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大火无情人已死,但人算不如天算,人证存活 面对无情的 ...

  •   侍卫那一声急报落下,花厅里的空气几乎瞬间凝固。兰妃高郦溪刚刚踏出殿门的脚缩了回来,紧跟着侍卫回了殿内。
      方才在低声窃语的众人,感觉好像春天的风似一只无形且冰冷的手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晚风穿过游廊,卷着花瓣飘进厅内,可再温柔的花香,此刻也压不住从心里奔涌而出的寒意。
      莫情昕心口猛地一沉。
      她其实早有预判,高郦溪既然敢牺牲贴身宫女,就必然留了后手对付木匠,可当真听见作坊起火、木匠一家被困火海的消息,她还是免不了心头一震。这一步,比她预想的还要狠绝。高郦溪根本没打算留任何转圜余地,是打定主意,要把所有能开口作证的人,全部抹去。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指尖微微发凉,面上依旧维持着皇后该有的沉静,没有露出半分慌乱。她清楚,此刻她若是失态,旁人便会顺势认定,是寿王府这边怕木匠说出秘密,才暗中纵火灭口。所有的矛头,都会毫无保留地扎向她。
      梅蕊浑身一震,下意识往莫情昕身侧靠紧,牙关轻轻打颤,用气音低低呢喃:“怎么会……连木匠那边也动手了,这下,明面上的线索,全都断干净了。”
      梅蕊心里又急又慌。好不容易抓到的两条关键线索,一个吞毒身死,一个困于大火,短短片刻之间,尽数折损。往后再想证明兰妃布局栽赃,难如登天。
      角落里的左丘镰,小脸瞬间绷紧,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盯住殿门外的方向,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心里又气又急,那日他亲眼看见那小太监往城南去,原以为只要木匠入宫,就能戳破兰妃刻假暗纹的诡计,谁能想到对方下手这么快,直接一把大火烧掉一切。
      他偷偷抬眼看向莫情昕,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想起母后方才的叮嘱,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与五岁年纪不符的沉郁和不甘。
      高郦溪听见这话,垂着的眼皮底下,飞快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狂喜。成了。
      只要木匠一家葬身火海,再也没有人能拿出木盒刻纹的证据,这一桩案子,就彻底变成死无对证的悬案。没有证人,没有物证,仅凭几句猜测,皇上就算心存疑虑,也没有理由定她的罪。
      可这份欣喜,她半分都不敢露在脸上。她肩头微微发抖,眼眶霎时间又蓄满泪水,身子软软晃了晃,仿佛被这个消息狠狠吓到,声音带着浓浓的惊惧:“天……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作坊怎么会起火?难道……难道真的有人,不惜草菅人命,也要掩盖真相吗?”
      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扫过莫情昕,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左丘炎坐在主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望着跪在地上、满身尘土的侍卫,眸色沉沉,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一桩后宫的争宠构陷,竟然接连闹出人命,现在又燃起大火,牵连无辜木匠全家,早就跳出了后宫的范畴。
      他心里清楚,纵火的人,大概率是高郦溪提前安排的。这个女人看着柔弱无依,没有外戚撑腰,骨子里的狠戾,远远超出他以往的认知。往日里他怜惜她无依无靠,愿意给她偏爱,可直到今天他放弃了偏爱,放下了对莫情昕偏见后,他才看见,高郦溪这副柔弱皮囊之下,藏着这般不计代价的狠辣。
      但他不能仅凭猜测就下定论。火场之内生死未卜,谁也不能笃定木匠已经死了。退一步说,若是有心人借着这场风波嫁祸,故意纵火,把脏水泼到兰妃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更让他放不下的,依旧是寿王府。今日整件事的核心证物,那只香膏盒,带着寿王府的暗纹,这件事始终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莫情昕。他想看一看,到了这般山穷水尽、所有明线尽数断绝的地步,这个醒来以后冷静从容的皇后,还能不能稳住心态。她的冷静,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寿王府早就和她串通一气,一切尽在掌握?
      帝王的疑心,从来不会因为某一方看起来占理,就轻易消散。制衡二字,刻在他每一次决断之中。寿王爷握着先皇害死公玉延兄长的秘辛,公玉延又与寿王府绑定,这两股力量,一直是他心底最大的隐患。他不得不去想,今日这场乱局,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寿王府策划的局?
