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八荒录》雅阙

6、雷霆剑宗

　　石城内是别样天地，没有黄沙走石，更没有杀人的异兽。
　　百姓衣衫像是远古时期的装束，漂亮且有古韵，带着现实世界并不具备的爽朗轻松的笑颜。赤足飞奔的孩童、抱着酒瓶在地上打滚的老人、红着脸敲门献花的少年郎，像是一幅人间洞天的画卷儿，将满心喜悦与纯真泼洒，与黑暗与恶做了辞别。
　　“他们是黔首，也就是没有骨牌力量的普通人。”陵风朔解释道，“他们既然是我青龙潭谷的黔首，就是我陵风朔的家人，所以守护他们也是风的责任。”
　　“你一个人？”陆锋琰看着石城之大，百姓之多，感受到陵风朔窄小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不忍、心疼和敬意在心口蔓延。
　　发觉到陆锋琰的语气，陵风朔朝对方露出一个活泼烂漫的微笑，“不要小看我，风是骨牌中最难控制的力量，我能将风运用到极致，说明我厉害才对！而且，这青龙潭谷还有怡红和非夜，他们俩的力量才叫惊天动地呢。”
　　“还有小雀仙！还有大地爸爸和木叶妈妈，现在赤焰哥哥和水魅也来了，青龙潭谷无人能敌！”小雀仙举起小手晃晃悠悠，说着自以为振奋人心的话，众人被逗乐，笑得好不欢喜。
　　顾楠城已经不想去更改小雀仙的说辞，眼神流淌着一丝疑惑，停下脚步蹲在小雀仙身前，戳了戳对方的鼻尖，“小雀仙，怎么不喊水魅姐姐？”
　　“对呀，这货都能叫赤焰哥哥，怎么就不能叫我水魅姐姐呢？”沈梦泽想在小雀仙面前混个好印象，露出委委屈屈的表情，扑棱着晶亮亮的大眼睛，像蝴蝶一样眨啊眨。
　　小雀仙向徐满楼的方向躲了躲，似乎有些害怕。徐满楼也很意外，苦笑着望向沈梦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理由，“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最后还是陵风朔出来解围，伸手摸了摸吓得发抖的小雀仙，“水魅曾是五行的背叛者，被视为五行之妖，性情残暴，满嘴谎言。混沌大帝的母亲姜氏将其封印为骨牌时险些被其害得溺水身亡，小雀仙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害怕水魅吧。”
　　小雀仙意识到自己的后退很是伤人，一点点挪动步子朝沈梦泽的方向探。
　　沈梦泽的眼睛出现一份柔和，轻轻握住小雀仙向自己伸来的手掌，眼里闪烁着真诚的星光，“我是水魅骨牌的持有者，但我不会是她，更不会成为她。小雀仙，我虽然不能保证自己一直勇敢顽强，但我绝不会做恶人，也绝不对你欺瞒，我们拉钩好吗？”
　　顾楠城和徐满楼同时勾起微笑，陆锋琰对沈梦泽倒是另眼相看，觉得这演技高超的大明星还挺赤诚的，希望不是演技高明的缘故。
　　小雀仙郑重地点点头，同沈梦泽拉钩，笑得天真烂漫。
　　经历百姓们纷纷扬扬的欢呼声，正殿“裁光”出现在众人眼前，白玉青石看得人发冷，窗棂赤红添了几分明艳生气，台阶最高处是铺着熊袄狐皮的坐塌，正殿两旁立着一列烛灯与屏风。
　　身材纤弱的少女正踮脚燃起烛火，火光映衬着脸庞像是玲珑鸟雀，鲜活动人。
　　眉眼流转带着威胁，少女掌心垂在身侧伴着“咔嚓咔嚓”的如同电流一般的声音，大风骤起，少女转身正视众人，摊开掌心唤出雷霆白光。白光凝结为一把手杖，少女握住手杖的那一刻白光像是离弦之箭朝众人横扫而来！
