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八荒录》雅阙

14、不绝之水

　　甘遗棠装作受伤的模样纵身跳了回来，一双漂亮的眼睛警惕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朱雀洞天是凤凰的领地！它真正的威力恐怕不只刚才那种程度！”
　　果然，天上的凤凰盘旋而飞，漂亮的尾羽后跟随无数鸟雀。天空的太阳被云霞遮得严严实实，仿佛在现在的天空，凤凰才是那轮最炽热的太阳。云霞从凤凰的位置渐渐呈现血红色，像流淌的血水在天幕铺开。
　　玉盘脆响般的哼鸣，鸟雀在天空旋转，俯冲的姿势齐齐对准陆锋琰等人。瞬间，所有鸟雀猛然俯冲下来，冲至半空的时候随着凤凰的鸣叫身体燃起火星，千百鸟雀登时化为万点火焰猎箭，投石般砸来。
　　“天柱！”陆锋琰的瞳孔完全变成火焰的颜色，圆形阵法以陆锋琰的位置为圆心开始旋转，图腾是五枚漂亮的太阳，太阳被五只鸟包裹环绕。
　　四根巨大的火红色天柱从地面耸立，巍然矗立在陆锋琰的东南西北的正方向位置，一张燃烧着火焰的大网赫然出现，四根绳头挂在天柱顶端。鸟雀冲撞在大网上被火焰烧得灰飞烟灭，越来越多的鸟闷头窜来，大网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噗！”陆锋琰心口一疼，大网出现裂缝，只见那只凤凰用爪子拽住大网冲天飞鸣，大网被一点点撕扯碎裂，天柱摇晃着拔地而起化为一阵白烟消失。
　　鸟雀如流星坠下，将陆锋琰的脸颊与手臂划破。徐满楼将小雀仙护在身后，召唤流动的大地凝聚成一块块大石头朝天空的鸟雀砸去，凤凰振翅借助风力将大石头全部送回地面，一口火焰喷向顾楠城，徐满楼下意识用身体去挡。
　　“徐满楼！”顾楠城看着眼前倒下的男人，用半只手臂牢牢扶着他。
　　“快离开这里！陆锋琰已经没有力气了。”甘遗棠撑着陆锋琰的身体望着顾楠城，顾楠城唤出一棵巨大的蓬勃树木，甘遗棠将其化作黄金遮蔽鸟雀的攻击。
　　“地龙，无间。”徐满楼半跪在地面，低声喊道。
　　大地开始颤抖，巨大的岩石像翻山越岭的大龙狠狠钻出，朝着天空的火焰星光奋力咆哮，将徐满楼等人护在自己身下。徐满楼等人脚下的大地开始迅速流转，渐渐形成漩涡，泥土向上翻阅化为一条壮阔的地下甬道，这里是地龙的肚子！
　　地龙蜿蜒向地下钻去，带着徐满楼等人消失在灰尘散尽后出现的坑中。
　　扑通，穆雪旌没了力气向下滑动被薛王孙搂在怀里，眼神淡淡的，吃力地伸出手臂抱住薛王孙的腰，将头颅枕在对方胸口，舌头打湿干裂的唇，“薛王孙，你怀里好暖和。让这两个碍事的女人消失……”
　　“好。”薛王孙没有反对，轻笑着回答。
　　“不，不好，让她们留在这里。”穆雪旌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隐隐落下，“她们吃了情花种子，离远了，你会疼的……薛王孙，我好困，我好累啊，不要让我一个人……”
　　“嗯，不会。”薛王孙抬头，天空的凤凰在半空坠落化为火焰消失，穆雪旌在男人胸口安稳入睡，陵风朔和沈梦泽对视一眼目光温和，倒是不那么讨厌这个疯子了。
　　陵风朔看着薛王孙小心翼翼捞起穆雪旌的身子往百鸟宫内走，不自觉失笑地跟随着他，轻声说道，“她一定很喜欢你，却又不敢喜欢。”
　　“我们并非男欢女爱的情谊。”薛王孙脚步顿下，扭头对陵风朔说，“我们是绝境中互相忠诚与信任的主仆，我无条件为她奋战，她只需要信任与命令我。”
　　沈梦泽点点头，紧跟着陵风朔，指尖抵在自己下颚处，“不就是公主与骑士的关系吗？守护公主是骑士的责任，只是公主一生等待的都是王子罢了。”
　　陵风朔似乎不同意，她感受着悲切的风，仰头道，“也许公主无需等待任何人呢？公主也可以做自己的王子、自己的骑士，她不需要被公主这个身份束缚与摆布。她可以是坚强勇敢的骑士，也可以是追求自由的王子，甚至可以是世间万物的任何一颗种子。”
　　“陵姑娘说话真讨人喜欢。”薛王孙的笑容天真若孩童。
　　“所有人都在风中，所有人都是风的种子，是自由和勇敢的孩子。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陵风朔抬起一只手，那双眼睛充满爱意与露水，不自觉微笑起来。
　　那双眼睛，即是漫天星辰与焰火。
　　地龙盘旋钻出地面，陆锋琰和徐满楼被凤凰重创，浑身狼藉躺在地面人事不省，小雀仙摇晃徐满楼的身体哭得眼泪鼻涕直直甩在一块儿，哇哇地扯着嗓子。
　　半梦半醒的顾楠城耳边尽是哭声，从孩童的哭声变成女人的哭声。
　　朦胧的雾气里，穿过混沌沼泽与荆棘，赤足而行的顾楠城脚踝被划破滚落着无数血珠。依旧不肯停止，他追寻哭声穿过雾气来到一片碧玉般洁净的河水，她也光着脚丫，穿着青绿色的长衫。
