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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将军府遗孤被暗杀,莫情昕孤身帮助 一心一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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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莫情昕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
她索性披衣坐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理了理思路。
次日一早,莫情昕照旧去大殿陪太后上香。心不在焉地念了几句经文,等太后歇下之后,她打发梅蕊留下应付,又悄悄换上那身素色男装,往后山走去。
她心里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得探一探公玉延的口风。
日头渐高,山间的雾气散了大半。莫情昕赶到溪边时,果然看见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又坐在那块熟悉的青石上。只是今日他手里没拿书卷,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望着潺潺的溪水出神,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小公子来了。”公玉延的声音听着比昨日精神了一些,却依旧带着虚弱的尾音,“昨日多亏你,还没好生道谢。”
“别客气,举手之劳。”莫情昕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随手摘了片草叶在指间绕着玩,语气轻松,像是随口闲聊,“你身子到底是怎么落下的?看着像是多年老毛病了,就没找个好大夫好好调养?”
公玉延的目光微微一动,垂下眼,语气平淡:“旧疾了,幼年时受了些伤,落下的病根,一直将养着,终究没能断根。”
“幼年受伤?”莫情昕敏锐地抓住这个话头,状似不经意地追问,“听你说话,倒不像寻常人家的出身。你一个人在这山里养病,也没个亲人在身边照应?”
这句话问得有些冒进,莫情昕说完,自己也意识到或许有点唐突,下意识放缓了语气:“我不是打探你,就是觉得你这病,一个人扛着怪辛苦的。”
公玉延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溪水,指尖慢慢收拢,声音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口:“亲人……早就没有了。家里原本人口不少,只是后来出了些变故,死的死,散的散。我这条命能留到今天,已经是旁人费尽心血护下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过分,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可莫情昕还是从他指节泛白的动作里,捕捉到那份被刻意压下去的沉痛。
死的死,散的散。
靖远将军府当年满门倾覆,可不正是如此么。
莫情昕心里翻涌,却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那样只会显得她别有用心。她正想着该如何把话头引得更自然些,公玉延却忽然主动开口,反过来试探她。
“小公子年纪轻轻,谈吐却格外不凡,见识又广,连那些番邦南边的吃食、新奇的说法都信手拈来,倒不像是一般在这山间游学的书生。”公玉延转过头,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地落在她脸上,“不知小公子是哪家的公子,因何到这护国寺来?”
莫情昕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是被人反将一军了。
她昨日还在试探人家身份,今日就被人问到了自己头上。偏偏她这个身份,是万万不能说破的——当朝皇后女扮男装溜出山寺游山玩水,这要是传出去,别说她自己,连寿王府、太后都得跟着吃挂落。
她赶紧端起一副游学书生的做派,打着哈哈敷衍:“嗐,我哪是什么大家公子,就是个寻常人家的书生,读了些书,家里让我出来长长见识。正好听说这护国寺后山景致好,就顺道来住几日,散散心。”
她这套说辞敷衍得明显,公玉延也不戳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却没有再多追问。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试探了几句,谁都没有真正挑明什么,却又隐隐都察觉到了对方藏在话底的东西。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不复前几日那般无拘无束。
莫情昕心里暗自叹气,这层窗户纸,捅不破,又盖不住,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实在别扭。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里,一个守着寺门的小沙弥,沿着山道快步寻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双手合十道:“这位施主,寺外有位自称您家仆的人寻来,说有急事要见您。”
莫情昕一愣,还以为是梅蕊寻来了。她连忙起身,朝公玉延告了声罪:“家里人来寻了,我先回去一趟。今日先聊到这。”
公玉延点点头,目送她走远,目光沉静,却若有所思。
莫情昕跟着小沙弥快步走回寺内,在偏院门房处,果然看见一个眼生的中年男子候着。那男子身形精悍,看着不像寻常家仆,见了她,立刻压低声音,拱手行了个礼:“小人受寿王爷之命,特来送信给娘娘。”
莫情昕心头一紧,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侧身把人引到僻静处,接过对方递来的密信。
她展开纸条,逐字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信是寿王爷写的,言辞简练,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郑重——朝中近日有人上折子,重新提起当年靖远将军府的旧案,隐隐指向将军府后人尚存、或有复起之意的风声,一时朝堂上暗流涌动。寿王爷提醒她,务必小心,莫要被卷入其中;同时,若是她认得靖远将军府的后人,也当提醒对方,最近务必低调,切莫暴露行踪。
莫情昕读完,指尖微微发凉。
旧案,被人重提了。
她想起昨日自己还在溪边,看着公玉延腰间那枚靖远将军府的玉佩出神,今日朝中便传来旧案再起的消息。这两件事看似不相干,可连在一起,却让莫情昕心头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她前脚刚在后山撞见一个疑似靖远将军府遗孤的人,后脚朝中就有人翻出这桩旧案。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搅动?若是后者,那这盘棋,恐怕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莫情昕压下心头的翻涌,收好密信,回到禅房。梅蕊见她脸色不对,连忙迎上来小声问:“娘娘,出什么事了?”
莫情昕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坐到榻边,把寿王爷的信,和昨日看到玉佩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
梅蕊听完,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惊呼:“娘娘是说,后山那位公子,竟是靖远将军府的后人?这可是天大的祸事!”
“我也还不能完全确定。”莫情昕摇头,“但八九不离十。而且现在朝中有人重提旧案,这个节骨眼上,无论他为什么接触我,一旦我们两个人的身份暴露,后果都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更何况,他这条命,是寿王爷拼死护下来的。于情于理,我也不能看着他出事。”
梅蕊急道:“那娘娘打算怎么做?”
