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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1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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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有心人只看口型也不难猜出交谈内容。
吉布楚贺分明接收不到十三的电波,十三公主气得差点拧烂了帕子,太子一边哭笑不得一边幸灾乐祸。
他是真同情十三。
十三阿哥甫一听了这声婉拒倒没什么感觉,他又在脑中将这句话一字一字地回放了一遍,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虽然他从没明确表达过什么,今日才试图越过雷区,却不想她竟然察觉出了他所表达的暧昧。他还以为以她的迟钝程度,是什么都不会懂的。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有恃无恐。
他低头又喝了一杯酒,再抬头还是先前那副模样,笑容俊朗,稍带慵懒。
然而他感到身体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就像快被撕扯烂了似的,心房中流动的热血也奔涌而出,就快涌上他的喉头。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一点儿事也没有,不过是喝得多了些,但他觉得只有呕出一口血,才算将那一瞬间淤堵在心中的痛苦与酸楚发泄出来。
他转头掩住嘴打了个酒嗝,却是好多了。
“嗯,我知道。”他笑着说。
若不是她这一句剖白,他还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一直潜意识不喜欢听“十三哥”这个称呼。
原来他知道,她这一声“十三哥”不是为了表明亲昵,而是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只是一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恍然大悟。
*
等到午夜,爆竹声中一岁除,新年伊始。
康熙起驾回了乾清宫,太子也跟着他一道儿走了。
太子临走前,还跟十三阿哥商定好了初六时到毓庆宫小聚。
十三阿哥应了,跪在地上恭送那两个黄色的身影走出去好远,感慨良多。
他虽然跟太子一样拥有陪皇帝守岁的殊荣,但这殊荣也不是来得无缘无故。在天家,这样的荣耀都是有条件的。
病愈后,他鬼使神差地接受了康熙给的暗示,自愿去当太子的磨刀石。也许他过于乐观了,这条路若是走不好,一定会跌到尘埃里。不过富贵险中求,一旦成功,那就是万万人的尊贵。
可他心中却隐隐不安。
康熙和太子的仪驾已经消失不见,他站起来随意地笑了一下,转头就被十三公主拉着去玩儿了。
作出这样大胆的决定,会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他这样想着。
十三兄妹两个在烧了火龙的偏殿里玩儿了一夜的棋。原本还有吉布楚贺的,可她没精打采地去睡觉了。这样的结果在兄妹二人眼里是意料之中,十三公主遂抓了几个宫女充数。
闹到后半夜,十三阿哥的酒早就醒了,只是他的注意力反而变得更不集中,心不在焉地输了好几盘棋。
等炕桌上的小自鸣钟指到四点了,他终于举手投降,估摸着寿康宫的宫门也该打开了,起身就要回阿哥所。
一出门,发现地上又盖了一层薄雪。
就在他怔忪愣神了一瞬间的功夫,吉布楚贺躺了两个时辰便被生物钟叫了起来,换好了衣裳出门。
十三阿哥站在廊子下没动,两人隔了十几步路的距离遥遥打了个照面,一路上还悬挂满了小巧的六角琉璃灯,天色昏昏沉沉的,灯光也朦朦胧胧的。
“爷,奴才再给您拿把伞去。”小顺子向外眺了一眼,见天上又下起盐粒似的雪,忙不迭拿伞去了。
十三阿哥抬脚向吉布楚贺走过去,迎面来的风吹翻了玄色斗篷的一角。
“你可原谅我了?”他问。
“什么?”吉布楚贺一头雾水。
“那天在懋勤殿,我不是吓着了你?”他说完抿起了嘴。
吉布楚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咱们有必要这么没完没了的互相道歉么?”
其实她以为他再也不会理她了,至少在几个时辰前,她拂了他的面子。以他的骄傲程度来说,他应该是不会理她了。
吉布楚贺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可这两日她才发现,自己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十三阿哥这个人,更不要提了解过他。
十三阿哥没有答话,整个人立在昏暗的廊下,静得像一尊塑像。
“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吉布楚贺得体地笑着,声音也温和柔软,模样极具说服力。
塑像也开了口:“以后也不会么——不管我做了什么。”
“不会吧。”她很快笑着答道,根本不曾考虑过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也不曾想过他会“做什么”。
十三阿哥闭了下眼睛,感到一丝气馁。
他想到太子的邀约,想到太子意味深长的笑,想到康熙的厚望,又想到了他脑中那个大胆又冲动的决定。
这一件件、一桩桩事于他而言像数座沉重的大山,然而吉布楚贺刚刚一个云淡风轻的“不会”却轻易将它们击得粉碎。
她不懂这些,但即使她懂了也不会在意。
他想着想着,心里搅成一团乱麻。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至少不能在吉布楚贺面前想下去了,不然他一定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后悔答应康熙的要求。
雪仍然簌簌下着,小顺子回来时尽量放慢了脚步,帽子上、肩上落了一层薄雪,结果他回来时发现,回廊下的那两个人还是像他离开时一样沉默安静,还是一个笑着一个隐忍着。
十三阿哥最后抬头看了吉布楚贺一眼,硬是勾起一抹笑,算作道别。他沉默着转身,小顺子“啪”地一下撑开伞罩在他头顶,小跑着追过去。
吉布楚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道道宫门后面,仿佛一粒雪都能压垮他的肩膀。
不管这个世道怎么变,他还是那个活得过分沉重的男人。
她凝眉不解,又挠了挠脑袋,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
前世的十三阿哥可是意气风发、顺风顺水到二十岁呢,就算他的生活开始变得沉重,那也是废太子之后的事,怎么现在却好像历史提前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