　　“快出去！”陵风朔最先反应过来，袖中笼起大风将众人带入风中冲出“裁光”殿。
　　“她这是在做什么？”徐满楼满脸迷雾，抬眼怡红已经跃至天际去了，转头对陆锋琰等人解释起来，“这丫头叫怡红，陵风朔身边的小丫头，雷霆咒的骨牌持有者。”
　　陆锋琰只觉得汗毛直立，雷霆？这也太吓人了吧？好好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种骨牌啊？
　　小雀仙接着徐满楼的话激动地手舞足蹈，“还有！绝对不要碰怡红姐姐的雷霆手杖，头发会竖起来的，可吓人了！上次大地爸爸……”
　　“咳咳！”徐满楼战术咳嗽，打断小雀仙对于自己黑历史的阐述。
　　“这是一场试炼，怡红这小丫头想试试你们的身手。”陵风朔仰头望着阴云滚雷中飘荡的怡红，嘴角稍稍下垂，气氛不太对劲，似乎事件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派遣下人疏散百姓，城内街巷空空荡荡，只剩下被雷霆照亮的黑色的天。
　　陆锋琰将陵风朔拉至身后，摩拳擦掌，露出自以为非常迷人的帅气微笑，“那我来打头阵，让你们看看什么是五行之首！”
　　星火燃烧于天际，像黑暗中的萤火将光明重聚。闪电如腾蛇钻下，火焰沿着闪电的痕迹蜿蜒攀上，顺着白线往怡红的手杖烧去，怡红眉眼一挑雷电碰撞轰鸣将火焰打散。
　　五道雷霆落在陆锋琰身侧，陵风朔瞪大眼睛带着疾风扑来，将陆锋琰推出五道雷霆的攻击范围。陆锋琰转身，满眼都是吃惊，大吼道，“陵风朔！”
　　“啊啊啊！”被雷霆击中的陵风朔嘴角渗血栽倒在地，陆锋琰搂住跌倒的陵风朔，声音吓得竟然有些嘶哑，“陵风朔……为什么？她不是你的丫头吗？为什么会伤害你？”
　　“正如风是最难控制的力量，雷霆却是最容易失控的力量。怡红的雷霆手杖有其自身意识，心智稍不成熟，就会被手杖本身反噬。”陵风朔捂着心口说话，“怡红她……失控了……”
　　顾楠城神色仓皇，想要做些什么，步子还没踏出去就被徐满楼拽了回去，后者怒道，“你帮不上忙，木叶之森可是要被雷劈的！”
　　小雀仙躲在徐满楼身后瑟瑟发抖，“雷霆咒好吓人，呜呜呜……”
　　沈梦泽不敢使用自己的力量，谁都晓得水导电厉害。深深的无能感让沈梦泽握紧拳头，望着陆锋琰的方向，眼神充满担忧，“陆锋琰，你不是可以操控太阳吗？！”
　　太阳吗？陆锋琰回忆着第一次使用夺阳，浑身像是流淌着岩浆一般滚沸。那双眼睛烧起一束金色火焰，右手食指的风戒催生出旋风，将陆锋琰周身焰火撑开放大，将它们冲上天际。
　　火焰将怡红包裹形成圆环，一圈又一圈，一共七层，像一轮火焰组成的太阳。怡红避无可避只好用雷霆将自己封锁避免火焰焚烧，眼眶呈青紫色，像是被雷霆抽了魂魄。
　　天火已成，曜日洞天。
　　阴云被天火驱散，风戒给予大风力量推开厚厚的乌云，金色光束钻出，重见天日。白光被日光遮掩，雷霆细细碎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发光的雷霆手杖也没了色彩，怡红从云端坠落，眸子恢复乌黑模样。
　　“怡红！”陵风朔起身想要唤出疾风接住怡红，却因为身受雷霆无法剧烈动弹，吃痛一声再次栽倒。沈梦泽看着陵风朔被雷霆划破的伤口，用冰凉的水珠将其轻柔包裹，扶起陵风朔瘦瘦小小的身体。
　　“嗖！嗖嗖！”一柄利剑直冲云霄，紧接着便是千百飞剑，绕成圆盘组成一块飞驰平地。青蓝色长袍的男人立于移动平地上，伸出手臂稳稳接住怡红。
