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八荒录》雅阙

13、新婚大乱

　　百鸟宫张灯结彩，百姓面无表情地挂着灯笼，像是庆祝什么日常庆典一样。薛王孙的情花种子也解，在门口张望闺房内梳妆打扮的穆雪旌，眼神躲闪。
　　“藏什么？见不得人呀？进来吧。”穆雪旌招手让薛王孙进屋去，“身子好些了？”
　　“嗯。”薛王孙不自觉盯着那张脸看，那是一张带着十足韵味的脸，娇媚动人。
　　“情花种子对主人的伤害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穆雪旌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转而盯着薛王孙的脸微笑起来，“我这么好看吗？一直盯着。”
　　“好看，啊？不……”薛王孙慌了神，立刻移开眼睛道歉。
　　猝然蹦起来，穆雪旌开怀大笑跳出门去，回头朝薛王孙喊道，“薛王孙，等我哪天腻了，没人要了，你娶我吧。”
　　见薛王孙胀红脸不知所措的模样，穆雪旌笑得更肆无忌惮了，“开玩笑呢，傻小子。”
　　闺房只剩下薛王孙一人，凭着记忆在柜子顶层的木箱寻到那把钥匙揣在怀中。一路狂奔，满脑子都是穆雪旌红妆嫁衣的模样，咽了口唾沫，混着眼泪，呼吸错开节拍。
　　“傻小子，是不是只有你永远都不会嫌弃我？”穆雪旌同徐满楼的成亲仪式走得极快，也许她只是想尽快欣赏对方憋屈失败的嘴脸，摘下喜帕拉着徐满楼的手腕奔向洞房。
　　一路上，庆贺声填满耳朵，却都不是出自真心。穆雪旌听得出来，徐满楼也听得出来。
　　两人坐在新床上，默默不语。
　　“外面的欢呼声刺耳吗？”徐满楼语气嘲讽，面含讥笑，“他们看你就像看笑话一样。”
　　“他们不敢，他们怕我。”穆雪旌凄惨地回答。
　　“你真可怜。”徐满楼一点点将对方的怒火引燃，“除了权力，你什么也没有。他们的尊重、敬畏和爱，你从来没有得到过。真可怜啊。”
　　穆雪旌起身，甩开袖子声音大了许多，“我不需要爱戴，我只需要他们恐惧！他们将我当做老虎狮子，我凭什么不能把他们视为蝼蚁蛀虫呢？从来没有人爱过我，我又凭什么要去爱别人？逼你娶我，只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件很好看的玩具罢了。”
　　她在咆哮嘶吼，也在流泪。
　　徐满楼没有说话，看着穆雪旌将合卺酒递来，她的眼睛饱含着渴求，对于温暖的渴求。徐满楼接过那杯酒，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无人爱你？是你没有遇见过，还是不曾相信？”
　　“男人都是荒诞的骗子，天神造出男人就是为了欺凌女人的，他们坏透了！”
　　“哦，那薛王孙呢？他也是骗子吗？他也喜欢欺凌女人？”徐满楼调转话题，盯着穆雪旌的一举一动。
　　她露出惊愕的目光，似乎不晓得如何回答，嘴巴张开却没有话语，后退几步用手撑在桌角，尽力平缓自己的呼吸，“他……他不一样，他对我是忠诚！”
　　“忠诚里有爱吗？”徐满楼步步紧逼，看着对方冷汗直流，“你希望他的忠诚里有爱吗？你喜欢他爱你吗？你有没有爱他呢？”
　　“闭嘴，闭嘴！他是我的奴仆！”穆雪旌将酒杯摔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整个人尖叫起来，将徐满楼推得坐在床上，“我是个疯子，我可以将所以人踩在脚下！只是因为我是个疯子！但我不能爱他，他也不能爱我！”
　　“为什么？”徐满楼很疑惑，直到他听见对话小心翼翼地吐出那三个字，“我不配。”
　　她知道自己是疯子，她甚至卑微到觉得自己配不上自己的仆人，为什么？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疯子化为魔鬼，朝徐满楼猛扑过来，“春宵一夜值千金，我们还是不要辜负的好。”
　　徐满楼瞬间起身躲开穆雪旌的拥抱，骨牌的力量爆发，土地窜起掀翻那张崭新的木床。木床靠在墙壁上，床下竟是堆满的白骨森森，无数具骸骨被什么东西啃得干干净净，连腐臭的气味都没有。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徐满楼震惊不已，两眼发出厌恶的光。
　　“自然是我的宝贝儿吃掉的，我喜欢看他们死掉的过程，一般不会自己动手。”穆雪旌站在一旁，口哨声唤来一只羽翼光滑的红嘴雀鸟，轻轻抚摸它的羽毛。
　　徐满楼这才意识到，眼前人杀了黔首，“你杀了他们，他们并不是骨牌持有者！”
