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如意旧》裴嘉

17、第 17 章 十三阿

　　十三阿哥没有理淑蕙，目光全被她头上的翠蝶簪子吸引了过去，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上前一步，与淑蕙之间只有咫尺。

　　“好漂亮的蝴蝶。”说着，他竟还要伸手去碰那金丝掐的触角。

　　他这么一动，不仅淑蕙，跟在一旁的姑姑都吓了一跳。

　　再仔细看看他，微蹙的剑眉下面是迷离的双目，刀削出来似的薄唇像充了血，红得扎眼。

　　冬日的院子里，他身上的酒气也十分凛冽。

　　“十三爷，您醉了，奴婢这就喊人来扶您回去。”那姑姑慌忙跑开叫人。

　　一时间，只剩下十三阿哥和淑蕙站在院儿里。

　　淑蕙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交错拧着，目光直直看着十三阿哥腰间的青玉小雀挂件，只觉得特别极了。

　　“怕爷？”十三阿哥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了下来，干巴巴的，跟这个季节的冷风一样。

　　淑蕙听了，蓦地怔住。她飞速地抬头看了一眼，见他的笑容像用刀刻在脸上似的，不含一丝情绪的眼睛看她一眼，就像把她冻在了园子里动弹不得一样，一颗心甚至不敢瑟瑟发抖，仿佛不会跳了。

　　“奴婢……奴婢……”她倏地收回目光，眼睛左移右移，就是不知说什么应付这个一点也不像个喝醉了的人。

　　院子里的空气渐渐被冻住了。

　　不同于毓庆宫，八福晋府里处处是融融暖意。

　　八福晋一听说吉布楚贺对本届秀女多有了解，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

　　“那就好了。我虽相看了几个，可不好弄得太过明显，也不知道人怎么样，免得又跟上次一样……”八福晋说着，吁了口气，“所以呀，我想着若你能跟我通口气儿就最好了。”

　　“八嫂不打算放弃了？”吉布楚贺认真地问。

　　“放弃什么，这都是早晚的事儿，不如借着这次机会早点让我把这妒妇的帽子给脱了！”八福晋说到激动处，又闪出一个凌厉的眼神。

　　八福晋是个阶级观念很强的人，虽然出身落魄了些，只剩下一个金光灿灿的壳子，但她到底出身王府，安亲王是个大气的人，八福晋自小受过闺秀式的教育，也不是容不得人的性子，因此也不曾排斥过给八阿哥纳妾。

　　不过她希望妾室都是些懂规矩知进退的，事事以她马首是瞻最好，这样她的日子也能舒心些。

　　至于外面所谓的“妒妇”之名的由来，就要说到四福晋与八福晋当年的恩怨了。

　　她们妯娌之间的事情本来没有吉布楚贺参与的机会和理由，可谁让引爆她俩关系的也是个穿越女呢？

　　那个穿越女穿到了一个内务府包衣出身的宫女朱佳氏身上，原主在宜妃宫里当差。因此，她理应不会与四阿哥或是八阿哥中的任何一人产生交集。

　　虽然宜妃膝下有大清之花九阿哥，可这一世的九阿哥也转了性子，不是招蜂引蝶的料了，没能与朱佳氏产生缘分。

　　姻缘线因此出现了偏差，偏到了八阿哥那儿去，两人在康熙热河避暑期间碰了面，渐渐有了往来。

　　当然，故事没有狗血，只有更狗血。

　　朱佳氏还是喜欢上了四阿哥。

　　至于为何八阿哥总被无情抛弃，吉布楚贺认为可能还是要归咎于他身上自带的“失败者debuff”。

　　与此同时，八福晋见八阿哥对朱佳氏有点新鲜，便打算顺水推舟向宜妃要人，成了一番美意不说，人娶进来之后也就没那么新鲜了。

　　谁知朱佳氏抢手得很，还没等她开口，人却先让四福晋给要走了。

　　八福晋得知这桩消息的时候简直气笑了出来。

　　别人不知道四阿哥最喜欢温柔小意又不失端庄的，四福晋能不知道？偏偏她自作聪明，找了朱佳氏这个性子南辕北辙的，以为既能挂住自己贤德的名声，又能保住四阿哥对她的宠爱。而四阿哥愈看见朱佳氏活泼表现，心里就愈不喜，弄得府里上下整日鸡飞狗跳的，连带着对四福晋都有几分埋怨。

