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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护国寺摸鱼,后山初遇公玉延 终于出了皇 ...

  •   出宫那日,天刚蒙蒙亮。
      莫情昕是被梅蕊从被窝里半哄半拽起来的。她睁开眼时,脑子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梦,梦里她又再次参加了前几天的赏花宴,那场宴会上宫女、木匠、纵火、暗纹木盒,一连串的人命和算计,压得人喘不过气。今天她终于要暂时逃离这片是非地,莫情昕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一截,连带着看宫里灰扑扑的宫墙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娘娘,太后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说车驾再过一个时辰就出发,让咱们手脚麻利些。”梅蕊一面替她梳发,一面压低声音絮叨,“皇上派了一队暗卫随行,说是护您和太后的安全,奴婢瞧了瞧,个个身手不凡,盯人的本事只怕更胜于护人。”
      莫情昕对着铜镜,随手正了正发间的簪子,听出梅蕊话里的意思,嘴角勾起一点了然的笑。她心里清楚得很,什么护她安全,分明是左丘炎不放心她这个寿王府出身的皇后离京,派暗卫来盯梢的。这皇帝,嘴上说着体恤她心神俱疲、准她清修,暗地里却一刻都不肯松懈对她的防备。她都已经说有了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随行看护,全程行踪尽数报备,绝不私下接触外人也还是不放心,必须自己手下的人亲自看着他才放心。
      换作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情爱得失的原主,怕是早就寒了心,觉得帝王无情。可如今壳子里装的是她于又,一个刷遍各类宫斗、见过无数帝王心术的现代准研究生,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给左丘炎贴了个标签:控制欲爆炸的甲方爸爸,出个差还要安排远程监控的那种。
      “随他派,还保证了咱们的安全呢。”莫情昕淡定地一挥手,“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到了寺里该摸鱼就摸鱼,他爱盯就盯着,我又不干亏心事。”
      梅蕊听着自家娘娘这不着调的话,哭笑不得,又不敢真接茬,只得闷头收拾行囊。
      马车慢慢驶出宫门的时候,莫情昕掀开一角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她只来了半个月就觉得已经无法呼吸困住了她的巍峨宫城。晨光镀在朱红的宫墙上,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看着庄严肃穆,却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困住了无数女子的青春与心机。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底暗暗打定主意。这座宫墙之内,是非太多,心机太重,她这个现代人,实在不想也没必要把一辈子耗在那些没完没了的栽赃、陷害、争宠里。能出来透口气,哪怕只是短短半月,也值了。
      护国寺坐落在城郊十里开外的青山之中,掩映在苍翠松柏与缭绕云雾之间。马车在蜿蜒的山道上行了小半日,转过几道山弯,远远便望见一片黄墙黛瓦的殿宇,飞檐下挂着的铜铃在山风里轻轻摇响,清脆悦耳,带着远离尘嚣的静谧。
      太后年事已高,礼佛诵经是老习惯,到了寺里便由住持方丈亲自接引,先去大殿上了香,又安排禅房休憩。莫情昕跟在太后身侧,规规矩矩行了礼,一脸端庄虔诚的模样,心里却已经按捺不住雀跃,恨不得立刻丢下这一身繁复的仪仗,跑去寺后看看这片久违的青山绿水。
      好不容易等太后歇下了,莫情昕总算得了片刻清净。她坐在禅房里,透过支起的木窗,望着窗外满山的苍翠,听着山间的鸟鸣泉声,只觉得身心都跟着松了下来。深宫里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仿佛一下子被这清净的山风吹散了大半。
      “梅蕊,”莫情昕突然转过头,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我打小就听说,这护国寺后山有一片好景致,什么飞瀑流泉、古藤老树,还有人说后山深处藏着一处天然的石台,坐上去就能望见整座山峦。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去逛逛?”