　　裙摆飘荡在河水中，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
　　哭声越来越大，渐渐下起连绵的小雨，雨水将顾楠城包裹，嫩芽与花蕊从土地里头钻出茁壮生长。顾楠城的脸被雨水洗礼，一步步朝烟雨婆娑的女人走去，手臂微微抬起，不由自觉地喊出了女人的名字，“桑姑娘……”
　　她的眼睛仍旧是温柔如水的灰色。
　　哭声与雨声化为歌谣，滋养着身体与心魄。桑姑娘指着碧绿的河水，声音缥缈，“这是母亲的眼泪，亦是万木之浆液，用来治愈所有混沌带来的伤口，它叫——不绝之水！”
　　“不绝……之水……”顾楠城一步步探向河水，却被桑姑娘一把拽住手腕扑上河水中。顾楠城奋力挣扎，可是挣扎得越厉害，反倒沉得越快。两只眼睛惊恐地注视眼前笑容满面的桑姑娘，手脚发凉没了力气。
　　种子？河底有一颗发光的种子，将顾楠城的血液吸收，以极快的速度生长钻出无数藤蔓与枝丫，枝条环抱顾楠城的身体将他撑出河面，桑姑娘在水中游荡始终陪伴在顾楠城的身边。
　　突然，桑姑娘一把抱住顾楠城，像是囚禁似的，眼泪直下，“别怕，桑姑娘在这里。”
　　温柔的藤蔓暴动，将顾楠城左手手掌生生刺穿，血液被藤蔓吸食。顾楠城惨叫一声，浑身震颤想要摆脱却被桑姑娘死死摁住，后者温柔安抚，“我的木叶啊，你在母亲的怀里，所有对于你的伤害都毫无意义。”
　　脉络和骨头被揉碎碾压，顾楠城疼得后背直滚汗珠，眼角通红。他眼睁睁看着一根灵活如蛇的藤蔓插入自己左手手臂的脉络，手臂所有大大小小的经脉全部散发着绿色的光芒。
　　“不绝之水，你可以在八荒复活了。”
　　“啊！”顾楠城吓得转醒，伸手查看却发现没有任何伤痕，身边的小雀仙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哭得好不可怜，“呜呜呜……木叶妈妈，大地爸爸和赤焰哥哥流了好多血！”
　　顾楠城撑着身体站起来，只觉得自己浑身轻盈，咬破左手手指将血珠滴落在地面。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血液钻进土地，一朵冰蓝色花蕊绽放，嫩草在其周围蓬勃生长。
　　小雀仙虽然看不清楚，却能感受到视野中有美丽事物的诞生，惊讶得合不拢嘴。
　　果不其然，左手的血液滴落在陆锋琰和徐满楼的伤口处，原本狰狞可怖的伤疤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陆锋琰和徐满楼转醒，陆锋琰靠在树桩一侧休息，整个脑袋晕乎乎的。
　　“你受伤了？”徐满楼看顾楠城正在包扎手掌，蹲下身体发现异样，“我们的伤口……”
　　“我是医生，这些对我来说只是小事。”
　　“呃，你不是整容医生吗？”陆锋琰不合时宜地回了一嘴，发现顾楠城指尖血水滴落，地面竟然开满淡紫色的小碎花，惊讶得两眼发亮，“你不会用自己的血给我们治疗了吧？”
　　顾楠城礼貌地抬头微笑，歪头问他，“不然呢？难道给你打美容针吗？”
　　徐满楼皱眉，“木叶之森有这样的异能吗？”
　　小雀仙从树桩背后跳出来，挥着大手哇哇解释起来，“这是桑姑娘的意愿！她把不绝之水的力量送给木叶妈妈了。凡是左手不绝水触及之人，伤口愈合速度加快，疼痛感消失，精神力恢复，不绝之水是八荒的生命之源，也是木叶之森的血液与眼泪！”
　　“呃……”陆锋琰眨了眨眼睛，坐在地面望着脸色并不好看的顾楠城，思索再三还是开了口，“这种能力费命吧？对别人来说确实是连绵不绝的生命之水，可是对顾楠城来说，失血过多……”
　　徐满楼低头沉思，摇了摇头，“不对，顾楠城与不绝之水相互联系，他的血就不单纯是自己的血了。也许，整个八荒的生生不息，就是顾楠城不绝的来源。”
　　“整个八荒？你的意思是，顾楠城的生命从此就是八荒的命脉了？好家伙，顾楠城，你这是要进化成混沌大帝呀？”陆锋琰刚刚开口，就被徐满楼狠狠捶了一顿，后者语气略微冰冷地说道，“别胡说八道，混沌大帝是混沌大帝，顾楠城是顾楠城。”
　　陆锋琰委委屈屈地揉起后脑勺，眼神变得八卦离谱起来，“我就说说而已嘛，玩笑都开不起。你这么帮他说话，该不会……你们真的……”
　　徐满楼和顾楠城几乎同时开口，“还想挨揍？”
　　原本躲在一旁的小雀仙叉腰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阿陵姐姐和水魅还在那只臭鸟手里，你们不要打情骂俏了！”
　　徐满楼：“？”
　　顾楠城：“？”
　　陆锋琰：“就是，小雀仙都看不惯你们！别以为小两口恩恩爱爱打打闹闹咱们就一定得宠着你们！我可是……”
　　话还没说完，徐满楼一个爆炒栗子送了陆锋琰脑门上一个贼大的包。
　　行吧，单身狗没人权，等我把陵风朔救出来直接让你俩原地起飞、螺旋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