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如意旧》裴嘉

13、第 13 章 10.22

　　另一边，十三阿哥也觉得她不对劲。

　　难不成真是自己昨天吓坏她了？

　　送走吉布楚贺和十三公主后，他走到镜子边上，对着里面照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板起脸来有多吓人，何况昨天他的怒气都是冲着十四去的，哪里说过她一个不字。

　　说起来，他第一回收到她亲手做的东西，缘由竟是自己吓着了她。那礼物不是为了他们的情谊，而是向他赔罪的。

　　十三阿哥苦笑。

　　他打开点心盒子，想来吉布楚贺也知道自己厨艺不精，装盘的时候费了好大心思，试图让卖相看起来漂亮些，因此搭配了红梅花瓣，还有一些松子和不知名的芽叶。

　　“唉，乱七八糟的。”十三阿哥“欣赏”了半天，又是笑又是叹气。最终他用手捏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身形一下子顿住了。

　　太酸了。

　　这馅里山楂放多了，糖放少了，酸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手上往眼边一抹，却也突然想起来吉布楚贺指责他调侃她的话是怎么回事儿。

　　他当时根本不是那么说的。

　　他说，等他开了府，一定把厨房建的偏远一点，让她找也找不着，省得东西没做成，反倒点火伤了自己。不过她以后也不需要进厨房，想吃什么也不必亲自动手做，自有他准备的厨子，无论她想吃什么都有求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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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这样的。

　　只是他翻遍脑海中的记忆，也想不起寿康宫的厨房何时着过火，或是吉布楚贺点着了谁家的厨房。

　　他不记得背景和起因，却莫名想起了他说过的话。

　　*

　　吉布楚贺与十三公主回寿康宫的路上聊了几句十三阿哥。显而易见的，十三公主丝毫没有察觉到十三阿哥哪里不对或是不正常。

　　当吉布楚贺与她聊起她与十三阿哥的对话时，提到了她曾差点点着了寿康宫的小厨房，整个宫里的奴才都跑去救场，人仰马翻了大半天。

　　谁知十三公主的反应与十三阿哥一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别说十三哥不记得了，我也不记得呀。”

　　吉布楚贺愣了。

　　……难道是她记错了？

　　她记得这桩事是在康熙四十年左右发生的，难不成是还未发生或是已经改变？

　　毕竟她重生前就已经有许多穿越者在这个世界里雁过留痕了，若有什么蝴蝶效应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也不排除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虽然理论上那件事是发生在康熙四十年左右，但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差不多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灵魂存在的久了，以往的事就会越来越模糊。

　　她们一回到寿康宫，正巧赶上太后在正殿坐着。六十岁的人了，仍是精神焕发，穿着一身五福捧寿的新氅衣，头戴翡翠，目绽精光。

　　“你们两个丫头做什么去了？快过来，哀家有个好消息！”太后一见她俩就招手。

　　“玛嬷有什么好消息？快说来听听？”十三公主快走两步，一下跪坐到太后膝下。

　　“就属你心急！”太后俯身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抬头看向不慌不忙的吉布楚贺：“哀家与皇帝说了，明年的选秀啊，你就不必参加了，安心在我这个老婆子身边陪我几年，到时再为你选个好婆家，咱们也不必去折腾那选秀！磨害人！”

　　吉布楚贺闻言并不意外，只抿唇一笑，道：“额木格疼我。”

　　她乖巧的模样看得太后更是欣喜不已。

　　太后信佛，前阵子被一碧云寺高僧指点，说太后的子子孙孙都很有福气，只要顺其自然便是。不过她身边极为亲近的外人来年会有姻缘劫，若是过不了这劫，很有可能会伤其性命。

　　太后听了心里直打突。

　　除去皇子公主们，太后最疼爱的也就是吉布楚贺了。

　　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太后正为此事头痛呢，德妃就撞到枪口上来了，表面上怀揣着关切提到吉布楚贺的婚事，还想说哪家宗亲合适云云。

　　宫中上下都清楚，吉布楚贺未来的婚事定是全权掌握在太后手里，就跟当初的五阿哥似的。德妃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因为回护十四阿哥之心急切了，白白惹来了太后的不高兴。

　　后来还是宜妃快言快语，直截了当地提议：“咱们不让吉布楚贺去选秀不就成了？”

　　太后这才豁然开朗，忙说自己是关心则乱。

　　吉布楚贺之前去翊坤宫给十五公主送春联时就从宜妃那里听到风声，这会儿也并不惊讶。若真说有什么奇怪的，也是这位碧云寺高僧来的蹊跷。

　　另一边，理应事不关己的十三公主笑容却立即僵了。

　　——吉布楚贺不参加选秀，那她哥抱得美人归的愿望岂不是泡了汤了！

　　而且太后对于吉布楚贺能否嫁给她的皇孙这件事并不执着，康熙就更不了。

　　虽然就算吉布楚贺参选，也不一定能嫁入皇家。可这次十二、十三、十四三个皇子的嫡福晋都要从这届秀女里挑选，若是错过了，十三阿哥想娶她就得费好大的周折，不仅麻烦又棘手，还很难做到顺理成章。

