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八荒录》雅阙

17、夕阳口吻

　　大风冲出百鸟宫，陵风朔等人被扔在地面，正巧眼前站着陆锋琰等人。
　　小雀仙踮起脚尖朝陵风朔打着招呼，“陵姐姐，小雀仙在这里！”
　　酸麻的身体疲惫不已，沈梦泽刚刚站直身子就看见薛王孙又往百鸟宫奔去，指着他的背影高呼道，“快拦住他！”
　　万木藤蔓出手，缠上薛王孙的腰身。薛王孙崩溃地哭嚎起来，“放开我！主人还在里面，穆雪旌还在里面！放开！那可是乔洛枫啊！”
　　陆锋琰满脸疑惑，指着薛王孙说道，“他在说啥？”
　　“北方的王乔洛枫，来朱雀洞天了。”陵风朔紧蹙眉头，她回头看着陆锋琰，“他是否察觉到我们此行的目的？”
　　徐满楼渐渐隐去不安神情，“不打招呼就和我们对上了，这算是不打自招吗？”
　　“嗷呜——”百鸟宫内传来狼嚎，给百鸟宫更添一份绝望肃杀。
　　“穆雪旌！”薛王孙拉扯树藤，语气变得祈求，“求求你们，放开我吧！穆雪旌还在里面，我不能让她出事，我发过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
　　“顾楠城！”陵风朔的目光转向顾楠城，顾楠城点头解开树藤束缚，薛王孙发了疯冲进百鸟宫中。陆锋琰等人跟在身后，那间密道内只有些许粉末遗留在地面，空气中带着一股阴冷的杀气。
　　从灰烬中捡起一张残损的白色符咒，甘遗棠仔细端详一番，闭眼时竟听见叮叮当当的极具压迫力的锁链从四面纵横交错而来，似要包裹自己跳跃的心脏。吓得将那符咒抛出，甘遗棠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指着符咒说道，“那张符咒有骨牌的气息。”
　　顾楠城用树藤捡起符咒，放在小雀仙的眼前。沈梦泽摸了摸小雀仙的头脑问道，“小雀仙，你能感受到符咒上面的骨牌力量是谁的吗？”
　　陵风朔在房间内环视一圈，安静地感受风的气息，睁眼闪出一丝错愕，“这里曾出现六名骨牌持有者，除去我、沈梦泽、薛王孙、穆雪旌、乔洛枫，还有一个人。”
　　“这你都能感知得到？陵风朔，你也太厉害了些。”陆锋琰露出欣慰惊喜的表情，转身望着思考中的小雀仙。
　　只有薛王孙还在寻找，声音凄苦，“主人？主人你在哪里啊？穆雪旌？穆雪旌！”
　　沈梦泽转了转眼睛，“乔洛枫那家伙难不成还有空间瞬移的能力？”
　　“瞬移？”小雀明白了什么，抓起那张符咒指尖冒起白烟。
　　徐满楼赶紧过来要夺过符咒扔掉，“它很危险，快扔掉！”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小雀仙将符咒护在心口没让徐满楼抢了去，“这张符咒已经被用掉了，不会伤害我们的。这是骨牌狱灵的能力，这张符咒叫转狱符，符咒上身便可连结罪犯与狱灵的空间，罪犯在瞬间前往狱灵所在的位置，狱灵可以形成绝对压制，短时间内罪犯无法使用骨牌力量。”
　　薛王孙停下咆哮，眼神更多了一份恐惧与绝望，“狱灵？！狱灵在白虎嗜血狱中，那是许藏涯的骨牌！我要去南方嗜血狱，我要……”
　　还没说完话，薛王孙就被陆锋琰和徐满楼摁住肩膀。沈梦泽转身对薛王孙说话，“被许藏涯关在牢里，总比被乔洛枫抓住利用的好！现在朱雀洞天群龙无首，你要是离开了，这些没有骨牌力量的人被欺负了怎么办？你只保护穆雪旌，不保护她的家吗？”
