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八荒录》雅阙

7、龙牙之罪

　　陆锋琰还从未见过此时的陵风朔，目光中带着阴冷与霸气。
　　徐满楼担任官方解释员低声说道，“八荒里的君王非常忌讳自己的子民提及其他地区的统治者，他们说的八荒治安官就是白虎嗜血狱的统治者许藏涯。八荒将许藏涯称为八荒律法，所有言行不善、罪恶滔天的骨牌持有者都会被许藏涯关进白虎嗜血狱。”
　　跪在大殿前的老夫妻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青龙潭谷管辖范围内的偏僻之地，有一地形臣利齿龙牙状，名唤龙牙国。龙牙国地处偏僻，却拥有八荒五分之一的财物，黄金钻石屡见不鲜，可以说是富可敌国的程度，八荒的君王没有不羡慕的。
　　龙牙国的国王叫潘子安，潘子安酷爱美女，任何一个地方想要财富只需要运一车美女给他，稍稍过些时日，就可以换来一车黄金回来。靠近青龙潭谷石城中心的黔首也受到牵连，莫名出现一伙盗匪强行掳走女儿送去龙牙国交换黄金，引得老百姓议论纷纷。
　　就在三日前，老夫妻的女儿被盗匪掳去，盗匪说他们的女儿已经被送去龙牙国换黄金了。
　　陵风朔将茶杯重重扣在桌面，眼里闪着怒火。
　　陆锋琰眨着眼睛说话，“这不得好好收拾收拾？”
　　顾楠城倒是挑了重点听，脑筋和眉眼同时转动，“既然地域荒凉偏僻，那这富可敌国的黄金又从何而来？若不是有个金矿，就是有……”
　　“衔金雀？！”陵风朔有些惊讶，沉下心思细想微微点点头，“如果真的是衔金雀，五行齐聚，想必是桑姑娘的意思。”
　　“桑姑娘？”徐梦泽又是满脑子问号。
　　“桑姑娘是混沌大帝的母亲，四散的骨牌力量是混沌大帝的血脉筋骨。可以说，桑姑娘是我们所有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母亲，不过……她已经消失很久了。”陵风朔耐心回答，跳下坐塌，“我们得去一趟龙牙国，看看那家伙是不是衔金雀。”
　　怡红和非夜下意识起身，像往常那样跟随陵风朔，后者摇摇头打断两人步伐，“人都走了像什么话？你和非夜给我好好待在石城中心，替我看着这裁光殿。要是让我发现多了一块儿灰尘和泥沙，你俩就给我手牵手扫大街去吧！”
　　“好。”非夜满脸官方地回答，被怡红扇了后脑勺，“好个鬼！我可不想扫大街！”
　　“嗯，那我去扫。”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啊！”
　　盗匪的事情留给非夜处理，辞别打打闹闹的非夜和怡红，陵风朔甚至没来得及休息就领着陆锋琰等人往龙牙国的方向赶，不惜动用风的力量，险些昏死在半道上。
　　抱着怀中突然晕厥的陵风朔，陆锋琰只觉得胸口有股闷气压得自己呼吸不了。顾楠城使用木叶之森的力量——生者的气息，才使陵风朔的脸色重焕生机。
　　徐满楼选择一处倚靠河流的地方栖息，小雀仙跪在河水边洗脸，肚子饿得咕咕叫。
　　似乎感受到众人的疲惫，沈梦泽凝视河流，瞳孔微微瞪大了些，双手像是覆盖在什么东西上似的，猛地向山一翻。
　　河流开始翻起波浪，向岸边推来一地鱼虾，鱼儿翻着肚皮在地面打滚。
　　木柴和火焰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徐满楼凭借丰富的露营经验将烤鱼的技术做到巅峰，外焦里嫩的香味像是从香嫩的鱼肉里开始发甜，每一口都留存着饱满的唇齿香味，白如珍珠的鱼肉可口生津。
　　“陵姑娘，吃点儿东西吧。”陆锋琰知道眼前人正在为自己的统治与失职感到愧疚，将鱼肉递给陵风朔，坐在她身边望着天空的云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把肚子填饱，我们到了龙牙国才有力气狠狠揍那个潘子安一顿，不是嘛？”