莫情昕沉吟片刻:“我先想办法再确认他的身份,若是坐实了,就找个机会提醒他,让他赶紧离开这里避避风头。朝中既然有人重提旧案,这护国寺恐怕也不再安全了。”
她打定主意,等明日见了公玉延,一定要把这件事挑明。
可让莫情昕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公玉延所在的那间偏院,就出了事。
夜色渐深,护国寺的晚钟早已响过,僧人们各自歇下,山寺陷入一片静谧。莫情昕正要吹灯歇息,忽然听见寺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了声音的呵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心头一凛,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窗缝往外看。正巧看见了几道黑影借着月色,正悄无声息地摸向公玉延住的那间偏院方向,身法利落,明显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山贼。
梅蕊也惊得脸色发白,一把拉住她:“娘娘,来者不善,咱们快躲一躲!”
莫情昕却没有动,目光紧紧盯着那几道逼近偏院的黑影,心口一点点提了起来。
那些人,是冲着公玉延来的。
夜色把护国寺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檐角挂着的长明灯,投下一小片昏黄摇晃的光晕。山风穿过松林,呜呜作响,刚好掩住了黑衣人的脚步声,若非莫情昕一直留心偏院方向,几乎就要错过这异动。
梅蕊的手死死攥着莫情昕的衣袖,指尖冰凉,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娘娘!怎么办?那些人看着是杀手!咱们赶紧去找寺里的住持,或者寻侍卫通报吧?”
莫情昕伏在窗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几道已经摸到院墙外的黑影,脑子飞速运转。
去找住持?寺里的僧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出家人,遇上这种刀口舔血的刺客,根本拦不住。去找守寺的护卫?护国寺的护卫寥寥无几,大多只是做做样子,看守山门、防备山匪,哪里对付得了这种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的死士。
更何况,一旦动静闹大,引来宫里随行的人,顺着线索一查,很容易查到公玉延的身份。靖远将军府旧案刚刚在朝堂被翻出来,风声最紧的时候,只要公玉延的身份在这寺庙里曝光,不光他必死无疑,连带着寿王爷、还有她这个寿王府送出去的皇后,全都要被卷进漩涡。
左丘炎本就忌惮寿王府,到时候随便扣一个帽子,寿王府百口莫辩。她好不容易才从皇宫逃出来,在这山寺摸到一点清闲日子,难不成要直接把自己送回风口浪尖?
莫情昕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她就想安安静静当个摆烂皇后,没事上山遛弯、唠嗑摸鱼,怎么剧本又自动切换成亡命谍战片了?原主的剧本是宫斗恋爱脑,她好不容易躲开兰妃,躲开皇帝,结果跑到寺庙还要帮罪臣遗孤挡刺客?这穿越福利是不是有点过于“硬核”了。
“来不及找人。”莫情昕压低声音,快速回头看向梅蕊,“你留在屋子里,把灯吹灭,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声。如果半个时辰我还没回来,你再去找住持,只说听见墙外有异响,不要提我,更不要提那边院里的人。”
梅蕊脸色煞白:“娘娘不行!太危险了,您万金之躯……”
“我是皇后不假,可现在我是男装出门。”莫情昕顺手把床头那件灰布男衫往身上一裹,又摸出一根藏在发间的银簪攥在手里,算是唯一的防身物件,“放心,我不硬拼,我就是去搅浑水。他们目标是公玉延,只要不让他们轻易得手,拖到寺里其他人察觉,我们就赢了。”
她心里也慌得一批。现代社会哪见过真刺客,最多就在影视剧里看看,理论知识一大堆,实战经验等于零。可一想到白天公玉延平静说起家人离散、命是旁人拼死保住的模样,又想起寿王爷信里那句叮嘱,她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被灭口。
莫情昕轻轻推开后门,借着树木阴影的掩护,猫着腰,绕远路往偏院后侧摸过去。
偏院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那些黑衣人已经翻墙落进院子,一共五个人,黑衣蒙面,腰间佩着短刃,彼此只用眼神交流,分工分明。两个人守在院墙出入口,防止有人逃跑,剩下三个,悄无声息靠近公玉延就寝的厢房窗下。
为首那人抬手,比了个手势。
其中一人抽出短刀,刀刃贴着窗纸,轻轻一滑,戳开一个小洞,往里窥探。
莫情昕躲在一棵老桂树后面,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她偷偷往厢房里望,屋里油灯还亮着,隔着薄薄窗纸,能看见一道清瘦人影正坐在桌前,似乎还没有入睡。
公玉延竟然还醒着。
莫情昕心念一转,不能等他们破窗而入。她环顾四周,脚边刚好堆着白天僧人们修剪下来的枯枝,她悄悄踢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用尽全力,朝着院子另一侧的假山砸了过去。
“咚!”
石块撞在山石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院中的黑衣人浑身一僵,猛地齐齐转头,目光唰地锁定假山方向,短刃瞬间横在身前。
“那边有人!”为首的黑衣人压着嗓子低喝一声,两个守墙的人立刻提刀朝着假山摸过去。
就是现在!
莫情昕深吸一口气,故意捏粗了嗓子,装作巡寺沙弥的声音,慌慌张张喊:“谁在那里!住持说夜里不许在后院游荡!再不走我喊人了!”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厢房里的公玉延听见。
厢房内,原本坐在灯下翻看一卷旧书的公玉延,瞳孔骤然收缩。
他本就因为白天寿王府传来风声,心里一直悬着,不敢深睡。夜里耳力一直警醒,方才黑衣人落地的轻响他早就捕捉到了,只是自知体弱,手无兵器,硬拼必死,正思索脱身之计,忽然听见院外这一声刻意伪装的呼喊。
是她。
公玉延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白天和他在溪边闲谈的那个“小公子”。
他心头一紧,又惊又急。她怎么过来了?她知不知道这院子里闯进来的是要命的杀手?她这是在故意出声引开刺客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