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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燕窝疑云,暗箭交锋 燕窝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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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一句话落地,整座寝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下去。
明明是下午暖融融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却莫名的都染上一层说不清的寒意。高鹂溪身子轻轻一晃,下意识往左丘炎身侧靠了半步,一双杏眼蓄满了泪水,唇瓣微微发颤,那副受惊柔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送、送往臣妾宫里的燕窝?”她声音发飘,带着惊魂未定的怯意,一手轻轻攥住左丘炎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皇上…… 臣妾近日素来安分,不曾与谁结下这般死仇,怎么会有人往臣妾的吃食里动手脚?若是方才臣妾吃下,此刻怕是……”
话说到一半,她喉头哽咽,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楚楚可怜,“想来是后宫之中有人容不下臣妾,一心想要置臣妾于死地。”
这话看似只是惊惧之下的自语,可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话里藏着指向。方才殿中只有皇后莫情昕与她对峙,皇后刚刚撞柱、心中本就存着怨怼,如今一出燕窝下毒案,最容易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嫌疑人,自然就是她莫情昕。
素香和梅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悄悄抬眼望向自家娘娘,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兰妃这一招来得猝不及防,先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眼泪一落,不用多说什么,怀疑的种子就已经落在左丘炎心里。
莫情昕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啧啧称奇,差点没当场给她鼓个掌。好家伙,这演技,放到现代妥妥能冲奥斯卡了,不仅眼泪说来就来,这动作这表情。她悄悄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瞟了瞟身侧的左丘镰,五岁小团子一本正经绷着小脸,余光看见莫情昕看自己,马上悄悄的冲着高鹂溪的方向撇了撇嘴。
莫情昕看见后憋得肩膀微微发抖,生怕直接笑场破坏眼下这凝重的氛围,只能攥紧帕子死死抿住嘴,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后宫怎么连演技都卷到这个地步,内卷也太严重了,她一个现代的准研究生,压力属实有点大。
左丘炎垂眸看着紧紧拽着自己衣袖的高鹂溪,面上看不出喜怒,心底却是翻涌不停。方才听闻燕窝被下毒后,第一反应是有人害自己,可转瞬就听到是送往兰妃处的就下意识的怀疑是皇后,莫情昕从前性子烈,受了委屈便不管不顾,可还从来没有这样迂回害人的心思。下毒、慢性药,这种需要长久布局、耐心蛰伏的手段,不像从前那个一点就炸的皇后能谋划出来的。可方才短短片刻,皇后的冷静应答,又实在反常。方才她低头认错的时候,语气平和,没有往日的悲愤绝望,仿佛一夜之间换了心性。是撞柱濒死,真的把人撞通透了?还是另有隐情?还有镰儿。他这个五岁的儿子,素来沉默寡言,不爱掺和后宫纷争,今日却频频开口帮衬皇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实在不像是一个孩童的本能。左丘炎心里默默把几桩疑点串在一起,一时竟分辨不清,到底是皇后想开了,还是这母子二人,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默契。
他知高鹂溪素来温顺,但是这些年身居帝位,后宫里这些苦肉计、栽赃戏码,他早就看了一箩筐。高鹂溪这点眼泪,看着真切,可他眼底早已经练出一层过滤网。心里第一念,并不是立刻相信高鹂溪的暗示。只是眼下情况微妙,皇后刚刚撞柱,本就嫌疑显眼,他不能当众流露出偏向任何一方的态度。
无数疑问盘旋在左丘炎心头,他没有开口质问,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深邃的眼眸沉沉投向床榻上的莫情昕,那道审视的目光压了过去,内里却在暗自权衡利弊。若是当真有人蓄意谋害兰妃,后宫秩序动摇,于他不利;若是兰妃自导自演,借此事构陷皇后,他若是偏听偏信,只会被妃嫔牵着鼻子走,沦为笑话。帝王最忌讳的,就是被后宫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这左丘炎只是淡淡抬手,刚要说什么,“皇上,此事非同小可,燕窝乃是贡品,敢在贡品之中动手,胆子实在太大。” 高鹂溪拭去眼角泪水,突然语气带着委屈说,“臣妾不敢胡乱揣测是谁所为,只是这几日,唯有姐姐与臣妾之间生出嫌隙……”
她恰到好处地顿住,没有把话说死,可留白的那半句话,杀伤力反而更强。
“兰妃慎言。” 莫情昕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半分戾气,“案子尚未查清,没有证据,怎可随意揣测旁人?本宫方才听闻消息,也替兰妃捏了一把冷汗,燕窝若是入了你的口,后果不堪设想。”