　　被雷霆反噬的怡红瑟缩身体，双手放在胸口，脑袋和肩膀一同发抖，喉咙里是恐惧的颤意。眼泪都眼角滑落，男人用手指抹去泪珠，将自己的掌心覆在怡红的手背上，轻声安慰，语气温和，“没事了，我在这里。”
　　“那是谁？”沈梦泽好奇地问，毕竟那家伙长得不赖。
　　“他叫非夜，剑宗骨牌持有者，能够同时操纵一千柄飞剑。”徐满楼回答，小雀仙从徐满楼背后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说，“非夜哥哥的脸比大地爸爸的脸还臭，像石头一样！不过，非夜哥哥弹的琴很好听！”
　　从非夜怀中缓过神智，怡红别扭地推开非夜落在地面，迅速奔往陵风朔的方向，跪在对方身前低头道，“怡红失控伤了您，您罚我吧。”
　　非夜追上来，也不询问前因后果，直愣愣来了句，“她不是故意的！”
　　怡红撇撇嘴，转身瞪了非夜一眼，“关你什么事？”
　　陵风朔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歪着脑袋瞧着非夜和怡红，摇摇头道，“你们两个月呀，又别扭又好笑。我知道你想为我试炼赤焰君，结果也看到了吧，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试炼我？为什么？”陆锋琰摸了摸后脑勺，满脑子疑惑。
　　“因为风火之诺。她知晓我一定会同你立下风火契约，生怕赤焰骨牌的持有者是个别有用心的懦弱小人，所以要来试你。”陵风朔领着众人再次进入“裁光”大殿，坐在坐塌上畅快歇息，将怡红递给自己的茶水一口饮尽。
　　非夜在怡红为自己斟茶时塞给对方一张信纸，怡红推辞再三还是选择收下，脸颊微红抿抿嘴唇。沈梦泽看着别扭又甜蜜的两人撑着脑袋撇撇嘴，“我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男人追我就好了，我可是大明星哎，怎么就没人跟我告白啊？”
　　姿态温和的顾楠城冷不丁来了一句，“跟你告白的人会被你的粉丝撕碎吧？”
　　陆锋琰跟风点头，“就是，再说像你这么飞扬跋扈的，哪个会喜欢……”
　　还没说完就被揪住衣领，陆锋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看着陵风朔一头栽倒在坐塌上熟睡过去，怡红为其盖上一件厚厚的毛毯。
　　小雀仙也趴在徐满楼的膝盖山呼呼大睡，鼻尖还滚着一个鼻涕泡子。
　　“这丫头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顾楠城伸手抚摸小雀仙的脑袋，左手却在瞬间抽回像触电一般，吃痛一声疼得发麻，如同血脉中钻进一条啃噬骨髓的小蛇。
　　“怎么回事？”徐满楼眼神略微焦急，捉住顾楠城试图收回的手指，那只指头莫名地破了一个小口，鲜血从中缓缓流出滴落在地板上。
　　“或许是力量的掌握不太稳定，没伤到她就好。”顾楠城从徐满楼掌心将指尖抽回，温柔的目光从小雀仙身上转移，低垂眼帘眸间失落。
　　左手手臂酸麻，像是一场大病的预兆和开端。
　　陆锋琰听见“裁光”殿外有些喧杂，起身去看。
　　一对老夫妇被穿戴盔甲的士兵束缚手臂，捆绑着带上正殿来。
　　嘴里说什么白虎嗜血狱的八荒治安官……
　　陵风朔的眸子瞬间睁开、瞪大，微眯的眼睛带着一股子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