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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飞身护住病弱小公子 没有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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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玉延飞快起身,悄无声息吹灭桌上油灯,屋内瞬间陷入漆黑。他没有贸然冲出去,脚步轻移,贴在门后,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黑衣人被假山那边的动静牵制,分出人手去搜查,剩下三人依旧盯着厢房。为首那人很快反应过来,眉头紧锁:“不对,是调虎离山!我们上当了,目标还在房里!”
几人不再迟疑,抬脚就要踹门。
莫情昕暗道糟糕,这伙人脑子还挺好使,没被忽悠太久。她来不及多想,又摸起两块碎石,接连朝着另外一侧的花架砸过去,哗啦一声,瓷花盆应声碎裂。
“有贼!快来人啊!”她继续扯着嗓子喊。
这下动静彻底闹开。
山寺里陆续有僧房亮起灯火,远处传来僧人疑惑的呼喊声,脚步声此起彼伏朝着这边赶来。黑衣人脸色一变,知道已经错失了悄无声息动手的机会,一旦被僧人们围上来,身份暴露,他们谁都走不掉。
“事情败露,速战速决!”为首者咬牙,抬手示意,准备强行破门。
就在木门即将被踹开的刹那,房门从里面猛地拉开。
公玉延握着桌角那只厚重的青铜砚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当先那人的面门!他本就体弱,这一下发力,牵动了肺腑旧疾,喉咙涌上腥甜,他硬生生把咳嗽压了回去。
“唔!”黑衣人吃痛闷哼,往后踉跄一步。
可他终究气力不足,这一击只能暂缓片刻。剩下两名刺客立刻挥刀刺向公玉延,刀锋冷光在月色下一闪而过。
莫情昕看得头皮发麻,想都没想,直接从树后冲了出去,一把抓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枯枝,劈头盖脸朝着离公玉延最近那名刺客的胳膊抽过去。
“住手!”
那刺客没想到半路还杀出这么一个穿着粗布男装的少年,被枯枝抽得一偏,刺出去的刀歪了半寸。他恼羞成怒,回身反手一刀,径直朝着莫情昕的方向划来!
刀锋近在咫尺,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莫情昕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闭眼。
预想之中的剧痛却没有落下。
一只手臂猛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将她拽进身后。公玉延挡在她身前,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刀。素色衣料瞬间被暗红的血浸透,温热的血顺着布料往下淌。
莫情昕猛地睁眼,脑子嗡的一声。
“你疯了!”她失声惊呼。
公玉延疼得微微发抖,额上瞬间布满冷汗,却死死咬紧牙关,抬手死死扣住刺客握刀的手腕,声音沙哑低沉:“快走!”
为首的刺客见迟迟不能得手,山寺里赶来的僧人越来越近,远处甚至隐约听见护卫的呼喝声,知道今晚任务已经失败。他狠狠扫了一眼两人,不甘心地低喝:“撤!”
剩下几人不敢久留,互相掩护,翻身跃出院墙,转瞬消失在漆黑山林里,只留下地上散落的几片黑衣碎布和淡淡的血腥气。
危险终于暂时退去。
紧绷的一口气骤然松开,公玉延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往旁边倒下去。
莫情昕连忙伸手接住他沉甸甸的身子,触手一片温热黏腻,全是血。她扶着他半靠在廊柱上,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他肩头深长的伤口,心脏狠狠一揪。
“公玉延!你别吓我!梅蕊!梅蕊!快拿伤药!”莫情昕再也顾不上隐藏,扬声大喊。
闻声赶来的僧人举着灯笼围了过来,看见地上血迹和受伤的公子,全都惊慌失措。住持也匆匆赶来,立刻吩咐僧徒去取寺里备用的金疮药。
莫情昕半跪在地上,小心按住他伤口上方止血,指尖都在发抖。她侧头看他苍白如纸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前几日还只是后山闲谈、下棋唠嗑的朋友,她还在小心翼翼试探他的身世,揣着各自的秘密互相提防,可方才危难一刻,他毫不犹豫替她挡了一刀。
公玉延艰难地喘着气,目光落在她脸上,气息微弱:“你……何苦过来……”
“我不来,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杀了你?”莫情昕皱着眉,语气又急又气,“你是不是傻,自己一身旧疾,还硬要挡刀?”