她微微坐直一些,脖颈微微挺直,皇后的威仪缓缓散开,“只是兰妃这话,未免太过仓促。后宫之中人多眼杂,御膳房、转运内侍、守库房的宫人,一路经手的人不知凡几,单单凭着燕窝是送往你宫中的,便将怀疑引到本宫身上,于理不合。”
高鹂溪一怔,似乎没料到她非但没有暴怒,反倒条理清晰地反问回来。她原先打好的算盘,是逼得皇后失了仪态,可眼前的莫情昕冷静得过分,完全脱离了她预想的剧本。
“姐姐误会了,臣妾不是要指控姐姐。” 高鹂溪连忙放软语调,又垂下眼,手又紧紧的抓着左丘炎的衣袖,一副委屈无措的模样,“臣妾只是心里害怕,一时失了分寸,口不择言,还望姐姐海涵。”
“无妨。” 莫情昕淡淡一笑,笑意很浅,并未抵达眼底,“惊惧之下失言,人之常情。只是查案讲究凭据,皇上在此,不如尽快传负责看管贡品、递送膳食的宫人进来问话,细细盘查,免得真凶藏在暗处,往后还会生出别的祸事。今日是燕窝,明日说不定就是别的吃食,谁也保不准下一个受害的是谁。”
这番话不偏不倚,既避开了高鹂溪设下的圈套,还顺势把重心拉到查案本身上。她没有替自己喊冤,反而站在整个后宫安稳的角度来说,格局一下子拉开。
左丘炎眸色微动,心底的疑惑更重了几分。从前的莫情昕,受了半点委屈,眼泪先落下来,辩白的时候只顾着控诉兰妃,哪里懂得拿 “后宫安稳” 说事?这番说辞,稳重周全,倒像是朝堂上的臣子在奏事。他悄悄瞥了一眼身侧还在抽噎的高鹂溪,心里又添一层考量。高鹂溪一贯是娇弱得到性格,往日他也愿意顺着她几分,可今天这场戏,似乎有些节奏太赶,痕迹略重。只是转念一想,若是皇后真的心存歹念,以寿王府的势力,想动兰妃,手段本该更高明,不至于留下一盅等着被人截获的燕窝。左丘炎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帝王模样,外人半分看不出他脑子里已经绕了七八个弯。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安抚似的虚扶了高鹂溪一把,声音平稳无波:“不必惊慌,此事朕会派人彻查。”
然后朝跪在门口的小太监沉声吩咐:“去,把今日经手这批贡品燕窝的管事、御膳房掌事,还有负责往兰妃宫中送膳食的内侍,一并带到偏殿等候传讯,再传太医前去查验那盅燕窝,仔细辨明里面究竟掺了何物。此事,暂且交给内务府总管协同侍卫一同勘问,没有朕的旨意,不许随意放走任何人,也不许私下用刑逼供。”
“奴才遵旨!” 小太监叩首,慌忙起身退下去传命令。
寝殿之内,再度陷入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高鹂溪闻言,眼眶红得更甚,低声应下,只是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
高鹂溪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原本想着借着燕窝一事,顺势将脏水泼到皇后身上,就算不能一举扳倒皇后,也能让皇上对皇后的疑心更重几分。可眼下莫情昕应对滴水不漏,皇上还下令公开彻查,一旦细细盘问经手宫人,万一露出破绽,遭殃的反而是她自己。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她指尖悄悄蜷缩,面上依旧维持柔弱模样,柔声劝道:“皇上,臣妾固然后怕,可若是大肆审问,牵连众多宫人,怕是闹得后宫人心惶惶。不如大事化小,暗中查探便是,不必这般兴师动众……”
这话一出,莫情昕心里了然。高鹂溪怕了。
若是真的清白坦荡,何惧当众勘问?只有心中有鬼,才想着把事情压下去,暗中了结。
不等左丘炎开口,一旁的左丘镰忽然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插话:“父皇,儿臣觉得兰妃娘娘说得不对哦。”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这个五岁孩童身上。
高鹂溪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转瞬又化作温柔笑意:“殿下年纪尚小,哪里懂得这些后宫里的事情。”
左丘镰却不怕,迈着小小的步子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圆圆的脸蛋看向左丘炎,声音清脆透亮:“可是国师爷爷告诉过儿臣,坏事若是不查清楚,坏人就会觉得不会被抓到,以后还会继续害人。今天敢往兰妃娘娘燕窝里放东西,明天说不定就敢往父皇、母后,或是儿臣的吃食里动手脚。若是偷偷查,坏人藏起来,我们怎么找呀?”
孩童的话语天真直白,没有半分算计的味道,可道理却掷地有声。
左丘炎垂眸看着自家儿子,心底又是一动。镰儿平日里沉默,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坐着,很少主动开口发表看法,今日这番话,逻辑清清楚楚。是国师平日里教得好,还是这孩子早就看透了这其中的关节?他忍不住琢磨,这孩子到底知道多少事。他又扫了一眼高鹂溪,方才高鹂溪急于压下案子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已经记下一笔。左丘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镰儿说得有理。后宫安稳乃是根基,毒物之事绝不能姑息,该查,必须查清楚。”
一句话,直接否决了高鹂溪想要息事宁人的提议。
高鹂溪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底又急又慌,却不敢再多劝。一个五岁孩子都能说出的道理,她若是再坚持压下案子,反倒像是心中有鬼,容不得追查。她只能勉强福了福身:“皇上英明,是臣妾考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