　　“谢谢。”陵风朔有些感触，接过鱼肉撕下一块细细咀嚼，眼里蓄着晶亮的泪珠，“我平时不爱哭的，如果让我一个人过来收拾他，我肯定不会哭。突然有了你们这群伙伴，不知道怎么就绷不住了，对不起……”
　　陆锋琰摆摆手，眼神变得比平时正经些，“你活得也太累了吧，怎么连掉几颗眼泪也要道歉啊？不要把自己憋坏了，你可是青龙潭谷的顶梁柱，得学会劳逸结合、适当放纵知道吗？不知道没关系，以后我教你。”
　　徐满楼给小雀仙认真拨下鱼刺，将完美无瑕的一片鱼肉放在对方口中，小雀仙再次被大地爸爸的厨艺感动得满地打滚。顾楠城靠在一颗榕树旁闭目小憩，沈梦泽好奇地溜过来开始数顾楠城的眼睫毛，满眼的羡慕嫉妒恨，“这种眼睫毛真的存在吗，为什么我就不长啊？”
　　衣角被人扯了扯，沈梦泽低头去看小雀仙，后者悄咪咪说道，“你也觉得木叶妈妈好看，对吧？她和大地爸爸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你说对不对，水魅姐姐？”
　　“呃……嗯，嗯！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沈梦泽含泪认同小雀仙的说辞，心底打滚一般咆哮：这男人我追过啊！！为什么要逼我磕他和别人的糖！呜呜呜……等等！徐满楼这身材（流口水中）确实和顾楠城挺配的。啊啊啊！我不能叛变组织，这糖我不要磕！
　　星辰夜幕像是一卷铺盖，亲吻众人的脸庞催人入睡。
　　唯独陵风朔坐在大青石上吹着寒风，陆锋琰从背后为她披上外衫。陵风朔有些惊讶，回头看了眼陆锋琰，嘴角勾起，“我不怕风吹，我就是风。”
　　陆锋琰搓搓手，思考着如何接这句话，坐在青石背后长舒一口气，“风当然吹不走你，可是天会把你冻着。这么晚了，还不睡？”
　　语气尽量温和，陆锋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由自主就会去关心陵风朔的一切。这是风与火之间的默契与羁绊吗？我能从她的眼中看见无尽的苍凉。
　　站起身，将背上的衣服拉紧些，陵风朔伸长脖子、闭着眼睛感受风的哼鸣。缓缓睁眼，月光映得眸子清亮，像是一池波光粼粼的湖水，“陆锋琰，我是王，青龙潭谷的王。”
　　沉甸甸的话，重如磐石。
　　陆锋琰抬头望着那张脸，清秀的、单纯的脸，“可你也是个小姑娘啊。”
　　陵风朔愣了愣，突然笑出声来，捂着嘴继续偷笑，“对啊，我也是小姑娘呢。”
　　不知是那颗星将梦境给予他们，一场黑夜被黎明拖行，陵风朔再次使用风的力量将众人直接带至龙牙国的面前。
　　外表看不出富可敌国，贫瘠羸弱的百姓满眼皆是。捧着破碗跪在地上要饭的，没有被潘子安看上的姑娘被全家人嫌弃殴打，被打扮成女孩模样的男人茫然无措地盯着自己的父母。
　　一切都乱了套。
　　“别再做这样的事！半个月前，有人把他儿子打扮成姑娘家送给国王，接过被人发现，现在全家人都一命呜呼了！你们还真不怕死啊？”
　　“这要是没发现，我们可就有黄金啦！不会被发现的，你可莫要说话咒我们！”
　　沈梦泽气得嘴巴歪得厉害，压住胸口滔天怒火问道，“这潘子安是骨牌持有者吗？”
　　陵风朔摇摇头。
　　“那还不简单？我们几个要收拾他应该很轻松吧？”陆锋琰把手背骨头捏得咔嚓作响，表情渐渐猥琐。
　　陵风朔继续摇头，“骨牌持有者不能随意对没有神力的黔首使用力量，你用什么力量伤害他，自己的身体就会遭受和他同样的伤害。如果手段过于残忍，白虎嗜血狱的治安官会把你太拖去坐牢的……”
　　“哈？你不是青龙潭谷的主人吗？他白虎嗜血狱的凭什么管你啊？”陆锋琰满脑子不可理喻，脑补那个治安官是个什么钟馗的形象。
　　“他代表着八荒律法。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他的地位，但我们其他几方君王都是默认他八荒治安官这个身份的，起码我会尊重他定下的条例。”陵风朔耐心解释，领着众人往龙牙国的宫殿走去，“我们先走一趟吧。”
