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八荒录》雅阙

23、登船

　　她做了他的丫鬟，整日在孤岛上位许藏涯洗衣做饭，除了嗜血狱，整片孤岛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被琴松木熟悉。
　　一开始，她并没有好脸色，她的命运在遇见许藏涯之后陡转向下，变得家破人亡。这个人带她回家，不过是因为愧疚，不过是想要一个无法反抗的好奴隶驱使罢了。
　　时常发作，要么剪坏许藏涯的衣裳，要么在他的饭菜里放大量的盐或辣椒。那个人总是神色淡淡的，兵不生气。他似乎只会因为一件事情愤怒，那就是骨牌持有者残杀黔首。
　　处理求救信函和告密信的时候，许藏涯整完的烛火都不够用，熬完晚上的日子翻卷资料，白天就要去部署人手进行追踪和逮捕。琴松木渐渐的，不那么讨厌这个人了。
　　她发现，这家伙还挺喜欢自己唱歌的。
　　每每琴松木大展歌喉，轻盈悠扬的曲调在府邸飞腾，许藏涯就会安然入睡，并且不会被噩梦惊醒。琴松木总是满足地趴在桌上瞧着对方平和的睡颜，伸手去勾勒那眉目与鼻梁。
　　银色光芒出现，众人被推出回忆，陆锋琰发出一阵唏嘘，“这么些磨难，许藏涯都能熬过来，也是蛮厉害的。不过，能被许藏涯遇上的人，还都挺可怜，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传说中的弑杀之人，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故事。”陵风朔眼角微红，指尖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微颤的语气开口，“能坐上这八荒治安官的位子，这些苦楚或许就是天命。为了忘川学堂那群无辜的孩子，为了善良的绛河，为了温柔的思过，也为了琴姑娘，更为了自己……”
　　小雀仙踉跄几步，沈梦泽立即上前将女孩抱在怀里，小雀仙倒在其怀中呼呼大睡。
　　陵风朔看着沈梦泽担忧的神色，摆摆手安慰起来，“她用自己的力量让我们看见许藏涯的半生，也该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琴松木跪在地面攥住许藏涯的手，眼泪吧嗒吧嗒直掉。
　　陆锋琰拍拍脑袋，“不过，这人的确有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啊，冷冰冰的脸。”
　　“公子面冷，却又八荒最柔软的心肠！他虽被八荒称作噩梦，却没有如同你们一般那样强大的骨牌力量，世人根本不愿意去了解公子的亲近和善与温柔。”
　　琴松木回头盯着陆锋琰，倔强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光芒来，“因为骨牌力量并不强大，所以公子这才不断地训练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在骨牌力量不足的情况下肉身依然能够发挥作用！他会飞檐走壁，会熟练地挥舞刀剑，他还会生火做饭、砍柴捕猎！尽管表面上看公子并不孤独，但他一定是一个人过了很久很久……”
　　沈梦泽咂咂嘴，“陆锋琰，你瞧瞧人家，这才是主角的顶流配置！”
　　陆锋琰翻了个白眼，“攀比使人头秃，你不知道吗？这样看来的话，这许藏涯才是真正将八荒安危放在心上的人，八荒绝对意义上的治安官啊！”
　　“啧，这个人就没有一丁点儿缺点吗？”沈梦泽好奇地望着琴松木。
　　“路痴呗。”陆锋琰吐槽，沈梦泽无语地回怼，“那是萌点！你不觉得一个帅气的男孩子不认识路的时候，问路的无辜样子很可爱吗？”
　　陆锋琰和陵风朔呆在原地，相顾无言，场面变得有些寂静。
　　陵风朔望着床上躺着的人，“历经八苦阵洗礼的人，不是疯魔嗜血，就是痴傻如泥。他的意志竟然毫无影响吗？许藏涯，你比你的骨牌强大得多啊。”
　　猛地睁开眼睛，像是梦见什么可怖的东西，许藏涯坐起身子望着眼前的众人下意识将琴松木拉到自己身侧来，低声问道，“你们是谁？”
　　陆锋琰：“你恩人！”
　　陵风朔：“东方青龙潭谷的主人陵风朔。”
　　沈梦泽：“声音好好听，再说一句！再说一句！”
　　陆锋琰：“……”
　　陵风朔：“？”
　　“公子，白虎嗜血狱被烧毁了。那些人全部跑了出来，我们该怎么办？”琴松木紧张地望着许藏涯的眼睛，自己的眼睛湿漉漉转个不停，“岛上还有许多弃恶从善的骨牌持有者被他们杀死了，门口的狮子也受了伤。”
　　许藏涯冷静地思考片刻，起身走出府邸，大门口站着一群效忠许藏涯的狱卒和罪犯。
　　以思过为首的狱卒见到安然无恙的许藏涯大喜，思过朝许藏涯扑过来泪流满面，“许大人，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狱卒还剩多少人？”许藏涯扶起思过，拍拍对方的肩膀，收敛情绪询问道。
　　“还剩十二个，牺牲了二十三名狱卒。许大人，对不起……”思过红着眼眶低垂着头。
　　许藏涯竟然露出笑容，搓了搓思过头上的杂毛，“没什么对不起的，杀人的又不是你。交给你一个任务，带着这里的狱卒和岛上生活的人离开这里，还有琴松木。”
