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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在寺庙摸鱼,今天也是摸爽的一天 在寺里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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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的日子,当真比皇宫舒服太多。
莫情昕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带薪摸鱼。不用每日早起看各路嫔妃请安,不用时时刻刻提防谁的茶里藏东西、谁的话里埋陷阱,不用对着左丘炎那张每天都阴沉沉的脸,费劲去揣摩帝王话里的深意。每日晨起,跟着太后走个过场去大殿上香,念几句自己都听不懂的经文,剩下大把时间全都属于自己。
太后本就心知她是来避风头散心的,也不苛求她恪守清修的规矩。老人家每日礼佛之后,大半时辰都在禅房里和方丈喝茶论道,偶尔拉着莫情昕说几句家常,话题也大多是山间风物、寺里的素斋点心,半句不提宫里那些糟心的争斗。
只是狗皇帝派来盯梢的暗卫一刻都没放松。
那队暗卫,像是长在她身后无形的影子,莫情昕走到哪儿,人就跟到哪儿。明面上是护卫,但是实际上的视线沉甸甸的,压得人浑身不自在。
梅蕊帮她整理着刚送来的素糕,一边偷偷往袖袋里塞两块留给她当零嘴,一边小声吐槽:“这些暗卫也太能熬了,娘娘您去院子里散步,他们就远远跟着;您在窗边坐着发呆,他们就守在院门外。昨天您只是蹲下来看蚂蚁搬家,都有两道目光钉在您背上。”
莫情昕咬着清甜的桂花糕,含糊地笑:“理解理解,甲方爸爸的KPI。左丘炎估计是天天在御书房猜,我是不是借着清修的名头,偷偷和寿王爷联络谋划什么大事。可惜啊,他万万想不到,我最大的谋划,就是每天想办法溜去后山乘凉。”
梅蕊被她这直白的说法逗得差点笑出声,慌忙捂住嘴,紧张地瞥了一眼院外:“娘娘小声些,当心被听见。”
“放心,他们只敢远远看着,不敢凑这么近偷听。”莫情昕咽下糕,眼底闪过狡黠,“不过一直被盯着也实在扫兴。还好方丈大师通透,那日一眼就看穿我咸鱼的本质,还愿意帮我打掩护。”
方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眼光通透,不爱掺和朝堂后宫的是非。那日莫情昕换了男装正要往后山溜,刚好和他在偏院撞上,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要被直接揭发。谁知老方丈只是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山中风软,适合散心,只是施主莫要走得太深,日落之前务必归来。”转头就吩咐守在后山入口的两个小沙弥,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未曾看见旁人进山。
等于直接帮她把暗卫的视线引开了。
靠着方丈这份默许,莫情昕已经连着两日,趁着午后日头最盛、暗卫也容易倦怠的时候,换上素色男装,绕小路溜去溪边。
她心里一直记着那日和公玉延的约定。
说起来也奇怪,她在这山寺里,除了太后、方丈和一众僧人,别的香客很少见到。可只要她到那片溪涧旁,多半就能看见那个月白长袍的身影。
公玉延似乎固定在这个时辰过来遛弯。他身子弱,不能久站,常常坐在那块平整青石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安安静静地看。山风掀动他书页,也吹起他鬓边一缕黑发,侧脸落在树影里,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头一回再次遇见的时候,莫情昕还特意放轻脚步,悄悄躲在灌木丛里,想趁着他看书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绕过去吓他一跳。谁知道她刚靠近几步,公玉延就轻轻合上书,侧过头,目光精准落在她藏身的灌木丛方向,声音清浅带笑:“小公子既然来了,何必躲着?”
莫情昕只好挠挠头,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你耳朵也太灵了吧,我都刻意放轻步子了。”
“我身子差,常年待在安静地方,听觉反倒比旁人敏一些。”公玉延放下书卷,伸手虚引了一下,示意她坐到旁边石头上,“今日来得比昨日晚了些,可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可不是嘛。”莫情昕大大方方坐下,顺手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好的素糕递过去,“太后留我说话来着,耽误了功夫。寺里的桂花糕,味道不错,给你带了一块。”
公玉延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油纸包,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指尖,温暖的触感一闪而逝,像是一束温暖的阳光照在了他常年冰凉的身上,温暖但是短暂。他低头看着那块软糯的糕点,苍白的唇弯起一点浅淡弧度:“多谢小公子费心。”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目光落在糕点上,像是想起什么旧事。莫情昕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低落,但她记得自己的原则——不随便打探别人的隐私。人家不想说,她就不追着问,干脆主动换了个轻松话题。
“昨日咱们说到下棋,我棋艺稀烂,基本属于要是赌博基本上倾家荡产的类型。”莫情昕兴致勃勃开口,“不过今日要不要再来一局?我昨夜回去看了半晚上棋谱,学了几招,输的人,下次带点心。”
公玉延被她逗笑,眼底那点阴郁瞬间散了:“好。只是我棋路偏闷,怕是会让小公子觉得无趣。”
两人就以石子为棋子,在平整的石面上画了简易棋盘,下起野棋。
莫情昕是典型的野路子思路,不走寻常章法,经常走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棋步,有时候歪打正着困住他的棋子,有时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公玉延棋路沉稳周密,步步算计,却常常被她跳脱的思路打乱节奏,好几次愣在原地,半天落不下子。
一局结束,莫情昕输得一塌糊涂,干脆往石头上一躺,哀嚎一声:“完了,又输了,下次还得我带吃的。你这人看着病弱,脑子也太厉害了。”
公玉延看着她毫无顾忌的样子,眸色柔和。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要么小心翼翼、百般同情他的病体,要么揣着目的刻意交好,像这样没心没肺、不猜他身份、不忌惮他、不同情他的人,实在太少。
“小公子思路新奇,只是不熟悉定式罢了。”他轻声道,“多下几次,未必会一直输。”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复盘棋局,东拉西扯。莫情昕兴致上来,又跟他讲起好多新奇的说法,什么等价交换、风险规避,说得天花乱坠。公玉延听得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思路一针见血,总能点到关键处。
聊到朝堂风物的时候,莫情昕刻意把控分寸,不多提皇宫和寿王府。可她渐渐发现,公玉延对军中旧事、早年边关战事格外熟悉,说起当年沙场的将领,如数家珍。只是一旦话题落到先皇、落到当年那场夺走许多大将性命的旧案上,他话就会变少,指尖不自觉收紧,面上笑意淡下去。
莫情昕心里悄悄打了个问号。一个常年养病避居山林的公子,怎么会对多年前的军中秘事了解这么清楚?
