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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密语偷听,赏花宴杀局将至 兰妃一计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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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扯不开的沉重帷帐,一层层裹住整座皇宫。
左丘炎带着高鹂溪去往内务府偏殿的时候,廊下灯笼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路上高鹂溪依旧维持着惊魂未定的柔弱模样,时不时轻轻蹙眉,低声说着后怕的话,可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绞着帕子。
左丘炎余光将她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的疑虑半点没有消散。方才在皇后寝殿里,高鹂溪急于压下案子、不愿大肆审问的样子,他记的清清楚楚。若是真的单纯受害者,理应盼着尽快抓到下毒之人,而不是害怕深挖。
左丘炎他不是没有动过疑心,怀疑这从头到尾都是高鹂溪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可他又想不通其中的利弊,若是事情败露,高鹂溪多年积攒的恩宠会一朝尽毁,代价太大。可如果不是她做的,那幕后藏着的又是谁?
还有莫情昕。皇后醒来之后的变化实在太过诡异,冷静、条理清晰,懂得拿捏分寸,甚至懂得借大局说话,处处避开陷阱。方才他故意拿旧时喜好试探,好几次都险些把人问住,全靠左丘镰在一旁巧妙解围。那个素来沉默寡言、和他疏离至极的儿子,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护着皇后。
她们母子生疏多年,镰儿从来不会主动替皇后周旋,但是今天又大为不同。
左丘炎心底越想越沉。皇后、皇子、兰妃,这三方,好像都藏着他看不透的秘密。他一边想要查清燕窝寒药一事,揪出暗中作祟之人,一边又暗自提防,生怕查案的结果,会掀起一场他控制不住的风波。朝堂上将军府兵权高悬,寿王府牵扯朝野众臣,眼下朝堂本就暗流涌动,后宫再起大乱,极易被朝臣抓住把柄。
他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是帝王该有的淡漠,淡淡开口:“到了地方,不必多言,静等审问结果即可。”
高鹂溪连忙温顺应下,心口却砰砰直跳。她心里清楚,那燕窝里的寒药,是她亲手安排人放进去的。原本的计划很完美:她装作误食遇险,顺势把所有嫌疑引到和她素有嫌隙的皇后身上,就算不能一举扳倒莫情昕,也能在皇上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谁能料到莫情昕临危不乱,就连一向不起眼的左丘镰,都跳出来一句话堵死了她息事宁人的路子,反倒是皇上提议公开彻查,。
方才在内殿,她强撑着把戏演完,可现在每多等一刻,风险就多一分。一旦那些经手的宫人扛不住审问,吐露半句和她相关的话,她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全毁了。
一行人踏入偏殿,内务府总管已经等候在此,几名负责运送燕窝、看管贡品的宫人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太医捧着查验出来的折子上前,一五一十禀报燕窝里检出慢性寒药的事。
左丘炎翻看折子,指尖微微一顿。慢性寒药,日积月累耗损气血,极难被察觉。好阴毒的法子。
审问开始后几个内侍来回的只说按吩咐递送膳食,不知里面藏了药物,一问三不知,要么磕头喊冤,要么推说自己只是跑腿,上头的吩咐不敢多问。内务府轮番盘问、旁敲侧击,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半点突破口都没有。
高鹂溪站在一旁,低垂着眼,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提前打过招呼,这些人嘴都封死了。
左丘炎看在眼里,哪里猜不到这里面多半已经被人提前打点过。只是没有实证,单凭口供,根本定不了任何人的罪。他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耗在这里,吩咐内务府继续严查宫人,未查出真相前谁都不可以私下放人,便带着高鹂溪离开了偏殿。
分开的时候,左丘炎深深看了高鹂溪一眼:“此事疑点重重,你回宫之后安分些,莫要私下接触这些涉案宫人。”
短短一句叮嘱,不轻不重,却带着敲打之意。高鹂溪后背一凉,屈膝行礼:“臣妾谨记皇上嘱咐。”
回到自己的柔漪殿,殿门一关,方才柔弱温顺的面具瞬间变成阴狠的模样。高鹂溪快步走到内室,屏退所有无关宫人,只留下她最心腹的内侍福全。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她脸上再无半分怯意,只剩下阴沉沉的冷光。
“福全”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皇后今日和从前大不相同,今天这一局,算是咱们输了。皇上心里已经起疑,内务府那边审不出东西,只是暂时稳住局面,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福全躬身,低声问:“娘娘,那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悄悄把那些宫人……”
