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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牧云沧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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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一个人,爱他的过往,成为他的未来。
“你什么意思啊?”苦斋叶发觉南枫的眼神充满自责与愧疚,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立刻抱起了那把系着红丝绦的佩剑,不安道。
南枫并未打算将整个过程详细叙说,而是淡淡说了句,“杨修想杀我,红袖就那样闯了出来……我没有救她,我自己跑了。”
洛许情坐在一旁开始吃花生,她能听说剑拔弩张的味道,但毕竟与自己无关。楠木的眼神有些哀伤,静悄悄地转头看向了苦斋叶。
小小的叶子,像是把自己卷起来似的,抱着佩剑掉着眼泪。
“你怎么能跑?你为什么扔下她啊?红袖姐姐只是喜欢你而已啊!”苦斋叶没有拔剑,她蹲下身子嚎啕大哭,“她那么喜欢的你,我怎么可能去伤害?你痛,红袖姐姐就会痛,就算是死了,她的目光一定也是落在你身上的。”
唉,世事无常,人情未知。洛许情咬了一口水灵灵的蜜桃,看着南枫隐忍的模样觉得有趣,桃花唇、桃花眸,腰间一壶桃花酒,自带轻佻气质,如今神色严肃起来倒是不那么可爱了。
少年来到苦斋叶身边,伸手将她拉起身来,“红袖不喜欢你哭,你就别哭。红袖不喜欢别人伤害南枫,你不也做到了吗?只要我们记得她,她就不会消失。”
楠木轻声细语地哄着苦斋叶,苦斋叶还是抽泣着,像个小喇叭似的。青楼里面因为这几个人的轮番打斗,桌椅板凳被摔得粉碎,老鸨刚想要跑出来找这几个人算账,却被一根飞来的椅子给砸昏了脑袋。
烟尘四起,鼎炉异香奇袭而来,这样的味道虽然强烈,但并不具备刺激性,而且温和典雅。楠木很快就辨认出来,出现的鼎炉是“奉命”,力量并不强大。
酒红色的长裙出现,芙蓉花一般的裙摆让所有人震惊,脸庞瘦削有力,眉眼千丝万缕挂着满眸柔情。俏丽的唇角向上一勾,仿佛可以勾住好几个迷路的魂灵。左眼角的美人痣让人动容,甚至引诱人前去抚摸……
都道风花雪月无骨,自有万种风情相迎。女人像水蛇一样行走过来,身高差不多和楠木是一样的,看起来很有危机感!她的眼睛突然变了神色,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突然抓狂,发了疯地说,“该死!你们真该死!他明明是人,他就是个人啊!”
女人冲过来,一把抓住了苦斋叶的喉咙提向空中。楠木立刻上前,女人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立刻伸出另一只手阻拦楠木,一脚踹向自己身后,那一脚正好停在了洛许情的额头。
说时迟那时快,南枫带着疾风飞冲过来,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红袖的佩剑,长剑出鞘斩伤女人的手臂。苦斋叶被南枫护在身后,后者狠狠说了一句,“这个女孩你不能碰!”救不了红袖,至少可以把她的小叶子保护好。
“都是魔鬼,都要烧死!”女人衣袖抖动,滚烫的气息让每一个人都觉得浑身燥热起来,直到楠木唤了句,“阿岚,你到底怎么了?我是楠木!”
