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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将军府玉佩出现,公玉延身份被识破 这对萍水相 ...

  •   林间的光线比溪边要暗上许多。
      莫情昕踩着铺满落叶的软土往上游走,越走越深入,两侧的树木也越发浓密,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光。那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微弱,像是人在强撑着压下去,却又压不住,听的人心头发紧。
      她放轻了脚步,绕过一块半人高的嶙峋山石,眼前豁然开朗。溪涧在这里收束成一处小小的浅潭,水面倒映着从树缝漏下的碎光。浅潭边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靠着山石,正是她等了半日的公玉延。
      此刻的公玉延,和她平日里见到的那副清隽模样判若两人。他半跪在潭边,一手撑着嶙峋的石壁,另一手死死捂住胸口,脊背绷得极紧,肩头剧烈起伏,一阵一阵压抑的咳嗽从他喉间溢出,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本就苍白的唇色,更是褪去了血色,看着人触目惊心。生怕下一秒这个人就昏厥了过去。
      莫情昕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过去:“你怎么样了?”
      公玉延显然没料到会被人撞见这副狼狈模样,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愕与闪避,旋即想要强撑着站起身来,却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呛得整个人往前踉跄,险些栽进潭水里。
      莫情昕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另一手稳稳托住他往下滑的身子:“别硬撑了,先坐下!”
      公玉延喘息急促,连话都说不利索,却还是本能地想推开她,声音沙哑:“……我没事,小公子不必……”
      “都咳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莫情昕不由分说,半拖半扶地让他靠着山石坐稳,蹲下身去看他,“你随身带药了吗?在哪?我帮你拿。”
      公玉延被她这一连串追问弄得有些怔住,对上她那双带着真切着急、全然没有半分嫌弃或戒备的眼睛,原本想推开她的动作,慢慢卸了力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药瓶,递给她,声音虚弱:“劳烦小公子……替我取两粒。”
      莫情昕接过药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深褐色的药丸递到他手边,又赶紧把自己随身带的水壶递过去。公玉延接过来,将药丸送入口中,慢慢咽下,又缓了一会儿,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渐渐止住,只是呼吸依旧浅而急促。
      莫情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蹲在他面前,抬头打量他。她记得古代有些病,确实要静养,可看着公玉延这副样子,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多想了。这病来得突然,发作起来这么凶,偏偏他还一个人躲在这么僻静的地方,身边连个伺候的仆从都没有,若不是她恰好听见动静赶来,他一个人晕在这荒僻山林里,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莫情昕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你这身子,身边总该跟个人吧?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多危险。”
      公玉延靠在石壁上,缓了口气,唇边牵起一点虚弱的笑:“我习惯了独自一人,不愿旁人跟着。这山里清净,也没人来,今日是我贪凉,在潭边多坐了片刻,不想旧疾就犯了。”
      莫情昕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责怪,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什么不愿旁人跟着,多半是身份特殊,才不敢让人伺候,怕泄露行踪。这人身上秘密一堆,连个贴身下人都没有,越发透着蹊跷。
      她正想着,公玉延忽然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调整坐姿,他腰间系着的那条青玉带,不知何时松了一截,一枚贴身系在腰侧的物件随着他的动作,从衣摆下露了出来。
      那是一枚色泽温润的旧玉佩,巴掌大小,通体碧绿,成色极好。莫情昕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枚玉佩,却猛地顿住。
      玉佩的正面,精雕细琢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狻猊,爪踞山石,昂首而立。而在狻猊身侧的角落,清晰地刻着几个古朴的小字——靖远将军府。
      莫情昕瞳孔骤然一缩。
      靖远将军府。
      穿过来这些日子,她在宫里头没少听到关于这个名号的传言。当年的靖远将军,是威震边关的一员猛将,战功赫赫,手握重兵,却在先帝朝时,因功高震主、被皇帝猜忌,一朝之间满门倾覆,将军本人也遭了暗算,死得不明不白。那座曾经煊赫一时的将军府,一夜之间败落下去,成了朝野上下讳莫如深的一桩旧案。
      而这枚刻着“靖远将军府”的玉佩,就这样,系在这个病弱清隽、常年避居山林的“文弱公子”腰间。
      莫情昕的脑子飞速转动,各种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她不是没怀疑过公玉延身份不一般。谈吐不俗、通晓军中旧事、避居深山、身边无仆从、旧疾缠身……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原本只是让她觉得这人来历成谜。可如今加上这枚靖远将军府的玉佩,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可能。
