一直落在她哭惨了的面容上。
松开抓住江珏的手,她用力擦拭自己眼睛,突然笑道:“是我太容易伤春悲秋了,见不得别人受欺负,我这人就是眼泪浅薄,让你见笑了。”
方才他明明看到了她眼中的欲言又止,想来是太过难以启齿的话语,故而她选择稀里糊涂的避过。
江珏素来从善如流,他回过身拿了糖葫芦递给苍伏:“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强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楚芙接过糖葫芦,她笑道:“果然还是你家糖葫芦最好吃,糖多肉实,价格还公道,谢谢啊。”
只要眼下江珏还好生活着,她便大可不必这般杞人忧天。
江珏怎么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又何尝需要她一个弱女子过分关怀?
如此想来,楚芙这才收回泛滥的忧虑。
江珏他,一定会活得很好的。
她坚信。
“你也吃一串吧,有三串呢。”
江珏婉拒道:“是给你的,你吃吧。”
他家里是卖糖葫芦的,自然不会馋这个,楚芙坦然道:“那我不客气了。”
江珏浅笑着抬了抬手,示意请她随意。
在她安静吃着糖葫芦期间江珏回到了矮桌旁,他拾起方才扔在地上的书籍,楚芙看到这个举措后有些愧疚。
江珏这般爱护书本之人都把书弄到了地上,可见方才她梦魇时是当真吓着了他。
“衣裳,谢谢。”
楚芙这才注意到她身旁凌乱的衣裳,捡起来递给江珏,她瞥到桌上折好的一叠纸,明明她睡觉前宣纸都是铺好的,兴许是江珏写了什么吧。
江珏大方接过衣裳,抬眸看了眼微微泛白的天际,随后垂眸翻阅书籍。
颗粒饱满糖汁甜美,江珏给楚芙挑了三串卖相最好的糖葫芦来,她每吃一口都觉得空荡荡的胃得到了温暖的慰藉。
她安静坐在江珏对面进食,江珏偶尔抬头便看到她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可爱模样,像极了偶尔来偷食的小猫。
无心看书,手指不自觉翻过一页。
倘若能一直这样平平淡淡,似乎也很好。
转念想到自己那个摇摆不定的家,江珏心里苦笑,于他而言,哪里还有什么平平淡淡。
连着吃完两串糖葫芦,楚芙当真是吃不下了,她把另外一串收在一旁,道:“这个我留着无聊的时候吃,要被关三天呢。”
江珏自责道:“你是因为我而被罚,我该替你受过的,明日我便去向院长说清楚。”
楚芙满不在乎挥了挥手:“也不过是关三天,我就当换个地方睡觉,不用天天去听课,也挺好。”
他又岂不知楚芙这是在维护他,一旦把真相与院长说明,势必会影响他在厨房的活计,无论是失去这份工作还是拂了院长好意,都不是江珏愿意看到的。
可为了护他周全而让楚芙平白无故蒙冤受屈,他更是做不到。
似是看出了江珏想要为她辩白的心,苍伏认真道:“你在那里干活,一个月挣多少?”
江珏答: “清理打扫,倒掉每日不要的残羹剩饭,一天一文。”
“一个月三十文左右。”楚芙自言自语道。
随后江珏补充道:“其实是一天两文,不过杨婶给扣了一半工钱,我一直没跟别人说过。”
楚芙听得心中的火气蹭蹭往上升,看到江珏习以为常的面容,她不怒反笑道:“以后你别去那儿了,教我学识吧,你知道我上课总在睡觉,很多东西都没听,你每日向我授课半个时辰,我付你三文钱的工钱,如何?”
“你不必这般照顾我,我可以……”
楚芙盯着江珏,嘴角勾起,似在等着看他能如何回绝她。
不用干脏活,便能赚干净的钱,江珏不该拒绝的。
可这份钱,几乎是楚芙送给他的,他如何能受得起。
“我也不是没有要求,别人请授课夫子给得更多呢,你只要用心教我,自然不会觉得这钱拿得不踏实,你说是与不是?”
楚芙的话让江珏动摇了,打量着苍伏洁净无垢的面颊,他心里早已放弃了自我说服。
“好,我定会尽心教你的,你且安心睡吧。”
“我现在可真是安心了。”
看着楚芙开怀的笑颜,江珏也跟着浅笑着。
若问江珏,美好是什么,那便是眼下楚芙由内而外的笑以及自己内心的片刻轻松。
这样的美好能维持多久,他不知道,至少这一刻,他把她藏进了心底深处,小心珍藏,细致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