      梅蕊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劝阻:“娘娘!这可万万使不得。太后和皇上都盯着呢,咱们刚到寺里就四处乱跑,传回宫里,岂不成了话柄?再说,那后山荒僻,万一出点什么事,奴婢担待不起。”
      “怕什么?”莫情昕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利落地起身,从包袱里翻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素色男子衣袍,“你帮我打掩护,我换上这个,扮作游山的小厮,溜出去转一圈就回来,保管没人认得出来。”
      梅蕊看着自家娘娘麻利地宽衣解带,一副蓄谋已久的架势,又好气又好笑。她跟在莫情昕身边这些日子,早就摸清了这位娘娘的性子,看着端庄稳重,骨子里却藏着数不清的鬼主意,拦是拦不住的,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一面帮着放风,一面小声叮嘱:“娘娘可千万小心,别走太远,日落之前务必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莫情昕三两下换好男装,又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束了束,扯平衣襟,看着镜中一个清秀俊逸、略带几分书生气的少年郎,满意地拍了拍衣摆,“怎么样?像不像个游山玩水的公子哥?”
      梅蕊哭笑不得地点头:“像,像极了。”
      莫情昕嘿嘿一笑,趁人不备,闪身出了禅房,沿着回廊一路绕到后殿,避开巡逻的侍卫,顺着一条少有人走的石径,钻进了后山的山林里。
      深宫拘束多日,此刻骤然脱了枷锁,莫情昕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自由的气息。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脚下的青石板路长着薄薄的青苔,两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斑驳的光影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石径上,像一地碎金。她一路走一路看,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地方,可比金碧辉煌却憋闷无比的皇宫舒服多了,山清水秀,空气清新,连呼吸都是自由的。
      她寻了个清静的溪涧旁,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坐下来,脱了鞋袜,把脚浸进冰凉的溪水里,舒服得长长舒了一口气。又顺手折了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拨着溪水,琢磨着要不要学那些风雅古人,对着山色吟两句诗,可她憋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剩一句“啊,好山好水”,实在憋不出个像样的名句,干脆作罢,自暴自弃地往石头上一躺,惬意地眯起眼睛晒太阳。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逸里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溪涧上游传了过来。
      莫情昕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公子,正沿着溪涧缓步走来。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袍,衣料看着普通却浆洗得干净,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青玉带,步伐缓慢,似乎有些虚弱,走几步便要停下来轻喘一口气。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异常俊秀却略显苍白的脸。眉眼温润,鼻梁挺秀,气质沉静而疏离,像是常年不见日光、久病缠身的人,身上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贵之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落寞。
      莫情昕一时看愣了神,脱口而出,在现代人眼里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兄台,你也来摸鱼啊?这地方可不好找。”幸好没忘了伪装自己的声音。
      她这话说得随意,却让那少年公子明显一怔,脚步顿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作一点极浅的、似有若无的笑意。
      “摸……鱼?”他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觉得新鲜,声音清润低沉,带着一点饶有兴味,“倒是个有意思的说法。小公子这措辞,听着像是从什么话本里学来的。”
      莫情昕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张嘴又跑偏了,把现代话本里的词儿都抖了出来。她赶紧清了清嗓子,讪讪地笑了笑,从石头上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补救:“嗐,随口胡诌的,让兄台见笑了。我是说,这溪边清净,水也凉快,是个消暑的好去处。兄台一个人也来这山间,是住在这寺里的香客?”
      那少年公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步走到离她不远的另一块石头旁,动作有些吃力地坐下,仿佛走得久了,身子有些支撑不住。他淡淡开口:“算是吧。我身子不大好,常来这山里小住养病,这后山清净,少人打扰,倒是难得遇到个同样有闲情来此处消遣的。”
      莫情昕敏锐地注意到他说话时微微发白的指尖,还有坐下后不自觉轻按在胸口的那只手,心里便多了几分了然。这公子看着文弱清隽,多半真是身体不好,按照现代的病来看大概率是心脏病之类的,才避居到山中调养。她本就是随便逛逛,见这个小公子不仅谈吐不俗,还长得颇为俊俏,便也不觉得生分反倒生出几分自来熟的亲切,笑吟吟地接话:“那咱们倒是有缘。我头一回来这山里,正愁没人说话解闷,兄台若不嫌弃,不妨坐下聊两句?”
