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八荒录》雅阙

8、衔金雀

　　供人驱使，听起来很诱人。
　　顾楠城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嘴唇微启，像是钓鱼的诱饵，带着无形的钩镰将潘子安的心思抓得死死的。潘子安的眼睛看直了，露出必胜的目光点头答应。
　　隔壁的木桌移动位置，因为客人起身幅度较大。
　　徐满楼皱眉瞪着潘子安，满眼不可思议，低声道，“顾楠城，你疯了？”
　　顾楠城的眼睛饱含桃花花蕊，轻轻一瞥便能撩拨心弦。
　　左侧的陵风朔将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略微疲惫，“路途长远，倒是让我有些疲倦了。你们要是去捕猎场，还请给我们这些姑娘家一个落脚休息的地方吧。”
　　猴急的国王压抑本性，礼貌地邀请徐满楼同自己乘坐一辆马车前往捕猎场。
　　余下人被安排在华丽的宫殿内，连走廊都放满了珍珠宝石，射出一连串夺目的光。徐满楼的情绪有些低沉，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像是谁招惹过他一般。
　　小雀仙伸手抓了抓徐满楼的衣袖，支支吾吾，“木叶妈妈不见了……”
　　徐满楼气恼道，“他这是自找苦吃！”
　　小雀仙看着徐满楼捏成拳头的手掌，伸手去摸，“大地爸爸明明在担心，却不去追。口是心非的男人！”
　　“小雀仙，这句话谁教你的？”陆锋琰转身盯着小雀仙，这哪里是小孩子说得出来的？
　　“木叶妈妈说的。”小雀仙骄傲地宣布，像是在说什么伟人一样。
　　“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既是木叶之森，便可驱策百木，森林当尊奉他的意志，以他为神明。捕猎在林中，那潘子安不就是顾楠城掌心的玩物吗？”陵风朔盯着徐满楼的眼睛，望着这座令人极度不舒适的殿堂皱起眉头，“先帮老伯找到他们的女儿吧，这是画像。”
　　展开从包中掏出的一卷画质，众人埋头瞧了半晌，画上是一名清秀伶俐的丫头，调皮的眼睛很是招人。
　　徐满楼转身去抓，才发现小雀仙消失不见，情绪紧张起来，“小雀仙？糟糕，小雀仙不见了！这家伙眼睛看不见还乱跑。”
　　身后的沈梦泽着急地指着走廊左侧拐角处，“我记得她好像往那边去了，咱们就分开找人吧。我和徐满楼去找小雀仙，陆锋琰和陵风朔去找老伯的女儿。”
　　石头冰棱子似的脸带上焦急，倒显得有那么点儿人味儿了。徐满楼动用土地的力量想用大地的眼睛帮助自己寻找小雀仙，却发现这座宫殿只是轻微地摇晃着，其余就没再受到影响了。
　　望着徐满楼惊讶的眸子，沈梦溪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询问，“怎么回事？”
　　将呼吸声压下，徐满楼指着地下，一字一顿地说，“这底下……好像不是土地，恐怕是黄金。怎么可能有黄金土地的宫殿？我在这座宫殿里面施展不了土地的力量。”
　　另一边的陆锋琰倒是一路顺遂。
　　清风将异常告知陵风朔，陵风朔抓着陆锋琰的手腕借助风力来到一间密室前，密室门口站着两名眼睛炯炯有神的士兵，举着长矛穿戴盔甲。
　　“看来里面是有什么好东西。”陆锋琰趴在墙壁边缘说道。
　　“也许是见不得人的东西。”陵风朔补充一句，脚下化为疾风朝两名士兵冲撞过去。士兵吓得面色惨白，举起长矛朝陵风朔的腹部扎去。
　　两袖卷出疾风，见士兵包裹在旋风中撞向墙壁。陵风朔伸出手指吹了口气，旋风停止，士兵以怪异滑稽的模样栽倒在墙壁边缘。陆锋琰上去踢了两脚没醒才松了口气。
　　“这门黑漆漆的，看起来和这座宫殿完全不匹配啊。”陆锋琰看着面对自己脖颈高度的钥匙孔，歪了歪嘴巴，“这玩意儿还要锁，咱们没钥匙，怎么搞？”
　　“钥匙吗？风已经将它送过来了。”果然，一阵疾风达到，将钥匙送至陵风朔掌心。
　　“你会变魔术吗？”陆锋琰嘴巴有些合不拢，瞪大眼睛就差鼓掌欢呼了。
　　“风会为我们递消息，是我们所有人的连结。这把钥匙是顾楠城在潘子安身上偷过来的，他觉得有用，就让风给我们送回来了。”陵风朔用钥匙打开黑色大门，两人闪身进入，将门合上。
　　高级的队友果然厉害。
　　密室内并不像陆锋琰所想是那种阴暗潮湿的监狱，反而是自己这种底层劳苦人民的白日梦天堂。所有的一切，都是黄金。沉睡的女人、挣扎的女人、出生的婴儿、高昂的骏马，还有两名侍卫。就连餐桌、盘子、水果都是黄金铸成的。
　　黄金雕塑的神情生动灵活，将幸福、恐惧、羞怯和挣扎描绘得栩栩如生。随便抛手一尊都是价值连城的，更不要说满墙的玉石翡翠，亮晶晶的点缀一切。
　　“这简直就是一间黄金密室！”陆锋琰发出惊叹，伸手抚摸少女雕塑的脸庞，眼睛从痴迷转为惊讶，最后化为惊讶，“这……这不是老伯的女儿吗？这张脸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她们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被变成黄金的吗？”陵风朔想起什么，从墙角处捡起一把脚铐和手铐，“看来这里原本是一所监狱。”
