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如意旧》裴嘉

10、第 10 章 10.22

　　太子方从毓庆宫书房出来时，见到太子妃处有端着茶点进出伺候的宫女，他记得今日太子妃的妹妹，也是裕亲王世子的福晋携两位夫人及小姐会来宫中问安，所以先拐了个弯去了太子妃那。

　　太子妃的年纪比太子小上几岁，容貌秀丽，恭顺谦和。两人成婚数年，举案齐眉的样子看在太后与康熙眼里颇为欢欣。

　　太子妃身着一套明黄色绣葡萄的氅衣给太子行了礼，问道：“爷可是有什么要嘱咐的？”

　　一直以来，太子妃还算得太子心意，不外乎乖巧懂事，从不多话，但总会在该问的时候开口。

　　“孤记得你曾提起过，家里有个关系稍远些的妹子明年要选秀？”太子相貌英俊，举手投足细枝末节处都极为贴合储君风度，就算是夫妻之间，这一点风度也从不落下。

　　太子妃在众人面前总被视为皇家媳妇的表率，然而此刻也会被太子压过一头。她话语温婉：“是，关系虽远些，但她的祖母与奴婢的姑母交好，故而奴婢与她也有几分面熟。”

　　“既是如此，那你多照顾些也没什么。”太子微微一笑。

　　“是。”太子妃尚不知太子有何打算，她有心想问，却问不出口。

　　她想到与她同宗的瓜尔佳氏，印象中是个资质一般的女子。因为是自家的事，她倒是明白瓜尔佳氏不会被选入后宫。

　　不过这瓜尔佳氏的父亲官阶只到六部五品郎中，放在皇家算不得体面，若是给有封爵的皇子做妾，恐也只能当个格格。

　　“爷现在要去见十三弟，晚些回来与你一同用膳。”太子自进屋起就不曾落座，此时也只是拍了拍太子妃的手就抬步离去了。

　　十三阿哥？

　　太子妃的柳叶眉微微一挑。

　　*

　　十三阿哥与太子约见的时间是未时三刻，方才他让小顺子故意当着四福晋的面早说了一个时辰，这一来一往过去大半时间，他疾步赶往文华殿，去的正是时候。

　　文华殿内已有三位身着朝服的官员，正对坐着喝茶。十三阿哥刚与几人互相见过礼，太子就来了。

　　“适才听说了伊大人与马大人两家已结秦晋之好，恭喜恭喜。”太子落座后，倒没有一开口就是正经事。

　　说起来十三阿哥虽然不曾参与前朝事，在座的几位却也并不陌生。

　　因他这回协理天子出巡警备之事，需与负责马政等事务的太仆寺卿商议，至于太仆寺衙门又是兵部的衙署，故而也来了一位兵部尚书。

　　刚巧，这兵部尚书马尔汉又与文华殿大学士伊桑阿结成了亲家，婚期就在正月。伊桑阿也不是别人，既是东宫辅官，又是太子/党党首索额图的女婿，也是太子极为信赖的人。

　　十三阿哥特意仔细看了伊桑阿几眼，看到此人全无身为太子师傅的倨傲，反而异常小心谨慎。

　　康熙想锻炼十三阿哥，有意让太子给他开了后门，也没有找一些毫不相干的人，省的有些军功傍身的人故意与光头阿哥不对付。

　　太子坐在主位说了一番场面客套话，也是将康熙的意愿放在心上。找这几位大人过来也无非是为了给十三一个场面，至少此次为着出巡，他能在外面衙门办事时少些关节。
　　众人喝了几盅茶，今日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等马尔汉伊桑阿等人退下后，太子还不忘拍了拍十三阿哥的肩膀，以此鼓励：“你刚大病初愈，切莫又累坏了身子。这次的差事只需用心，以你的天资，倒是没什么需要格外担心的，不论是皇阿玛还是孤自己都十分信任你的能力。”

　　有几位太子/党心腹保驾护航，的确没什么需要格外担心的。

　　十三阿哥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笑，认真谢过太子。

　　此时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太子有意聊起了家事，冷不防说到了来年事调侃十三：“听皇阿玛说，若这次差事办得好，可是要给你指婚以彰奖励！”

　　又来。

　　十三阿哥皱起眉应付道：“三年孝期未满，弟弟我——”