      少年公子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眉眼间停留片刻,似乎也在打量这个举止有些出格、说话又格外随性的“小公子”。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小公子性情爽直,倒是少见。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
      两人就这么在溪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莫情昕是现代穿来的,脑子活泛,嘴皮子也利索,什么话题都能接上几句;那少年公子虽然病弱,却博学多识,谈吐不俗,对山水、棋艺、诗书、乃至一些朝野轶闻都颇有一番见解,只是说起某些朝堂旧事时,眼底偶尔会飞快掠过一丝深沉,转瞬即逝。
      莫情昕心里暗暗惊奇,这人看着年纪不大,见识却广,不像寻常人家的公子。不过她也不深究,人家没说自己来历,她也懒得刨根问底,交朋友嘛,图个聊得来就好,何必追根究底,反倒没趣。
      两人从溪水聊到山色,从山色聊到吃食,越聊越投缘。莫情昕聊到兴起,还忍不住吹嘘起自己“家乡”的几道拿手菜,什么麻辣香锅、番茄炒蛋,说得眉飞色舞,把对面那位文弱公子听得一愣一愣,眼底的讶异与兴味越发浓了。
      “小公子说的这些菜,听着倒新鲜,像是番邦或南边的做法,我竟一样也没听过。”少年公子温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莫情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漏了嘴,赶紧打了个哈哈圆过去:“嗐,都是些乡野间的粗菜,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兄台若是有兴致,改日我若能寻到材料,给你露一手便是。”
      她这话本是一时兴起的客套话,却不想那少年公子竟认真地应了下来,眼底漾开一点难得的光:“那便说定了。今日相谈甚欢,他日若有机缘,你我且寻一处清净所在,我请小公子饮上一杯,小公子便下厨露一手,如何?”
      莫情昕被他逗笑了,也不扭捏,爽快地一拱手:“一言为定!不醉不归!”
      说完又觉得“不醉不归”这几个字从一个病弱公子嘴里说出来有些违和,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少年公子似乎也被她的直率逗乐,难得地轻笑出声,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鲜活的气色。
      眼看天色渐沉,山间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莫情昕惦记着梅蕊还在寺里等着,不敢耽搁太久,起身拍了拍衣袍,朝那少年公子拱了拱手:“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今日与兄台相谈甚欢,实在痛快,后会有期!”
      那少年公子也缓缓起身,朝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这个萍水相逢却格外投缘的“小公子”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声音依旧温润:“后会有期。小公子若还来这山间,我们或可再会。”
      莫情昕咧嘴一笑,转身沿着来时的石径快步走回寺里,心里还想着方才那段投缘的闲聊,忍不住感慨:这山里果然风水养人,连遇到的路人都这么帅还有趣。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之后,那少年公子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静默良久。山风拂过他的衣袍,衬得他清瘦的身影愈发孤寂。他缓缓收拢目光,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倒是……难得遇见个不知我身份还愿意与我这般闲谈的人了。”
      回到禅房,梅蕊果然已经急得在屋里来回打转,见她推门进来,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数落:“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奴婢一颗心都悬在半空,生怕您在后山出了什么事!”
      莫情昕随手解下束发的带子,一面笑着一面宽慰她:“安啦安啦,我这不好好的吗?跟你说,这后山景致是真不错,我还遇着个挺有意思的公子,文文弱弱的,说话倒是风趣,我们聊了好一会儿呢。”
      梅蕊闻言,眉头却微微皱起,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娘娘,后山荒僻,您遇上的这位‘公子’,可知他来历?万一是别有用心之人……”
      “放心,就是萍水相逢聊了几句,我又没透露自己身份。”莫情昕摆摆手,没太放在心上,“再说了,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说话也斯文,不像什么坏人。咱们就把他当个普通朋友,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散,不用想那么多。”
      她嘴上说得轻松,却不知道,这个被她当作“普通病弱公子”的人,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旧怨,又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如何彻底搅乱她看似安稳的生活。
      夜幕四合,护国寺的晚钟悠悠响起,在山谷间回荡。莫情昕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入黑暗的山影,心情难得地平静。
      她总算暂时逃离了那座处处算计的牢笼,偷得了这一方清净。至于后山那位萍水相逢的公子,以及他背后那些她尚未察觉的隐秘与纠葛,此刻的她,还一无所知。
      她只是隐约觉得,这护国寺后山的相遇,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而那个文弱清隽的身影,也远不止“病弱公子”这一重身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护国寺摸鱼,后山初遇公玉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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