　　陆锋琰更摸不着头脑了，“黄金监狱吗？这也太高档了吧？”
　　陵风朔摇摇头，语气稍微坚定，眼中出现冰凉与惊异，“这座监狱以前不该是这样的，或许是关押了某个人，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衔金雀？”陆锋琰试探性地问，陵风朔朝他点头认同这个想法。
　　“所以，那些地方送来美女交换黄金，其实送回去的，很可能就是变成黄金的美人？”陆锋琰给出另一个猜想，陵风朔倾听风声，脸色变得紧张起来，“徐满楼那边出事了，快走！”
　　小雀仙嗅见味道，久违的味道，她抛下自己的大地爸爸前往吸引者所在。
　　心口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声音成熟而悠远，带着感伤与期待。
　　小雀仙越跑越快，眼中露出不属于自己这个年纪的复杂情绪，内心有什么呼唤的欲望，带着重逢一般的诉求，“我的孩子，她需要我……快回到她身边去……我在找她……”
　　“我在找她？”
　　“我从未责怪她，我一直都在想念她啊……”
　　小雀仙出现在宫殿的天台上，漂亮的日光落下像是赤金的沙滩。洁白的墙壁发着奇妙的光，白色围栏边缘站立着一名少女，少女身着浅浅的金色长裙，裙摆拖在地面。
　　发量惊人的少女头上一支金钗吸引小雀仙的注意，金钗上有一只咬着金色的鸟雀，鸟雀的名字唤作衔金。她的身份不难猜测，小雀仙的眼中出现一张骨牌，骨牌上飞扬着一只小巧伶俐的衔金雀，一次次为人们带来财富，一次次被人们利用抛弃。
　　小雀仙和少女都听见女人飘渺的声音，“母亲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更不会责怪。”
　　少女吃惊回头，眼里露出愧疚与失落，看见小雀仙的瞬间稍显惊讶。
　　“衔金雀，找到你啦。”小雀仙歪着脑袋瞧她，露出圆滚滚的可爱眼睛。
　　“我现在的名字叫甘遗棠，不是什么衔金雀……”少女的眼中滚出火光，坚定地解释，“甘草的甘，遗忘的遗，海棠的棠。”
　　少女转过身，长风轻抚，才发觉对方没了左手。
　　小雀仙心口涌出不可思议的疼痛，甘遗棠望着小雀仙，脸上露出痛苦和思念的模样。小雀仙的背后站着女人的幻影，女人朝自己微笑，展开怀抱说，“好孩子，我想你了……”
　　母亲。甘遗棠瞬间回忆起这两个字眼，奔向小雀仙将人搂紧怀中，嚎啕大哭，像是委屈犯错的孩童，脚下镣铐叮叮当当响，“母亲！对不起……母亲……”
　　“母亲？”被对方闷在胸口，小雀仙喘不过气举起两只小胖手捣鼓起来。
　　甘遗棠即是衔金雀化身，原本是五行骨牌之首。
　　她在混沌大帝的身体分散时冲撞了混沌大帝的母亲桑姑娘，将桑姑娘的身子变成黄金，桑姑娘无处可去跳进小雀仙的身体中。而桑姑娘本身成为没有灵魂的空壳，衔金雀将桑姑娘化为人身，发现对方没有气息和脉搏，大为震撼。
　　衔金雀受到致命打击，粉碎自己的左手投入江中，五行之位置从此转移给赤焰君。
　　因此，甘遗棠是五行中唯一一个纯粹的八荒人，她曾为每个人播撒金钱企图得到世人赞誉，却得不到半分满意与幸福，她不知自己在追求什么。
　　原本收敛力量隐藏身份，莫名其妙被人诬陷投入监狱。失控的甘遗棠将脚镣与手铐变为黄金试图买通狱卒，狱卒将消息传递给国王，国王将甘遗棠囚禁在密室中，时不时扔进来盘子水果，再后来是战马和士兵，最后是玩腻的女人。
　　潘子安在甘遗棠面前表现出幸福与满足，这也是甘遗棠为潘子安做事的理由之一。
　　他好像很喜欢自己，能把自己当做朋友对待。
　　国王收回手铐，只为她带上脚镣，允许她在宫殿里自由活动。
　　“他不是朋友，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那个国王欺负小姑娘，是坏人，他还想抢走我的木叶妈妈！”小雀仙气呼呼地说，“不过，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甘遗棠似乎不允许别人说潘子安的坏话，眼神变得有些吓人。听见小雀仙愿意做自己的朋友眼中出现轻微的颤意，“真的吗？你愿意……”
　　“对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朋友啦。”“嗯。”
　　“小雀仙！”沈梦泽突然出现，水流缠住小雀仙的腰迅速抽回，小雀仙离开甘遗棠的手腕，后者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嫉妒与不满。
　　甘遗棠站起身凝视沈梦泽，像是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准抢我的东西。”
　　她飞奔过来，紧紧拽住沈梦泽的手腕。
　　沈梦泽想要反击，却发现两只脚被凝固一般，呼吸越来越急促。
　　自己的双脚已经开始变成黄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