他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慌乱,没有说话,只是浅浅扯了一下唇角,像是想笑,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倒抽冷气。
就在这乱糟糟、人声鼎沸的院子里,人群外围,一道隐匿在树影里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人一身玄色常服,正是悄悄离宫、一路赶来护国寺的左丘炎。
他本来是借着巡查山寺防务的由头出宫,心里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一半是担心莫情昕在寺庙过得好不好,一半是控制不住地想来看看她,顺便瞧瞧她口中清净清修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模样。甚至在路上,他还脑补了不少莫情昕见到他之后惊讶、无奈、吐槽他扫兴的画面。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刚赶到山墙外侧,就听见偏院方向传出打斗呼喊。他隐在暗处,把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亲眼看见,他的皇后,换下宫装,一身男装,冒着刀锋冲进险境,为了护着一个陌生的白衣公子以身涉险;他还看见,那个白衣公子,奋不顾身为她挡下致命一刀,二人在血泊之中对视,气氛旁人插不进去半分。
左丘炎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心底说不清是震怒,还是一股酸涩翻涌上来。他原本以为莫情昕来寺庙,只是单纯想要躲开宫里的纷争,躲开他。原来她躲出来,是为了在这里遇见另一个人,愿意为对方冒险,对方也愿意为她舍命。
他一直以为,莫情昕是寿王府送来的棋子,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婚约。可眼下这幅画面,狠狠推翻了他之前所有判断。
一股强烈的醋意混着猜忌,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左丘炎藏在阴影里,没有上前,眼底的情绪沉沉,无人知晓。他身后跟着的内侍低着脑袋,大气不敢喘,分明看见皇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莫情昕正忙着帮公玉延按压伤口止血,注意力全在伤者身上,丝毫没有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已经将今晚所有画面尽数收入眼底。
公玉延肩头的血总算是止住了。
住持亲自把寺里备下的金疮药给公玉延敷上后,又让两个腿脚利索的僧徒连夜去请山下镇上的大夫。莫情昕蹲在廊下,看着僧人替他层层包扎,总算把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只是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沾上的温热血迹,一阵一阵发凉。
她这人,说到底就是个被穿越砸中的普通现代人,这辈子头一回亲眼看见人血从自己面前喷出来,还差点成了刀下亡魂。方才那一下,她脑子完全是空白的,全靠本能反应,这会儿回过神来,手都是抖的。
莫情昕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冷静,冷静。你是当过社畜、熬过答辩的现代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玩命护个人、跟刺客搏了个照面、被血溅了一脸吗?没事,小场面。
她正这么安慰自己,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守夜的护卫慌慌张张分开人群,让出一条路来。一名身形挺拔、气度威严的男子,负着手,缓步穿过夜色,踏进这间灯火通明、满地狼藉的偏院。
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金龙纹,一双深邃的眸子沉得能滴出水来。
左丘炎。
莫情昕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从头顶凉到脚底。
完了完了完了! 她刚才忙着救人,根本没顾上注意周围,哪想到左丘炎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悄无声息地跑到护国寺来!这大半夜的,皇帝不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寺来了?
更要命的是,她此刻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男装,头发用布巾胡乱束着,活脱脱一个偷偷溜出寺玩的游学书生。而她旁边,正半躺着一个肩头带伤、衣衫染血的陌生白衣男子,两人这幅画面,落在谁眼里都暧昧得不像话。
莫情昕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我完了,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慌忙站直身子,下意识想整一整衣摆,又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没脸见人,动作僵在半空,欲哭无泪。
四周的僧人、护卫,连同梅蕊,全都惊得跪了一地,齐刷刷磕头:“参见陛下!”
左丘炎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越过乌压压跪着的人群,直直落在莫情昕身上。他的视线在她这一身男装上扫了一圈,又落到她身旁那半倚着、肩头带血的白衣公子身上,眼底的暗沉又深了几分。
莫情昕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得硬着头皮,姿势别扭的屈膝行了个别扭的礼:“……参见陛下。”
她声音都透着几分心虚。
左丘炎却像是没听见她这一声见驾,缓步走过来,目光先是在她身上停住,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不辨喜怒:“深更半夜,朕原以为,皇后在寺里好生静养,倒是不知皇后还有这般雅兴,穿着这身打扮,在这偏院里与人……促膝夜谈。”
这话说得很轻,却字字带着刺。说到“促膝夜谈”四个字时,尾音微微拉长,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莫情昕在心里疯狂哀嚎:促膝夜谈个头!我是在拼命救他,我差点被刺客一刀砍死啊!
可这话她现在万万不敢说,说了更显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打哈哈:“陛下误会了……臣、我这不是……遇见有人遇险,一时心急,顾不得许多。”
她平日说话鲜少用“臣”字自称,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左丘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眸光微微一凝。他没有接这个茬,而是把视线转向公玉延,声音淡淡:“这位公子,不知是哪家的子弟?深更半夜,为何会在这护国寺偏院之中?”