　　何况他根本没想因为这点小事得罪老八两口子，这下可好了。四福晋先斩后奏美其名曰惊喜，等他知道了，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四福晋的贤惠大方在八福晋眼里看来不过都是矫情，是伪善。

　　出了这桩事，八福晋暂且收了给八阿哥纳妾的心思。八阿哥知道她受委屈了，也婉拒了惠妃给他塞人的“好意”，结果不知怎的，外面就将八福晋的妒妇之名渲染了个淋漓尽致，不仅如此，还将贤惠的四福晋拉出来对比了对比，八福晋不气得咬牙才怪。

　　好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八阿哥主动承认了错误，自此收了心，跟八福晋的感情更好了。

　　也是因为这样，吉布楚贺以为八福晋早就放下给八阿哥纳妾的打算，谁知却没有。

　　八福晋从一开始觉得妾室可有可无，只是为了讨八阿哥欢心锦上添花，到现在不得不利用妾室的存在洗脱自己“妒妇”的恶名，她给八阿哥纳妾的目的和心思早就变了。

　　比起寻常时候，选秀更是个造势的好时机，她可以借机好好做做文章。

　　吉布楚贺了解了来龙去脉，问道：“那八哥？”

　　八福晋抿唇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春风得意：“他说都依了我去做。”

　　这事儿不管怎么着，都是八福晋要八阿哥卖身为她换取贤名，而八阿哥一直心存愧疚，自是怎么都好说。

　　也是因为这样，八福晋更是得小心谨慎，不能娶个让他们夫妻俩都糟心的侧室回来。像那个福宁，她就决不答应。

　　“那回头我与额木格提一提。”吉布楚贺算是应承下来。·

　　八福晋知道她没有立即答应下来是因为关心自己的处境，这时听她要跟太后提，更是摆明了要帮她在太后面前搏个好名声。

　　她心头一热，动了动唇，没有说出过多感谢的话来，倒是觉得自己刚才铺垫了半天纯属多此一举。眼下她越看吉布楚贺略带笑意的脸庞越是喜欢，更觉得她灵巧剔透受人喜欢不是没有道理。

　　吉布楚贺的容貌在汉女里算不上绝色，却是满蒙中的美人。她虽然没有小巧的瓜子脸，但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眼睛和微翘的嘴角只会增添加倍的温柔，澄澈莹润的眼睛一看过来，心就变得飘乎乎的。

　　八福晋下了决心给吉布楚贺送一份重礼。

　　正月初九是她和十四阿哥的生日，八福晋一早为八阿哥准备好了十四阿哥的礼物，是一把青玉柄的宝剑，一套青狐皮制的氅衣，还有一些西洋物什，宫里还没有。

　　至于吉布楚贺的礼物，她也要砸了重本进去的，不求最贵，但求最好。

　　这女孩子大了，哪有不喜欢、不需要首饰的。吉布楚贺在这方面一贯不讲究，反正宫里的好物都在太后那里过过明路，总也少不了她的。

　　不过太后喜欢捡着大气的贵重的赏赐，但吉布楚贺平时却喜欢戴些掐金丝的蝴蝶步摇。让人看着就觉得她生来就适合被精致小巧的物件点缀着。

　　若八福晋见了太子妃原先准备好的蝴蝶簪子，恐怕更要挖空一番心思了，既不能落了太子妃的面子，也不能丢了自己的份儿。

　　好在那蝴蝶簪子已经到了瓜尔佳氏的头上，她也不用担心送重了去了。

　　毓庆宫。

　　“十三弟！”第一个赶到院儿里的是太子，他噙着笑走到十三旁边，忽略了战战兢兢行礼的淑蕙。不过他余光一瞥，看到她发髻上的蝴蝶簪，嘴角又扬起一道不可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