说到这,福全伸出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不可,现在动他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等于直接告诉皇上是我灭口。这些人你不是都打点好了吗?不会供出咱们柔漪殿就行”高鹂溪摇头,眼底闪过狠戾。
福全点了点头,说:“娘娘放心,这些人都打点好了,死都不会说出咱们柔漪殿来。”
高鹂溪放心了,继续说“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三日后便是御花园的暮春赏花宴,到时候后宫嫔妃齐聚,皇上、皇后,还有不少宗室命妇都会到场,人多眼杂,正是最好的时机。”
“这一次,不用这种慢慢耗人的寒药了。”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要设一个死局,证据确凿,当众发难,让莫情昕百口莫辩,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福全一惊:“娘娘,赏花宴上人那么多,若是失手……”
“失手?”高鹂溪轻笑一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这一次的圈套,我会安排得滴水不漏,所有线索,最后都会指向皇后。到时候就算皇上心里还有几分疑虑,当着众多命妇和后宫众人的面,也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两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细细商量赏花宴的布局,谁去动手、谁做证人、如何引莫情昕踏入圈套,每一环都算计妥当。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殿外廊柱的阴影里,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
这小内侍是寿王府悄悄安插进来的暗线,平日里负责在柔漪殿外围打探消息,看着平平无奇,从来不会引人注意。今夜他本来只是照常过来蹲守,没想到恰好听见了这一番密谋。
小内侍大气不敢喘,死死贴着柱子,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等高鹂溪和福全说完,重新吩咐他去准备各样物件之后,他才借着巡夜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悄悄退走,脚步飞快,往长宁殿的方向赶去。
这边长宁殿里,她本来打算先好好歇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再慢慢梳理线索,追查燕窝一案的破绽。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提前安排在外接应的暗线信号。
素香立刻收敛神色,快步出去,片刻之后神色凝重地回来,身后跟着那个浑身微微冒汗的小内侍。
小内侍一进门,立刻屈膝跪倒,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奴才方才在柔漪殿外偷听,兰妃娘娘和福全公公定下计策,三日后的赏花宴上,要设死局陷害娘娘!”
一句话落下,殿里轻松的氛围瞬间消散干净。
莫情昕猛地坐直身子,额角的纱布都跟着轻轻一动,她敛去玩笑神色:“仔细说,她们打算怎么做?”
小内侍把方才听见的所有密语一五一十复述出来,从放弃慢毒、打算当众布局,到要让她百口莫辩,字字清晰。
莫情昕听完以后让素香去看看小殿下是否就寝,若是未睡就说本宫突然惊醒很想他,让他来长宁殿一趟。
素香点头应下,快步走出房间,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左丘镰和素香来到了长宁殿,莫情昕让小内侍把他在兰妃的柔漪殿听见的全部再说一遍。
左丘镰听完后,小小的眉头紧紧锁起,眼底的稚气褪去,冷静开口:“赏花宴人多,的确是最好发难的场合,一旦当场坐实罪名,舆论压下来,父皇就算有心细查,也会因为还有宫外的命妇在场,碍于皇室的尊严,快速定罪。”
莫情昕指尖轻轻敲击榻边,大脑飞速运转。燕窝这桩案子还悬着没有了结,高鹂溪不打算等风头过去,反而急着在赏花宴再布一局,显然是已经等不及了,想要一锤定音。
她抬眼看向左丘镰,两人目光相撞,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对方已经亮出了下一步的杀招,可她们现在,只知道对方要在赏花宴动手,却完全不知道,高鹂溪准备的到底是什么圈套。
是吃食下毒?器物藏毒?还是收买旁人做伪证?所有一切,全是未知数。
左丘炎那边疑心未消,还在暗中观察她,到了赏花宴之上,皇上、众嫔妃、命妇齐聚,一旦踏入陷阱,连辩解的余地都会被压缩到极致。
莫情昕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安排人手继续去打探细节,外面忽然又传来梅蕊急促的脚步声。
梅蕊推门而入,脸色发白:“娘娘,不好了!方才内务府那边传来消息,方才审问的其中一个内侍,刚刚在关押的偏房里,突然撞柱自尽了!临死之前只留下一句话——一切都是皇后娘娘指使他放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