这话表面是问公玉延的身份,实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左丘炎此刻最想弄清楚的,就是这个让莫情昕甘冒奇险、又愿意以命相护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公玉延靠在廊柱上,肩头的伤让他脸色苍白,却依旧撑着身形,不卑不亢地迎上左丘炎的视线。他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不失礼数:“草民不过是寻常山野之人,旧疾缠身,久居寺中静养。今夜之事,惊扰了圣驾,是草民的罪过。”
他没有点明自己是谁,也没有暴露丝毫与将军府相关的线索,措辞谨慎,滴水不漏。
左丘炎却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的目光在公玉延脸上细细打量,忽然落在对方肩头那处包扎整齐的伤口,以及衣摆上尚未干透的血迹上,若有所思地开口:“朕方才隐约听见,有人自称是寺里僧人,出声引开了刺客。皇后深夜孤身在此,又恰好撞上这位公子遇袭……这山寺之中,倒是风波不小。”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敲打了莫情昕深夜孤身涉险,又隐隐试探她与公玉延之间,是否早就相识。
莫情昕被这一句问得后脊发凉。
她当然听得出左丘炎话里的潜台词——你一个皇后,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会正好出现在这个陌生男子的院子里?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自圆其说。总不能再扯一个“我路过听见动静所以来救人”的谎,这种拙劣的借口,左丘炎这种精于算计的帝王,一眼就能看穿。
就在这气氛几乎要凝滞的关头,梅蕊壮着胆子,扑通跪下去,磕了个头,硬着头皮替自家娘娘圆场:“陛下明鉴!娘娘是听见偏院有异响,担心寺里有贼人作乱,这才换了衣裳赶过来查看,恰好看见这位公子遇袭,情急之下出手相救。娘娘一心为了陛下和太后的安危,绝无二心!”
这话勉强把莫情昕的行为往“担心太后安全、义正辞严”上圆了圆,多少给了左丘炎一个台阶。
左丘炎却只是淡淡扫了梅蕊一眼,没有搭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莫情昕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的锋芒敛去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皇后心善,见义勇为,朕倒是不便苛责。只是深宫贵主,深更半夜孤身涉险,实在不该。往后这类事,交给侍卫处置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这位公子的伤,朕会安排随行御医来诊治。至于他的来历,朕也会派人查明。皇后既已惊扰,便早些回去歇息罢。”
最后这句话,既是提醒,也是变相的软禁——他要把莫情昕和公玉延隔开。
莫情昕心里叫苦不迭,却也知道此刻不是争辩的时候。她只得福了福身:“……臣妾遵旨。”
左丘炎看着她这副又心虚又老实的样子,心底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却又添上一丝复杂。他本以为自己突然驾到,莫情昕会惊讶,会像从前那样满心欢喜地迎上来,却不想撞见的竟是这么一幅画面。她那一眼里没有对他的半分依恋,只有被打断的惊慌和心虚。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个白衣公子到底是谁,为何会引得莫情昕不惜以身犯险去救。这份疑惑,比醋意更让他介怀。
莫情昕被梅蕊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出偏院。直到离远了,确定身后没人能听见,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在梅蕊身上。
“娘娘!您没事吧?”梅蕊吓得赶紧扶住她。
“没、没事……就是有点腿软。”莫情昕摆摆手,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左丘炎他怎么会来!他来多久了?他到底看见了多少?他该不会以为我和公玉延有什么吧?”
梅蕊张了张嘴,不知该不该提醒自家娘娘一个更要命的重点,憋了半天,才小声说:“娘娘……方才陛下那一番话,句句都在试探那位公子,还说要派人查明他的来历。那位公子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梅蕊在心里想:“娘娘,那位公子应该也知道你的身份了。”但是看莫情昕非常焦急的样子就没有把这点说出来。
莫情昕心头猛地一沉。
左丘炎这人疑心极重,一旦起了疑,就绝不会轻易罢休。公玉延靖远将军府遗孤的身份,若真被左丘炎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偏偏他方才还堂而皇之地宣布,要派御医诊治公玉延,要派人查明他的来历,这是摆明了要把这件事查个清清楚楚。
而她这个寿王府的皇后,夹在中间,无论帮哪边,都是里外不是人。
“我得想想办法……”莫情昕脑子飞速转着,“至少要在左丘炎查到公玉延身份之前,给他留一条退路。”
可左丘炎就在寺里,派出去的人一刻不会停,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在帝王眼皮子底下,护住一个身份见不得光的人?
莫情昕正心烦意乱,梅蕊忽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娘娘,方才奴婢去取伤药的时候,听见那几个随行护卫私下议论——他们今夜赶到寺外时,曾在山道岔口,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往山下方向去了,手上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像是……遗落的腰牌。”
莫情昕脚步一顿:“腰牌?什么腰牌?”
“奴婢没看清。”梅蕊摇头,“但那些护卫说,那影形迹可疑,不像是寺里僧人,也不像寻常香客。他们本想追上去,可一转眼那人就没影了。”
一个落荒而逃、还掉落了腰牌的影子,深更半夜,从护国寺后山方向逃下山去。
莫情昕心里翻涌。
那些刺客,明显不是山贼,而是目标明确、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能摸清公玉延住哪间院子,必是有人提前泄露了他的行踪。而这掉落的腰牌,说不定就是线索,能顺藤摸瓜,查出这幕后指使之人是谁。
更关键的是——一个能让训练有素死士倾巢而出的幕后之人,究竟图的是什么?是单纯要公玉延的命,还是想要借着他的死,搅动起那桩靖远将军府的旧案?
莫情昕站在月下,只觉得原本清晰的局面,仿佛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这护国寺里,恐怕藏着远比她想象中更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