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味》似世中人

10、第 10 章

　　次日，楚芙背了一堆东西来到甲院，管事的人领着她到香兰阁里，一间大屋子又分成了五个小隔间，她来得最晚，住在最靠近出口的位置。
　　根据管事的介绍，连她在内，甲院共有三名女子，都住在这香兰阁里。
　　为了不耽搁上课，楚芙来得极早，可来到甲院之后才发现许多人都早起来看书了，香兰阁里也一个人都没有，看来大家都极其用功。
　　简单的将自己衣物等放置好之后，楚芙去饭堂吃了点早餐，吃完之后还想休息会儿，却听到了上课的钟声敲响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学堂里，楚芙刚坐下，夫子便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课，她听得云里雾里，哈欠一个打得比一个勤，江珏见她困倦无比，可这个夫子很是严厉，他也不敢喊她注意点儿。
　　楚芙撑着书的手摇摇欲坠，脑袋随着夫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她真的在努力挣扎了，可是效果不佳。
　　就在苍伏即将趴到桌上之际，“啪！”的一声巨响将她震醒。
　　她瞬间清醒过来，抬头便看到夫子盛满怒意的脸：“一日之计在于晨，才刚开始讲课你竟然能睡得着，你是在虚度光阴！你来，为大家诵读这篇文章。”
　　楚芙听话的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读了文章，但她读得没什么精气神，夫子还是不满意，瞥了眼她懒散的模样，夫子道：“你给我站着听课，什么时候态度端正了，什么时候找我认错。”
　　站了一上午，楚芙走路都不自然，吃午饭时江珏在她身边问道：“你还好吧。”
　　楚芙点头：“还行。”
　　江珏大约没见过哪个姑娘家刚来书院就这般惹人非议，他好心劝道：“你以后还是听夫子的话一些吧，否则责罚会越来越重的。”
　　楚芙看着他担忧的神色，道：“最严重的惩罚是什么。”
　　江珏没料到她会对这个有兴趣，但还是如实相告道：“逐出甲院，回到山下。”
　　这不正中下怀？
　　楚芙佯装听进了他的劝告，道：“嗯，好的，我知道了。”
　　吃晚饭之后去香兰阁休憩，她们两人成群，楚芙进门时她们就坐在自己隔间前闲聊，见她归来，她们用打量的眼神将她从头看到了脚。
　　其中最漂亮的那位率先开口道：“你就是楚芙？”
　　那位姑娘即使与她们一样穿着普通的学袍，可她头上耳朵上穿戴的东西虽小但也能看得出不是普通人家拿得出手的东西。
　　再观她身上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气，一眼便可看出她不是个普通的姑娘。
　　林雨歆很不喜欢别人打量她，尤其是楚芙这种不卑不亢的眼神。
　　作为太守之女，她从来都是受人追捧爱戴的，加上自身聪慧过人，谁见了她不得是巴结讨好？
　　楚芙是真的累，她坐在自己隔间门口，回道：“正是，有事？”
　　对于傲慢之人，楚芙给予的都是不屑，她这般冷淡的态度让林雨歆很是受挫，但良好的素养让她保持着淑女风度，她道：“才短短半天便听闻第一学堂来了个睡神，久仰大名想见见真人罢了。”
　　楚芙懒得与她较劲，打了个哈欠，散漫道：“无趣。”
　　说完便一屁股钻进了自己被子里，顺便把屏风给拉上。
　　留下目瞪口呆的二人在屋外闲言碎语。
　　楚芙是真的困，睡到天昏地暗才悠悠转醒，醒来之后一个鲤鱼打挺懊恼道：“完了，误了时辰了。”
　　林雨歆她们是故意的，听到了钟声也不喊她。
　　对于迟到的人，夫子的规定是迟到一刻钟用戒尺打自己手背五下。
　　江珏不见苍伏来上课，心里暗暗担忧，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看到她火急火燎的赶到门口。
　　楚芙腿刚要踏进学堂，李夫子便道：“看到门边的戒尺没。”
　　低头一看，门边立着一把戒尺。
　　她点点头。
　　李夫子道：“迟到一刻钟打手背五下，你迟到了近半个时辰，打不满二十下，不要进门。”
　　那戒尺有二指宽，通体薄而黑亮，打下去肯定疼痛无比。
　　楚芙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拿起戒尺。
　　她看到人群之后江珏冲她摇了摇头，似乎在劝她不要违抗师命。
　　“夫子，迟到是我的不对，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会做伤害自己之事，望夫子另寻他罚。”
　　楚芙坚定而固执的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李夫子打量了她一番，道：“那你认为，如何惩罚才适当？”
　　楚芙一字一句道：“迟到是因为我心里没有规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在甲院的我没有规则，不如放我下山，寻我的规则，也不会破坏甲院的规则。”
　　多少人梦寐以求能进甲院学习，唯有她不屑于此。
　　李夫子难得认真的审视着她，夫子走近她，观她态度诚恳不做作，似是真的不想待在此处。
　　李夫子突然笑了笑，道：“来时容易，去时难，一切自有定数，你既已来此，又岂能轻易离去，就算不为求学问道，磨练一番心性也算个作为，你回自己位置上去吧。”
　　越是渴望自由的鸟儿，束缚就越是种折磨。
　　敢于反抗的鸟儿出现了，不知会在一群习惯听从的鸟儿中卷起怎样的风波。
　　李夫子向来是欣赏个性鲜明之人的，唯有打破规则，才能创造规则，或许，这个人会带给甲院不一样的风景。
　　“夫子，是不是以后我们迟到，也不会受罚？”
　　有人不满这个结果，站出来质问李夫子。
　　李夫子摇头道：“罚，可处罚方式因人而异。”
　　“那她为何就能平安无事，我们就要受皮肉之苦？”
　　李夫子又道：“倘若你能爽快的放弃甲院学子身份，我便免你皮肉之苦。”
　　一语出，众人默。
　　楚芙是个知好歹的人，她在李夫子的课上再也没迟到过，甚至对李夫子的课产生了兴趣。
　　这世间相似的人很多，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要独具慧眼发现芸芸众生中不同的那个，实属不易。
　　每天吃过晚饭，楚芙总是很无聊，她不愿看书学习，不愿去藏书阁，也不愿去床上听她们叽叽喳喳说着她不感兴趣的事。
　　于是她养成了闲逛的习惯，不把这座山头逛完，她是不会罢休的。
　　人们称这座山为甲山，甲山之上修建了许多赏心悦目的建筑，风格不一的亭台楼阁，样貌多样的小花园等等都是为了让众学子在苦读之余有优美的环境陶冶情操。
　　无论楚芙走到哪里，都能看的三两成群的学子拿着书本在互相请教。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较为偏僻荒凉的地方，黄昏之中有一人独坐在那棵桃花树下，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看着那人落寞的背影，苍伏不自觉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他。
　　余光之中那人好似与天地融为一体成了一副绝美的画作。
　　天边的昏黄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楚芙走到他身边，自然坐下。
　　江珏见来人是楚芙，看了她一眼之后又将目光放向前方。
　　从这里可以看到运河城大部分景色，晚霞从远方的山头迸发而出，似在天边铺了一件华丽的霓裳。
　　看着壮阔的山河景色，楚芙心中多日来的郁结才稍显消除。
　　江珏侧颜美如画，可他看向让人感叹的美景时，目光是那么的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