　　和初来乍到所见的贫瘠完全不一样，眼前的宫殿富丽堂皇，宛若神仙天府。装潢精致，雕琢绝美，连盛放水果的器皿都是翡翠打磨的，一股奢靡之风扑面而来。
　　侧门推出去两尊黄金，几乎每一块都是人形大小。
　　听闻青龙潭谷的主人大驾光临，潘子安设下华丽的筵席宴请众人入内。锦绣毛毯上，漂亮的舞女跳着华丽的舞蹈，面色哀伤，眉眼之中毫无神采。
　　放纵的眼神游离在陵风朔和徐梦泽之间，潘子安确实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国王，还是个大多数女人一眼看过去就会喜欢的相貌。不过，知晓其恶劣行径的沈梦泽并没有因为皮囊对潘子安产生好感，反倒被对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犯恶心。
　　“青龙潭谷的主人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来得及准备好东西招待各位！不过没关系，我会为你们安排龙牙国最豪华的菜肴，保准让你们吃得回味无穷！”潘子安拍手，侍女送上猪蹄羊腿等豪华大餐。
　　众人入座，潘子安盯着左侧最末端的人入了神。徐满楼皱皱眉头，最末端的人正是顾楠城，他就坐在自己身边。顾楠城自顾自喝着葡萄酒，笑不露齿的模样也确实讨人喜欢。
　　“这位公子叫什么名字？”潘子安指着顾楠城的方向，眼神发亮，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妈的，他不会看上我男……我看上的男人了吧？”沈梦泽低声骂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这顾楠城怎么男女通吃啊？真不地道。
　　“顾楠城，楠木的楠，长城的城。”顾楠城礼貌地笑了笑。
　　“长城是什么？”
　　“哦，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城。”顾楠城的笑容深了几分。
　　“很长很长？”这倒是把潘子安说迷糊了。
　　“很长很长的东西，国王既没见过，也没有过，是吗？真可怜。”顾楠城放肆许多，同潘子安对视气势强硬。
　　陆锋琰和沈梦泽思索半晌，终于领悟道顾楠城在说什么荤段子，同时臊得满脸通红。
　　陵风朔脸颊微微变色，但很快就调整回来，轻轻咳嗽后说道，“传闻你和多方做了些……奇怪的交易，我想知道传闻的真假。”
　　口中的葡萄籽吐进玉盘，潘子安歪着脑袋微微一笑，“我确实和多方做了交易。也怪我多情风流，可这也是人的本性啊。更何况，我给出的报酬可都是和卖方提前说好的……”
　　“你把他们叫做卖方？！在你眼里，那些姑娘都是些供你玩乐的物件，是吗？”沈梦泽当场发飙，潘子安回头凝视沈梦泽的眼睛，轻笑着回答她，“姑娘，我可没有强取豪夺，她们自己的家人把人卖给我的，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陵风朔抬眼望着小雀仙，小雀仙点头暗示此处有其他骨牌的气息，看来得想法子将这潘子安引开。潘子安的目光始终黏在顾楠城身上，后者眨着眼睛起身说话，“听闻龙牙国有捕猎场，在下想和国王做个赌约，我们来比比谁的猎物更多。”
　　“赌注是什么？”
　　“若是我的猎物多，您就要将所有买来的姑娘放回家。”
　　“若是我的猎物多呢？”潘子安来了兴致，觉得眼前人越发有趣。
　　顾楠城的眸子像狐狸一般转动，嘴角勾起诱人的弧度，“我会成为您的奴隶，供您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