　　看着思过沉闷不接话，许藏涯知晓对方的顾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海上雾气重，又危险重重，你有曼陀罗花，是必不可少的引路人。大家都需要你，你不打算帮忙吗？”
　　思过刚想开口，就被琴松木抢了先，“公子呢？公子不离开这里吗？”
　　“他们逃出来是我的责任，我得把他们重新关回笼子里。”许藏涯眼神淡淡的，还是如流水一般清澈温和，没有半点恐惧与紧张，给人十足的安全感与底气，那双眼睛直入琴松木的心口，“你得跟他们走，不能留在这里。这里很危险，但我已经习惯了危险，不是吗？”
　　原以为苦情的鸳鸯离别就要展开，谁料琴松木立即点头答应，甚至还学着许藏涯的微笑对他说话，“我会离开的。等到你重新将他们关进牢笼里的时候，我一定回来！我会守你一辈子，再也不出这岛了！”
　　陆锋琰上前一步，帅气地搓搓鼻头，拍拍胸脯说话，“你放心，有我们呢！五行骨牌俱在，挡灾挡难。我们的力量估计撑不了多久，还是尽管送你们上船离开吧。”
　　果然，徐满楼那边的囚徒已然将甘遗棠的力气耗尽。小小的姑娘昏倒在石块上，徐满楼和顾楠城正用地龙与藤蔓保护着自己，三人聚在一块儿被囚徒们团团包围。
　　时而骨牌飞剑，时而骨牌毒烟，顾楠城筋疲力尽地撑在石头上，呼吸起伏不稳。
　　徐满楼冷汗如雨，看着满地蚂蚁再次朝三人涌来，青筋乍现，半蹲的姿势用掌心紧贴地面。嘴角似乎在默念什么，顾楠城疲倦地望着徐满楼，看着满地蚂蚁立即扑在甘遗棠的身上。
　　“哈哈哈！他们不行啦，杀了他们！”
　　“那个女人先别杀！”
　　“能杀就杀，你动那个女人，身体会变成金色！”
　　地面发出呜咽声，微微摇晃将众囚徒吓得肝胆俱裂。拔地而起的土壤聚集在徐满楼身后，一尊似佛如妖的泥塑盘坐在徐满楼身后，睁开双眼时发出两道红光，手掌抬起就是飞扬的沙尘如刀刃般摧斩而来。
　　尘沙如刃，泥塑擒天，此为冥王怒。
　　囚徒被沙石砸得头颅欲裂、胸口剧痛，满地蚂蚁被吹得毫无踪迹，任何力量也穿不透这层泥沙。更有甚者被泥沙填满口鼻耳朵而死，死前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思过领着骨牌持有者和琴松木往大船奔去，再有人想上前阻拦会立刻被陆锋琰的火焰烧成灰烬。陵风朔朝徐满楼这边赶来，惊喜地说道，“方才那是冥王怒？徐满楼，真有你的。”
　　众人登上大船，陆锋琰突然开口，“陵风朔，沈梦泽，你们也上船！”
　　“什么？”陵风朔和沈梦泽回头望着陆锋琰，沈梦泽疑惑地质问道，“你就这么有把握不需要我和陵风朔的力量了？我俩走了你们更难受！”
　　“怕的不是这些囚徒，是内外夹击！既然狱灵有方寸之地必有绝对压制，那么白虎嗜血狱出事一定是外人出手！除了乔洛枫，这岛上来了别的不该来的人。我担心，有人搞乱了白虎嗜血狱，就等着传消息出去，让外面的人抹杀一切从白虎嗜血狱出逃的罪犯。如果你们不上那条船，我怕琴姑娘他们会就此葬送性命！”
　　沈梦泽第一次觉得陆锋琰这个人还有些小帅，陵风朔抓起沈梦泽的手腕随着风声登上大船。陵风朔满眼都是对陆锋琰的信任，她站在船尾，望着陆锋琰冲他点头微笑，“我会保护好他们的！陆锋琰，我不在你的身边，风戒也会保护你！”
　　陆锋琰挥手时似乎想起什么，高呼道，“等等，还有小雀仙！唉？人呢？”
　　大船越来越远，站在身后的小雀仙已然消失。
　　徐满楼拍拍顾楠城的脸，撑起身子环视四周着急地吼了好几声，“小雀仙！小雀仙！”
　　也许是被“小雀仙”这个名字惊醒，顾楠城立即跳起来，茫然地问他，“小雀仙怎么了？”
　　替甘遗棠喂下自己左手的血珠，甘遗棠转醒，将偷袭众人背后的毒镖尽数化作黄金。那毒镖飞来的方向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是小雀仙的身影！
　　攻破火焰和水牢的束缚，穆雪旌率领府邸附近的囚徒往这边赶来，正巧看见有人挟持小雀仙的情形，诧异道，“林天赐？他到底想做什么？”
　　小雀仙奋力挣扎，哇哇大哭，“赤焰哥哥！救我！大地爸爸，木叶妈妈！救救我！”
　　林天赐站在远处大吼道，“我无意与各位五行骨牌持有者为敌，只要你们能离开，并且答应不再帮助许藏涯，我就放了这个孩子！”
　　地面微颤，藤蔓飞窜，林天赐将小雀仙提了起来，“你们再轻举妄动我就不客气了！”
　　“你就是那个外来者？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陆锋琰大吼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就是想让许藏涯死，想让他灭亡！不可以吗？”林天赐笑得不可理喻，两只眼睛充满愤恨，“你们现在只需要离开这里，别说那么多废话！”
　　啧。
　　千钧一发之际，甘遗棠捂着心口上前一步，朝林天赐缓缓走去。林天赐吓得脸色有些变化，紧张地阻止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动手了！”
　　甘遗棠轻蔑地瞥了眼林天赐，朝对方伸出手臂，“你想做什么，我很快就知道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衔金雀，我们来读一次心吧！”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