　　“桑姑娘说了，有人想聚集所有的骨牌力量重塑混沌大帝的肉身。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带领朱雀洞天时时提防乔洛枫对南方精神的蚕食。各方力量一同抗争，才能保住八荒的安宁。”甘遗棠盯着薛王孙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话，“你不只是穆雪旌的信徒，也应该是我们共同的伙伴。”
　　陆锋琰有些愣住，他颤巍巍指着甘遗棠，“我还没见过她这么正经地说话呢。”
　　“传说白虎嗜血狱比地狱更可怕，穆雪旌在那里一定很受很多苦的。”薛王孙冷静下来，表情从愤怒变成哀愁，他的掌心捏成拳头，砸在石壁上，“如果我能阻止她杀人就好了，我一直都这么没用，我没有办法给她带去光明。”
　　“你已经是她人生中最灿烂的一束光了。只有提到你，她才会像个小女孩一般，爱生气，爱护短。薛王孙，你要替她好好照顾朱雀洞天啊！”陵风朔微笑着说话，眺望这南方的方向，给予对方无比沉重的承诺，“我们马上就要动身去南方了，我们会努力保住穆雪旌的性命。但她从前杀过的人，犯下的错，必须要受到惩罚。”
　　我是她的光？薛王孙不经意间笑起来，那笑容和平时压抑的笑不太一样，像个孩子，单纯干净，韶光华年，尤在眼角眉头。
　　从朱雀洞天前往白虎嗜血狱，需要行过一大段水路，毕竟白虎嗜血狱建在一座孤岛上。朱雀洞天暂任的王薛王孙为陆锋琰等人准备了一艘大船，他知道在水上有沈梦泽一个人就够了，因此也没有指派任何人跟随他们。
　　辞别时，薛王孙朝夕阳下大船的背影深深叩首，“穆雪旌的命，便交托给各位了！”
　　夕阳将霞光的尸体遗失在海面，零碎的日光比那月光来得清冷凉薄。陵风朔操控风的力量，沈梦泽操纵海水的力气，那只大船以迅猛的速度在海面疾驰。
　　小雀仙正蹲在木板上安慰自己的大地爸爸，徐满楼虽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但他有一个明显的缺点——晕船。看着徐满楼捂着脑袋坐在角落的委屈样子，顾楠城忍不住笑出声来，趴在船边俯视荡起涟漪的水花，回头怼他，“不是军人吗？怎么还晕船怕水啊？”
　　“军人也是人，谁都有怕的东西，我们是因为你们才强迫自己不怕的好嘛。”徐满楼吐了半天啥也没吐出来，满眼血红地倒在船板上，难受地凝望着天空，“你不是医生吗？给我支个招儿呀，我现在难受得很。”
　　“去人少的地方靠着，闭目养神。”顾楠城望着无尽的海，却没留意脚下不稳，猛地船身晃悠便往船沿的另一边栽倒过去。
　　小雀仙吓得尖叫起来，“木叶妈妈！”
　　徐满楼下意识站起身子往顾楠城这边飞奔，抓住对方的手臂往船身一扯，两人都大汗淋淋地瘫在船边吓个半死。顾楠城快速眨眨眼睛，放轻呼吸后微微转头，眼神飘忽，“对不起。”
　　“没事没事儿，为人民群众服务嘛。”徐满楼作死地瞥了眼船下晃荡的水花，眼睛一黑浑身一麻倒在船板上昏过去。
　　看着小雀仙和顾楠城吃力地将徐满楼拖进船舱里面去，陆锋琰微微靠近陵风朔，背着手扔出一个话题，“呃，那个白虎嗜血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里面不会都是些僵尸怪兽吧？”
　　“嗯？僵尸怪兽是什么？”陵风朔转头，认真地看着陆锋琰。