      “火势如何,可有派人冲入火场救人?”左丘炎的声音低沉厚重,打破厅内死寂。
      跪在地上的侍卫连忙叩首回话,声音沙哑:“回皇上,火势极大,木料、松油全都燃了起来,浓烟滚滚,周遭街坊已经在帮忙救火,可一时半刻根本压不下去。属下已经分出一部分人手,全力尝试破门救人,只是能不能把人救出来,属下不敢保证。”
      这话一出,厅里又是一阵骚动。不少命妇面露不忍,木匠只是一个寻常手艺人,不过是接了一桩刻盒子的活,无端卷入深宫纷争,却整个铺子的伙计都落得葬身火海的下场,实在无辜。
      莫情昕微微上前一步,对着左丘炎从容行礼,声音清晰平稳,压下厅内细碎的议论声:“皇上,火势凶猛,救人要紧。恳请皇上下令,传宫中太医立刻赶往火场外围待命,一旦有人被救出来,可以第一时间施救。另外,请安排专人仔细勘查火场四周,看看有没有外人纵火留下的痕迹,比如引火的松油、火折子残渣,还有来往陌生之人的踪迹。大火或许能烧掉人证,却未必能抹干净所有痕迹。”
      她没有急于去争辩兰妃是不是主谋,也没有急着为自己和寿王府辩解,而是把重心放在“留存证据”上。越是线索全断的时候,越不能被情绪裹挟,只能从残留的痕迹里寻找突破口。
      左丘炎眸底微动。他本以为,在证人尽数覆灭之后,莫情昕会急着辩解、控诉兰妃狠毒,可她没有。她的思路依旧清晰,先救人,再勘查纵火痕迹,句句落在实处,没有半分意气之争。
      心底那层猜忌,稍稍松动了几分,但警惕没有散去。他沉声应下:“准奏。传旨,太医班子即刻奔赴城南火场,全力救治伤者。派大理寺寺丞及刑房的勘验吏一同前往,仔细搜寻火场内外所有痕迹,一一登记造册,不得遗漏分毫。”
      “臣遵旨!”旁边等候传召的内侍飞快领命退下。
      高郦溪听见莫情昕的提议,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不安。她原本以为一把火烧掉作坊,万事大吉,可若是勘验吏查出人为纵火的痕迹,事情依旧会麻烦。她攥紧帕子,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焦灼,面上依旧是惶恐柔弱的模样,轻声开口:“皇上,臣妾听闻失火,心中实在不安,可否准许臣妾回殿,为无辜木匠一家祈福?”
      她想尽快脱身,回去确认派出去的人是否已经稳妥撤回,有没有留下破绽。
      左丘炎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仿佛一眼要看穿她心底所有盘算:“不必。事情未查清楚之前,你留在花厅,等候消息,不许随意走动。”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软禁了她。
      高郦溪身子一颤,不敢反驳,只能屈膝行礼,低声应是:“……臣妾遵旨。”她垂着头,掩去眼底的慌乱。皇上这一句,明显已经对她起了很重的疑心。
      一旁的左丘镰安静看着这一切,小脑袋里飞快思索。他记得那个出城的小太监,离开的时候身上带着油布包裹的东西,当时他远远看着,只觉得奇怪,如今想来,那里面装的,恐怕就是引火之物。
      他悄悄拉了拉莫情昕的衣袖,等莫情昕低头,才用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母后,那个小太监,身上带着油布包。”
      莫情昕垂眸看向他,心底赞许。这孩子观察力惊人,每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都记在了心里。但现在依旧没有证据,仅仅是一个孩子远远看到的画面,拿到皇上面前,只会被当成臆测。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用口型对他说:“再等。”
      现在不能出手,时机还不到。
      梅蕊在一旁听着,心里慢慢安定了些许。娘娘没有乱,还有小皇子记下的暗线,事情未必就真的走到绝路。
      花厅之中,漫长的等待再次降临。
      原本热闹的赏花宴,彻底变成了一场煎熬的等候。花瓣还在不断飘落,落在满桌未曾动过的点心和早已冷却的桃花酒盏边。一众嫔妃、命妇坐立难安,有人默默祈祷火场里的木匠能够侥幸生还,也有人暗自盘算,今日这件大案尘埃落定之后,后宫的格局,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左丘炎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一下,缓慢敲击着椅扶手。目光交替落在莫情昕和侧厢方向的高郦溪身上。
      他在权衡。
      若是火场之中木匠尽数遇难,没有物证、没有活口,仅凭纵火痕迹,也很难直接定兰妃的罪。可若是木匠侥幸被救出来,那一切就会反转。
      他又想到寿王府,想到公玉延。公玉延是将军府仅存的男丁,靠着寿王爷才活下来,二人绑定一处。若是今日的事真是寿王府的手笔,那背后藏着的野心,就绝不止搅动后宫这么简单。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又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另一名侍卫浑身熏得发黑,衣衫上沾着火星烧出来的破洞,跌跌撞撞奔进花厅,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疲惫:“启禀皇上!火场已经被控制住了!木匠夫妇二人,已经救出来了!只是……木匠夫人伤势很重,昏迷不醒,木匠本人被浓烟呛伤,气息微弱,暂时说不出话!”
      话音一出,满场哗然。
      莫情昕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还有活口!
      高郦溪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晃,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左丘炎猛地坐直身子,眸中闪过锐利的光。
      可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侍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声音沉重:“只是……我们在火场边缘,找到了一具陌生男尸,身上有兰妃宫殿特有的绣纹腰牌!”
      (本章完,3792字)
      钩子:木匠夫妻侥幸生还,成了唯一能指认真相的活口,火场旁又发现带有兰妃殿腰牌的男尸,局面眼看就要向高郦溪倾斜。可没人知道,这名男尸,究竟是纵火的人,还是被人刻意安放在此处、用来替罪的棋子?
      要不要继续写第十六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大火无情人已死,但人算不如天算,人证存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