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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寿王府被嫁祸,风波初显 暗纹是谁刻 ...

  •   那一句话落下,方才还有些喧闹的花厅,竟在瞬息之间静了下来。
      风穿过游廊,吹动廊下彩绸,宫灯穗子轻轻摇晃,簌簌的声响在此刻格外清晰。满堂的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齐刷刷朝着莫情昕压了过来。
      方才还在惊疑高郦溪歹毒的一众嫔妃与命妇,神色全都变了。
      醉胭脂本是害人的毒物,如今盛放毒物的盒子底下,刻着寿王府独有的暗纹。而皇后莫情昕,本就是寿王府的人。这一层联系摆在明面上,由不得旁人不多想。
      有人悄悄交换眼神,低声的窃窃私语一点点漫开。 “寿王府的暗纹?那岂不是……” “皇后娘娘是寿王府的人,难不成这毒,本就是寿王府那边准备的?” “可若是皇后要害兰妃,为何还要主动提醒大家当心?” “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先假意避让,再借搜证把一切推到兰妃身上……”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梅蕊身子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莫情昕身侧,指尖攥得发白,却不敢随便开口。这种场合,奴婢多说一句,都容易变成给主子添乱的把柄。
      高郦溪原本快要绷不住的哭声猛地一顿,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往前跪了半步,泪水流得更凶,声音凄楚,字字都往人心头上撞:“皇上!您听见了吗!是寿王府的暗纹!是皇后娘娘,是寿王府的人一早备好这醉胭脂,藏到臣妾宫里,想要借今日赏花宴害了席间众人,再把罪名扣到臣妾头上!臣妾无父无母,没有外戚依靠,哪里有本事弄到寿王府制式的器物,这分明是精心谋划好的圈套啊!”
      她哭得浑身发颤,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那副孤立无援的模样,看得不少心软的命妇都面露同情。
      高郦溪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家世撑腰,最大的武器,就是左丘炎心底那一点对弱者的怜惜。只要能把这件事往寿王府、往皇后身上引,恰好戳中皇上心底对寿王府的忌惮,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哪怕那盒香膏本就是她自己的东西,暗纹也是她提前找人刻上去的,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戳穿,她便死咬着是栽赃。
      左丘炎的视线牢牢锁在莫情昕脸上,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他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心底翻涌着无数念头。暗纹一出,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如果只是兰妃私藏毒香、意图在宴席上行凶,那是后宫妃嫔争宠的私怨;可一旦扯上寿王府,就不再是后宫的小事,会牵扯到朝堂、盟约,甚至寿王府和公玉延之间的交情。
      他不是没有怀疑这是高郦溪的反咬。高郦溪急于自保,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可暗纹又是实打实摆在盒子上的。莫情昕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是寿王爷暗中授意,借着皇后的手,在宫里挑起事端,试探他的底线?又或者,从头到尾,都是高郦溪设下的连环计,早早料到出事之后,可以用寿王府的暗纹,把祸水引向皇后与寿王府?
      他看向莫情昕,想看看她会不会慌乱,会不会急于辩解、失了分寸。若是她急着大喊冤枉,反倒容易落人口舌;可若是她沉默不语,旁人便会默认她心虚。帝王的心秤,在这一刻摇摆不定。
      角落里,左丘镰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他听懂了所有人的话,圆眼睛瞪得大大的,着急得攥紧了小拳头,差点就要站起来替母后说话。可他还记得之前莫情昕的叮嘱,即使他是皇子,分量太轻,小孩子贸然开口只会被当成胡闹。他只能咬着下唇,安静看着莫情昕,等着她开口破局。
      莫情昕缓缓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刚刚还讨论的大家就安静了下来,脸上依旧是从开宴开始的那份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她没有急着高声喊冤,先是微微侧头,看向禀报的那名侍卫,声音平稳清晰,不大,却能让满厅人都听得清楚。
      “侍卫大人,本宫有几句话想问你。方才搜出来的这只香膏盒,现在何处?可有人妥善收好,没有旁人触碰?”
      侍卫一怔,躬身回话:“回皇后娘娘,东西已经交给随行太医看管,暂放在花厅外的廊下,还不曾有人挪动。”
      “很好。”莫情昕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左丘炎,端正起身,从容行礼,“皇上,臣妾恳请,先把那只香膏盒取过来,当众查验。暗纹虽说是寿王府样式,可能刻这种纹路的,未必只有寿王府。”
      高郦溪心里一紧,连忙抢话:“皇后娘娘这是想要毁掉证物吗?盒子上的纹路清清楚楚,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寿王府才会用这专属标记!”