　　“他就是个傻子，别搭理他。你要真给他说了，这家伙又怂得很，说不定掉头就回去了。”身后正在教甘遗棠转花手的沈梦泽突然开口，“我很好奇，明明你们都有监狱，可以关押犯人，为什么一定要许藏涯出手，把人关在白虎嗜血狱里去啊？”
　　陵风朔思考一阵后，抬头回答起来，“对付骨牌持有者，我们的牢狱只能短暂囚禁，做不到长久压制。白虎嗜血狱有骨牌狱灵的镇压，自然比我们更容易对付骨牌持有者。最重要的是，我们都不愿意做那个恶人，那个惩戒骨牌持有者的恶人。”
　　“这么说来，陵姑娘应该还挺佩服那什么治安官的吧？”甘遗棠开口，“并不喜欢，却又敬仰钦佩。看来，这个治安官是个并不简单的角色。”
　　沈梦泽突然磕糖上头，指着陆锋琰笑道，“加油啊，人家是并不喜欢但敬仰钦佩，对你怎么就是喜欢但不敬仰钦佩啊？你的男子力哪儿去了？你的主角光环呢？”
　　理解沈梦泽在说什么后，陵风朔红着脸低下头，偷偷瞅了眼陆锋琰，昂起头反驳道，“陆锋琰人很好，性情爽朗，热情似火，这些都是我钦佩的地方！”
　　“那你喜欢吗？”沈梦泽不放过机会，继续追问。
　　“不说实话会变成石头。”甘遗棠加了一句，抬起自己的指间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喜欢！”陵风朔率真地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脸颊变得通红。陆锋琰被惊讶到，震惊地愣在陵风朔身边，手掌无措地晃动起来。
　　同样被震惊到的还有沈梦泽，她从惊讶变得失落，撑着笑容点点头往船舱走去，“哎呀呀，我就不打扰你们你侬我侬啦！放心吧，我们坐的不是泰坦尼克号，不会沉没的，随便浪！”
　　三人凝结在床头，甘遗棠抬头望着陆锋琰，茫然地问，“泰坦尼克号是什么东西？”
　　陆锋琰摆摆手，有些动心地回答，“一条载满了爱情的大船。”
　　“沈梦泽好像哭了。”甘遗棠敏锐地察觉到沈梦泽最后消失的那个抬手擦脸的动作。
　　“哦，应该是被感动了吧，泰坦尼克号的故事还挺让人难过的。”陆锋琰发觉自己的手被陵风朔牵住，喉头一滚，凝视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
　　陵风朔似乎关注到陆锋琰的失落，眼睛充满恳切与关怀，掌心将陆锋琰的手包裹起来，“不会沉没的，就算我坠入海底，也要让风把你吹上岸去。”
　　淡淡的海风湿漉漉地黏在脸上，陆锋琰将《泰坦尼克号》的故事告诉陵风朔，陵风朔流下晶莹的眼泪，满怀着笑容眺望海面，“永恒的爱啊，真好。”
　　“你说，那对老夫妇，就是大水将临时仍然躺在船上抱在一起的老夫妇，他们当时在想什么呢？是在微笑还在哭泣？是在承诺还是在害怕呢？其实，对他们来说，阴阳相隔才是最大的痛苦吧。所以，一起面对死亡，才是最快乐、最圆满的终结。”
　　陵风朔的话一点点如刺般扎进陆锋琰的心口，陆锋琰只觉得心房被人撬开，有一股神秘荒唐的暖风奇异般地猛灌进去。波涛汹涌，却又似春风拂面。
　　夕阳下，陵风朔踮起脚尖轻探，陆锋琰弯下腰身探寻，两片唇靠在一起细细捻磨。
　　甘遗棠露出怪异的目光，她好想把眼前两个人变成黄金，世界就可以重归安静和孤独了。
　　男人搂住女人的腰，身体前倾，呈进攻模样。
　　女人迎难而上，闭上双眼，环住对方的脖颈，海风吹起她的裙摆。
　　两个人，在明亮的光芒下，催促着爱意凝结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