　　“皇阿玛岂会不体恤你的一片孝心？”若是不体恤，也不会一而再地遵循他的意愿，不给指婚。

　　太子又道：“再者，也只是先指婚罢了，若你执意，二哥帮你去向皇阿玛求情，等这三年孝期之后再行婚礼！”

　　十三阿哥苦笑：“弟弟只能在此先谢过太子二哥了。”

　　太子勾起一抹笑，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打趣道：“孤可警告你，不许打什么故意把差事办砸，借此躲过指婚的馊主意！”

　　十三阿哥也笑了：“哪儿能呢？弟弟早就不是小孩了，就算是为了您的一片心意也不能将差事搞砸了去。”

　　一时间，兄弟君臣欢欣融洽。

　　等十三阿哥也走后，太子没有照之前说的回毓庆宫同太子妃用膳，他见天色还早，转而去了寿康宫。

　　晨昏定省，太子每日都会向太后请安，借此表示孝道。因此，少时他与吉布楚贺也算朝夕相见，只是现在见得少了。

　　尽管现在见得少了，可他每日来请安，总难免经常碰见，至于吉布楚贺才挂上的春联也被他看了去，那也再正常不过了。

　　“吉祥如意。”太子一眼认出十三阿哥的字迹，不由沉吟念出声。

　　他转头问向吉布楚贺：“往年总见你自个儿写，怎么今年变样儿了？”

　　还记得她刚来紫禁城时，连毛笔字都不会写，这才七八年的光景，就已经是精通满蒙汉的小才女了。

　　他跟许多人一样，不知道吉布楚贺曾在清朝生活过许多年，又重生过一次，只当她是个奇女子。

　　“去年吉布楚贺自己写的那一幅被几位殿下说道了许久，今年唯恐又被惦记上，所以干脆拿十三哥写的救场了。”吉布楚贺亲自端了一壶奶茶和两只银杯过来。

　　她和十三公主住在寿康宫的后院里，暖阁里铺着厚厚的皮毛毯子，角落里摆放着茶花海棠，桌上的香瓶里插着梅花，炕桌上摆的小食是太后那里常常能见到的蒙古风味，除去这些，也都是御膳房里常备的几样点心。

　　太子看着并没什么食欲，她这儿不像他宫里那些妾室有几分小意，会准备一些特别的吃食，来来回回总是这老几样。

　　他喜爱的妾室李佳氏就很懂得别出心裁，时常学着古法做些花馔，什么藤花饼啦点梅茶啦，一年四季花样不断。其他妾室虽不比李佳氏通诗词文墨，可也会极力避免留下一个寡趣的印象，更不要说太子妃这样的高门贵女，更是懂得一些风雅情趣。

　　反观吉布楚贺，丢在他宫里应算是个无趣的人，可她的“无趣”却总挡不住有心人想来坐坐。

　　无趣即是有趣，懂的人自然会懂。

　　太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蒙古奶茶。

　　这奶茶也是的，他宫里那些汉人出身的妾室从不愿碰，觉得腥膻，又容易发胖。每每在寿康宫里喝上一碗，恨不能一天就不吃饭了，唯恐哪里又胖了。

　　稀奇的是，从不见吉布楚贺发胖。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祖母这里出巡有什么需缺，另外年节得了些好物，想起十三妹先前提过缺个火狐围脖配新衣，就顺便过来了。”

　　下午五阿哥来过，十三公主八成跟着去了宜妃的翊坤宫玩儿了。

　　太子想来刚才已从太后那里听说，便没有纠结十三公主的去处，继续对吉布楚贺说道：“总听你跟其他兄弟称兄道妹的，你我私下也不必这么拘谨，也跟他们一样便是。”

　　“阿哥们与您是亲兄弟都需恪守君臣之礼，何况吉布楚贺只是一个外人？”吉布楚贺补充道：“何况我也不敢对每位阿哥那样的，比如四阿哥吧，见了面还不是一样老老实实喊一声’贝勒’或是’四殿下’的。”

　　这倒是实话，她也就是跟老五，老九，十三，十四亲近些。

　　太子也不再介怀了，只是想到十三，他就难免不想到太子妃提起过的瓜尔佳氏。

　　有吉布楚贺珠玉在前，那样的女子能否入了十三的眼？

　　不过他转念一想，就算入不了又何妨，他本也不是用的美人计。

　　只是若那瓜尔佳氏真的不美，他就真的有些亏待十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