　　指尖上抬，鸟雀振翅高飞，穆雪旌盯着那些骸骨冷笑起来，“我并未使用骨牌的力量呀，那些鸟雀是我喂养的宝贝，给它们可口的食物不是应该的吗？就算那位治安官大人过来了，恐怕也没法子处决我吧，我还没有尝过他的味道呢。不过，我应该不喜欢他，我还是喜欢你。”
　　环视四面，徐满楼暗中使用骨牌力量，大地微微颤抖。
　　“不过，你的眉毛很像他，英气飒爽，特别好看。”穆雪旌朝徐满楼微笑，徐满楼瞬间抬掌，大地晃动泥土如龙翻出朝穆雪旌铺面盖去。
　　穆雪旌被土墙逼得连连，嘶吼起来，“百鸟阵，开！”
　　无数鸟雀从天空飞窜而来，气势好似万箭齐发，徐满楼只好利用流动的泥土将自己罩住。鸟雀撞上坚硬的土墙坠落在地没了气息，徐满楼看着满地凋落的生命不忍道，“穆雪旌，你停手吧！你是它们的主人，它们忠诚于你，没必要让它们白白牺牲。”
　　“是你逼我的！是你杀死了它们！”穆雪旌愤怒地叫嚣着。
　　“你就是个疯子！”徐满楼看着泥土被一柄刀刃劈碎，立刻往后跳跃滚了一圈站起来，那柄刀刃被穆雪旌远远掷来，徐满楼避无可避只得用手臂阻挡。
　　啪嗒！生长的木条牢牢握住刀刃，门口出现小雀仙和顾楠城的影子，小雀仙活蹦乱跳地喊着，“大地爸爸，我们来救你啦！”
　　“你们？！”穆雪旌满眼羞愤，大声咆哮起来，“薛王孙，你也背叛我！”
　　凤凰一怒，九天轰鸣。朱雀洞天的天空被红色的云朵遮掩，一束金色乍现，血红色的凤凰从天而降，周身皆是悬浮着火星的精致火球，热腾腾冒着白烟。
　　徐满楼和顾楠城退出百鸟宫，凤凰振翅俯冲，被半道喷涌而出的火焰阻拦。陆锋琰化火焰于刀刃从屋檐上跃起，朝那只凤凰的头颅狠狠劈去，火焰划出巨大的扇形，尖锐的烈火钻向凤凰的身体。
　　“这么凶啊？那就让你尝尝我的五日烛天吧！”陆锋琰两只瞳孔生出火焰，天空的太阳开始颤抖，在一阵撼动中化为五轮太阳，而那只凤凰正好落在太阳光直垂的阳光下。像是数把金箭钻进身体，凤凰惨叫不止，在天空挣扎嘶鸣。
　　“杀了他！凤凰！”穆雪旌发疯地呐喊，凤凰立刻滑翔身体离开五轮日光的照射，朝陆锋琰的方向飞鸣而来。口中喷出火星，陆锋琰立即跃下屋檐躲避，被炸得身体滚落在地面，疼了老半天才堪堪站起身来。
　　凤凰眼中带着和穆雪旌同样的愤恨，死不罢休的杀意。
　　糟了！陆锋琰看着凤凰的利爪，吓得闭上眼睛。一棵大树拔地而生，茂密的树枝将凤凰的身体牢牢架在半空，凤凰喷出火焰烧毁大树脱身。
　　“傻愣着干嘛？白给吗？”徐满楼使用大地的力量用泥土将陆锋琰的身体拽到自己身边，还有搀扶摇摇欲坠的顾楠城，“其他人呢？”
　　薛王孙带着陵风朔等人赶到，陵风朔和沈梦泽跟在他身后，甘遗棠却落在徐满楼身侧。甘遗棠眼神警惕，语气不安道，“薛王孙给陵风朔和沈梦泽吃了情花种子，她们两个现在是穆雪旌的打手。”
　　“你怎么没吃？”顾楠城盯着甘遗棠，眼里闪过疑虑的颜色。
　　“情花种子被我变成黄金藏在舌底了。唉，我应该在半路把她俩变成黄金的！”甘遗棠明白顾楠城的眼睛，张嘴将那颗金色小花取出来，“喏，这就是情花种子，我没骗人。”
　　薛王孙来到穆雪旌面前将暴躁的人拖进怀里，低沉着嗓音安慰道，“君主，薛王孙来了！”
　　穆雪旌望着眼前的薛王孙，满眼通红，一巴掌打在眼前人脸上，“你为什么背叛我？你为什么要放过他们？我只相信你啊，你明明知道，我只有你了……”
　　“我以为他们可以帮你的，我不想看你成天这般模样！”薛王孙回头瞪着徐满楼，大声质问起来，“你到底做了什么？君主不会轻易召唤凤凰的！”
　　徐满楼冷笑两声，张口反驳起来，“让她变成这幅样子的是你！你背叛了她，所以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顾楠城踉跄几步，抬头冷静地说，“我们没有背叛交易，治疗一颗心是需要花费时间的。”
　　红色弯刀握在掌心，穆雪旌将刀刃放在沈梦泽的肩头，语气冰凉背对薛王孙说话，“让她们动手，杀了那群该死的男人！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两个女人！”
　　薛王孙冷汗滴落，立刻下达命令。
　　陵风朔扔出飓风，众人死死抱住顾楠城唤出的老树根。沈梦泽早已控制水龙从他们身后袭来，徐满楼使用大地的力量掩盖水的攻击。陆锋琰召唤火焰朝两人冲击过去，陵风朔轻松用疾风撕开火焰的迅猛，调转风向使火焰朝陆锋琰等人的方向钻去。
　　“我去把她们变成黄金！”甘遗棠从飓风身侧掠过，朝着陵风朔一路狂奔。
　　“离开。”靠近陵风朔的瞬间，甘遗棠听见陵风朔这样说道。
　　“离开，这里是凤凰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