　　十三公主看着吉布楚贺在太后膝下承欢，险些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她得帮着她十三哥未雨绸缪。

　　等太后回去歇息，吉布楚贺也回到寝殿坐了一会儿。但她心里记挂着事儿，终是忍不住又出了门。

　　不料，她才迈出房门，十三公主就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玉姐姐又去哪儿？”

　　吉布楚贺没想到又碰见她了，便随口诹了个理由：“十四过几日不是要过生辰？他那礼物我还没想好，我得去准备准备。”

　　十三公主刚才就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听她这么说，脸色又变了。
　　十三阿哥前阵子旁敲侧击了半天，总跟她打听吉布楚贺是不是常常提起十四。打那之后，她也对吉布楚贺的行踪上了心。

　　之前吉布楚贺虽然没有天天把十四挂在嘴边上，可却天天为了连翘奔波。连翘是谁呀？那是十四阿哥点名儿了要娶的宫女。

　　如今连翘也离宫了，听说身体不好，绝没可能嫁给皇子。若十四阿哥还记挂着她也倒罢了，可如今他估计连这个人都不记得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威胁说没有就没有了，十三公主觉得吉布楚贺实在不一般。

　　“你就知道赶着去关心十四哥，却不知德母妃早就看你碍眼，想让你嫁人了！”还在外面呢，十三公主就忍不住跺了跺脚，花盆底敲得地砖啪啪响。

　　吉布楚贺面露疑惑地看向她，奇怪不过半天的功夫，十三公主怎么变得对德妃的意见这么大？

　　“你是不知道，今天德母妃跟玛嬷说起选秀的事，明里暗里地劝玛嬷为你挑个好夫婿——这不就是想把你赶出紫禁城么？！”十三公主本不欲说，可她心里来气，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了个明白。

　　不过，她没说太后听后很是不悦，还冷下脸来对德妃明言不可再提这事，弄得德妃很是讪讪。后来宜妃来了，为太后开解了心结，这才好了些。

　　“这有什么的？反正我如今也不必去选秀了，更不会嫁人，你呀也不必生气了。”说完，吉布楚贺拍了拍十三公主的手，然后伸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急匆匆地走了。

　　十三公主的激将法完全失了效，气得一时接不上话来。还不等她再说几句，吉布楚贺已经瞬间转身不见了。再一转眼，视野中就只剩下她在细雪中离去的身影了。

　　*

　　今日是除夕，内务府也是来来往往。若是平时她到了内务府，管事的太监们定会点头哈腰一路跟着伺候。可今日他们太忙，听说她是来替太后挑选赏赐宫人的绒花绒绳，管事太监只把她带到了库房便忙别的去了，吉布楚贺赶他走的时候，他还怪不好意思。

　　这回她来挑赏赐的物件是假，来查档案才是真。

　　当时寿康宫厨房虽算不上损失惨重，可也要内务府来修修补补的。若真有其事，必会被记录在册。

　　档案房离库房不远，吉布楚贺脚上拐个弯就溜了进去。

　　“哟，来查东西啊。”守在档案房的小太监得喜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见了吉布楚贺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嗯，帮我守着门。”吉布楚贺没有端着贵族的架子斥责他无礼，因为俩人实际上是平级的同事关系。

　　她所效力的时空管理局，美其名曰十九朝部，下辖多个部门。

　　他们所在的清代部里又根据不同的时代划分出数个小分队，每队的工作人员干什么的都有。他们的生活地点随着在各个时代和世界之间穿梭而改变，所以吉布楚贺在前世死后还能重生空降到几十年前。

　　比起吉布楚贺这种在明面上当“贵族”的人，像得喜这样的“暗桩”反而更爽快。因为他们没什么人惦记着，也不起眼，不用疲于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手上的情报还一等一的丰富。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吉布楚贺很羡慕得喜这样的肥宅。

　　得喜对她比划了个“OK”的手势，待她转身后，不由得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吉布楚贺来之前一刻钟，就已经有一个人先进去了。

　　档案室内。

　　十三阿哥手上飞快地翻动着纸张，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近几年的档案。

　　他不像吉布楚贺大概清楚厨房着火时间发生在何时，只能从今年开始倒着往回找。他翻着翻着觉得腹中十分不适，只得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拿拳头抵到了嘴上强忍着，胃里一阵翻涌。

　　吉布楚贺那盒点心的威力堪比毒.药啊。

　　他顿了一下，忍住不适，继续翻着。

　　这时他已经翻到了康熙三十七年。

　　他的额娘敏妃就是在这年去世的，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吉布楚贺跟他也越走越近。

　　他愈翻愈觉得根本没发生过那回事，可他却清楚地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甚至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如果吉布楚贺没记错，他也没记错，那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世上怎会有这样诡异的事？

　　他紧锁眉头正费解着，却听得隔壁架子上传来一声轻响。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却清楚地见到吉布楚贺的侧影。她还穿着半个时辰前的那件衣裳，腰间的玉笛也没有取下。

　　“玉儿？”他心中狐疑更甚：“你在这儿做什么？”

　　吉布楚贺才找到修缮档案，还没来得及翻开就被他一声问句定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见到十三阿哥的身影陷在昏暗的室内，眼里更是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