      只是她还不敢贸然认定。靖远将军府当年的旧案牵连甚广,若眼前这人真是将军府幸存之人,那他和自己接触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当年滔天的祸事,还是有其他的图谋?她不能仅凭一枚玉佩就下定论,更不能贸然开口点破,打草惊蛇。
      莫情昕面上不露声色,只是顺势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你这病来得凶,还是别在这坐着了,我扶你往回走走,找个有人的地方歇着,别一个人硬扛。”
      公玉延顺着她的目光,飞快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露出那枚玉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被他迅速压下。他不动声色地抬手,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将那枚玉佩重新拢回衣摆之下,藏得严严实实。
      “小公子费心了,我自己能走。”他撑着想站起来,声音仍有些发虚。
      “能走什么能走,脸都白成纸了。”莫情昕不由分说地扶住他胳膊,“走,我陪你慢慢走回去。你要是不领情,我可就赖在这不走了。”
      公玉延拗不过她,被她半扶半带着,顺着来时的林间小径慢慢往回挪。一路上他沉默了许多,似乎心里在琢磨什么,目光时不时落在莫情昕脸上,带着探究与犹疑。
      莫情昕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打量,一路上絮絮叨叨地扯些闲话,一会儿说山里的野菜长得好,一会儿抱怨寺里的素斋太清淡,把方才看见玉佩的事,藏得滴水不漏。
      直到把公玉延送回应他落脚的偏院,看着他在榻上躺下,莫情昕才松了口气,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转身退了出来。
      走出院门,她脸上的轻松笑意才慢慢淡下去。
      “靖远将军府……”莫情昕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越想越觉得心头发紧。
      她想起穿过来时,寿王妃在她醒来之后说的那些话和后面了解的寿王府与将军府的往事。后面和太后闲谈时太后曾无意提过一嘴,说寿王爷早年结交过不少边关将领,其中就与靖远将军府往来甚密。后来靖远将军府一夕倾覆,寿王爷还曾冒着风险,暗中接济过将军府幸存的后人。
      可这样一来,莫情昕心里反而生出更多的问号。
      她想起在宫里,左丘炎曾不止一次对寿王府流露出戒备与忌惮,尤其是那些“寿王爷手里握着先帝害死公玉延兄长的旧案”的传闻。
      公玉延……兄长?
      莫情昕猛地停住脚步。
      靖远将军府当年倾覆,真正的罪名,是功高震主、手握兵权。而坊间隐隐有传闻,那位靖远将军,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若是公玉延真是将军府后人,那他那位死得不明不白的将军兄长和现在仅剩下一人的将军府……
      寿王爷与靖远将军府交好,公玉延是将军府后人,而她自己是寿王府送进皇宫的皇后。这三者之间,看似各不相干,又隐隐有着看不见的牵扯。
      一桩尘封多年的旧案,一座早已败落的将军府,一个避世养病的遗孤,还有中间牵线搭桥的寿王爷,和登上帝位、却始终对旧案心存忌惮的左丘炎。
      这些线索在莫情昕脑海里翻涌、缠绕,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慢慢浮出水面。
      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无意间,卷入了一桩远比想象中深得多的旧事里。
      “娘娘,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梅蕊迎上来,见她神情有异,压低声音关切,“可是在后山遇着什么事了?”
      莫情昕回过神,定了定神,压住心底翻涌的念头,脸上重新挂起若无其事的笑:“没事,就是山路走多了,有点乏。帮我打盆热水,我洗把脸歇会儿。”
      她需要时间,慢慢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这个身份成谜的公玉延。
      只是她心里越来越清楚一件事——她与公玉延之间,恐怕再也不能像前几日那样,没心没肺地一起下棋、插科打诨了。她知道了他的秘密,而他,多半也已经隐约察觉到,她知道了。
      她其实并不知道寿王爷当年具体做了什么?以及先皇对靖远将军到底做了什么?包括那些在将军获罪后一夜惨死的将军府里的人以及公玉延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差?包括寿王府和左炎的交易,具体是包括哪些这些?其实她都不清楚,但是现在她已身在局中。暗暗下定决心之后,莫情昕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约寿王妃仔细询问一下这些事情,避免因她的不知情做错了一些事而不自知。
      公玉延是否已经知道她是寿王府皇后的身份,他想为哥哥以及那些死去的家人复仇?如果他真的要复仇,那说王府该如何战队?以及莫情昕这些天偷偷跑出去后山里,那些暗卫是真的都没有发现过吗?如果左丘炎已经发现了,那会不会有什么新的算计在回宫后等着她?
      等天亮以后,莫情昕决定需要传信告知寿王府这些天她在护国寺与公玉延的所有对话及行为,让寿王爷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多方势力一起下场,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将军府玉佩出现,公玉延身份被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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