她没有直接发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正说着,远处山寺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是申时的钟响。莫情昕猛地坐起身,一拍脑门:“糟了,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得赶紧回去了,回去晚了我的侍女该急疯了。”
她利落起身,拍掉衣摆上的草屑,对公玉延挥挥手:“我先走啦!明天同一时间,我再来找你下棋!”
“好。”公玉延抬眸看她,轻轻颔首,“路上小心,林间路滑。”
莫情昕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顺着熟悉的小径往回赶。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尽头,公玉延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向手里那块还没动过的桂花糕,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他认得莫情昕。
早在她跟着太后踏入护国寺那天,他就从守在寺外的寿王府暗线那里,得知皇后莫情昕来了。寿王爷是他的救命恩人,当年先皇下毒害死兄长,是寿王爷冒着风险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一路护着他隐姓埋名,在这山间养病苟活。他知道莫情昕是寿王府送进皇宫、用来和左丘炎做交易的棋子,是当朝皇后。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传闻里一心痴恋帝王、困于后宫争斗的皇后,私底下是这般模样。会换上男装溜出来摸鱼,会蹲在溪边玩水,会兴致勃勃和陌生人下棋聊天,说起话来天马行空,身上没有半分皇后的架子。
他本来打算远远避开。一边是救命恩人的亲眷,一边是仇人的儿子左丘炎的皇后,这份关系本就尴尬。可那日在溪边偶然撞见,听见她一句突兀的“兄台也来摸鱼”,他竟鬼使神差留了下来。
这些日子相处,他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和寿王府的皇后交谈,还是单纯喜欢这个鲜活、坦荡,全然不似世人传闻里那样的莫情昕。
公玉延慢慢攥紧了手里的糕点,眼底情绪沉沉,掺着感激、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动摇。
另一边,莫情昕赶回禅房的时候,梅蕊正站在院门口望眼欲穿。见她平安回来,梅蕊悬着的心才放下,赶紧把她拉进屋里,快速帮她换下男装,收好藏进箱底。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宫里派人送了信来,是小主子让人辗转递出来的纸条。”梅蕊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折得小小的纸条。
莫情昕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展开。纸条是左丘镰写的,小家伙字写得工工整整,还偷偷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小人,一看就是他的手笔。
【母后,宫里一切安好。兰妃最近安分了不少,总去御书房陪着父皇,父皇看着挺高兴,就是经常对着坤宁宫的方向发呆。昨日父皇还派人来问,问太后和母后在山寺住得习不习惯,问母后有没有按时服药静心。儿臣观察,父皇好像有点后悔放母后出宫了。另外,兰妃私下找过一次宫外的人,我已经让人盯着了。】
莫情昕看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家伙,左丘炎这是什么心态?当初证据全灭,他明明选择偏袒兰妃,默许她脱身,现在她安安稳稳躲在山里不掺和后宫的事了,他反倒开始惦记她了?典型的得不到的才上心,主打一个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她猜左丘炎应该不是后后悔了,应该是感觉她不在宫里没办法近距离的观察着她了,虽然暗卫每时每刻的监控着她。
她拿过一张小笺,提笔给左丘镰回信,语气轻松:【收到情报,干得不错,我的小盟友。替我盯紧兰妃,不用主动招惹,自保优先。要是父皇问你关于我在宫外怎么样,你告诉你父皇,我在山寺吃得好睡得香,十分清净,不必挂念。山里空气绝佳,我暂时不想早回去。不过会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时间回去的。】
写完折好,交给梅蕊,安排人按原路传回去。
梅蕊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小声道:“娘娘,皇上若是真惦记您,等咱们回了宫里,说不定……”
“打住打住。”莫情昕摆了摆手,一脸清醒,“惦记归惦记,帝王的惦记,多半是不习惯脱离掌控,不是什么真情实感。我可不上这个当。山里多舒服,我还想多摸几天鱼呢。”
话虽这么说,她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公玉延那张苍白清隽的脸,还有他聊起旧朝旧事时一闪而逝的落寞。
那个人身上藏着秘密,这点她几乎可以确定。只是她暂时还猜不透,他到底是谁,又背负着什么样的过往。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了两日。午后照旧,莫情昕换好男装,溜去溪边赴约。可今天她到的时候,往常坐着人的青石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等了很久,从日头偏西等到日光慢慢往山后沉,始终没有等到公玉延。
莫情昕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还有点担心。他身子本就孱弱,难道是旧疾突然发作了?还是出了别的事?
她在溪边来回走了几圈,正要起身往回走,忽然听见林间传来极轻的异响,不是风吹草木的动静,像是有人压抑着咳嗽,一声接着一声,虚弱得快要喘不上气。
声音,就来自溪涧上游更深的密林里。
莫情昕心头一跳,下意识抬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