      “兰妃这话就说得武断了。”莫情昕淡淡回头看她一眼,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寿王府的暗纹样式,多年前祖父为接济民间工坊,曾向外放出过图样,用来标记王府采买救济粮的木箱。不少城外的木作坊,都见过这个纹样。图样外流,有心人想要仿刻,并不算难事。”
      这话一出,席间不少年长的命妇微微一动,有人悄悄点头。早些年寿王爷体恤流民,在城外设粥棚、开工坊,这件事不少人都有所耳闻。
      高郦溪脸色一白,还想争辩,莫情昕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再者,若是寿王府真打算用这醉胭脂害人,又怎么会蠢到,在毒物盒子上刻上自家独有的暗纹?这不等于行凶之前,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罪证上吗?寿王爷一生谨慎,怎么会做出这般自投罗网的蠢事?”
      一句反问,掷地有声。
      不少嫔妃细细一想,也觉得不对劲。若是主谋真是寿王府,这般留下这么明显的标记,实在不合常理。
      左丘炎眸底微动,心底那一点疑虑,松动了几分。是啊,以寿王爷的城府,断不可能留下如此直白的破绽。
      莫情昕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高郦溪身上,语气依旧平和,不带咄咄逼人的攻击性:“还有一点,方才侍卫说,这香膏是从兰妃宫中偏殿搜出来的。兰妃娘娘方才说,自己完全不知情,是别人偷偷放进去栽赃。可醉胭脂需要贴身收好,一旦保管不当,香气容易外泄。若是旁人悄悄把这东西送进你的偏殿,兰妃宫里伺候的宫女,怎会一点都没有察觉异样香气?”
      她没有直接咬定高郦溪是凶手,只是一点点抛出逻辑上的漏洞,把判断交给皇上,交给在场所有人。这是皇宫,她是皇后,居高位,不必歇斯底里地和妃嫔争吵。
      高郦溪被问得一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眼眶更红了,只能反复哭诉:“是、是贼人藏得隐蔽!臣妾宫里下人粗心,没有留意……”
      “隐蔽到可以藏一盒香膏,却偏偏忘了抹去寿王府的暗纹?”莫情昕轻轻摇头,“兰妃,这个说法,很难让人信服。”
      就在这时,左丘镰忽然从矮几旁站了起来,迈着短短的小腿,一步步走到莫情昕身侧,仰起小脸,声音清脆,清清楚楚传到所有人耳中:“父皇,三日前,儿臣之前去找国师爷爷的时候曾经无意间看见兰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儿臣很好奇后宫得到宫女出宫有什么事,就派人跟着她,发现她去了城南一家木作坊。那家作坊,就是专门接活刻各式花纹木盒的!”
      满厅又是一震。
      左丘炎看向自己这个儿子,眼底闪过讶异。他还是小瞧了他,小小的孩子,发现了这条线索,一直默不作声,直到今日兰妃发难才说了出来。
      高郦溪身子猛地一晃,难以置信地看向左丘镰,心里慌得厉害。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皇子,竟然早就留意到了她安排出去办事的宫女。
      左丘炎抬手,压下厅里再起的骚动,沉声吩咐侍卫:“去,把那只香膏盒取来,传那城南木作坊的匠人入宫对质。另外,把兰妃那名贴身宫女带上来问话。”
      侍卫领命,快步退出去办事。
      高郦溪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原本支撑着她的那股底气,一点点散了。她原本设计好的后手,靠着寿王府暗纹扭转局势的杀招,竟然被莫情昕三言两语拆解大半,现在还要当堂对质。
      莫情昕静静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拍了拍左丘镰的后背,无声地赞许。她抬眼,迎上左丘炎投来的目光,不躲不避,坦然平静。
      左丘炎望着她,心绪复杂。他原本以为,莫情昕靠着寿王府的庇护,遇事只会求助王府。可今日这一场交锋,她条理清晰,不疾不徐,不靠撒泼哭闹,单单凭着逻辑,就撕开了对方精心布置的嫁祸圈套。
      只是,这件事还没有落定。匠人还没来,宫女还没有招供。
      谁也不知道,被带上来的贴身宫女,会咬出什么样的话。是一口咬定不知情,还是会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兰妃身上?又或者,还有藏在更深暗处的第三人,借着兰妃的算计,另有图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寿王府被嫁祸,风波初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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