女人名唤牧云沧岚,是鼎炉中楠茹梦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将顾鸿川逃跑时丢下的楠木捡回去偷偷养育起来的。楠茹梦背叛鼎炉,鼎炉不会欢迎她的孩子,牧云沧岚将楠木养在人族多的地方,强迫他收敛自己的鼎炉之气。
楠木感知到了熟悉的鼎炉气息,方才在街巷之中光明将军闻出的也是牧云沧岚的气息。看来那个男人和牧云沧岚有些关系。
“楠木?楠木啊!”女人清醒了神智,眼中的悲痛越发浓重,抱着楠木嚎啕大哭,“他们就那样杀死了他,他明明只是个人而已。他只是……只是看我饿,施舍给我一些吃食,才染上了我的味道。他知道我是鼎炉,却又不离开,老是待在我身边……”女人无止尽地宣泄着情绪,楠木只是回抱着女人,拍了拍她的背。
当初,是这个女人一步步教会自己成长,现在自己可以让她依靠了。
拥抱中,牧云沧岚悄悄嗅了嗅楠木颈项处的味道,觉得可疑,再细细地嗅了一遍,大吃一惊。鼎炉之气相交,是可以维持并且加剧感情和依赖的,越是性情相近的鼎炉气息相交起来越容易。
可是,楠木的鼎炉之气像一个黑洞,席卷着黑色血水的无尽深渊。他的身上有许多不属于自己的鼎炉之气,如果是这样,只能说明他吞噬了无数鼎炉!鼎炉之气汇聚在一起施压,楠木已经不再属于坚韧的“忠良”,而是疯魔残暴的“食喰”。
将楠木拉至角落,牧云沧岚忧虑地望着自己,楠木苦笑道,“说吧,我发生什么变化了吗?我能感觉到,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变化。”
“你已经不是忠良了,你现在是初生的食喰!”牧云沧岚压低声音道,食喰在鼎炉一族中百年难得一见。一旦出现,鼎炉一族便会奉其为神明,为主宰。
楠木惊愕,吓得不敢说话了,他望着牧云沧岚,颤巍巍道,“我?我该怎么办?食喰不是魔鬼吗?”
“好孩子,食喰是鼎炉一族的帝王,这也许是你的使命吧。”
“什么意思?”楠木不懂了,他从人世间听说过鼎炉食喰,那是所有人都畏惧的力量。食喰可与人族修炼双魂恶鼎身,两人的身体便会成为死肉,灵魂能够在两具□□中自由交换。但是最终,修炼双魂恶鼎身的两人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牧云沧岚将楠木搂在怀里,温和地抚摸着他的头颅,“鼎炉内部已经分裂,如果没有可靠的首领,鼎炉终将走向毁灭。楠木,你会变得很强,阿岚不强求你带领鼎炉一族打败人族,但希望你能倾力解除鼎炉内斗之危。”
“阿岚也很强大,为什么……”
“阿岚只是一个小小的奉命而已,怎么能和强大的忠良与食喰争斗呢?更何况,阿岚并不准备同你一起前往苦玄林,我还有事情没做。至于你,你现在虽是食喰,但身子太弱了,绝不能被光明将军知道你的身份!”
牧云沧岚推开了楠木,袖中鼎炉之气飞窜出来,风起,关闭了所有的门窗。一众宾客吓得四处逃窜,或是躲在木桌底下瑟瑟发抖着,楠木一行人被牧云沧岚推倒了暗阁之中。老鸨看见牧云沧岚的目光,点了点头,轻轻唤着所有的女人与客人跟着楠木进入了暗阁。只有牧云沧岚翩翩然站在暗阁之外。
大门发出了咚咚的响声,伴着光明将军的嗓门。
洛许情顺了两壶酒挂在腰间,南枫一手抓着佩剑一手攥着苦斋叶的手腕,生怕这丫头被挤开了。楠木望着人群之外的牧云沧岚,开始高呼道,“阿岚,你为何不走?”
“有人愿意跟着我、守着我,我又怎么能够离他而去呢?活了大半生,我才遇见那么一个人啊。”牧云沧岚眼中有幸福的光,从眼角落到衣角,滑过扬起的微笑。
暗阁连接后门,通往一片古旧的树林。可是为什么?光明将军杀死一个鼎炉也不会明目张胆地伤害其他无辜之人啊?为什么要让老鸨带走其余的人?难道,牧云沧岚想毁掉整座花楼?她选择了和楠茹梦一样的下场,焚心化鼎。
清静,无言,细细能听见牧云沧岚倒酒的声响。光明将军直接踢开了门,凶神恶煞地望着四周,一提气便嗅到了牧云沧岚身上快要炸裂的鼎炉味道!整个人开始兴奋起来,仿佛杀死鼎炉可以给他带来快感和满足。
“光明将军,久仰大名。”牧云沧岚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瞥眼瞧着光正派的杀手一个个走进来巡视着周围,查找着是否存在同谋。
“姑娘可是等我……来杀你的?”光明将军坐在牧云沧岚对面,女人很漂亮,光明将军砸了咂嘴,“可惜了,你可是个好货色。”
光明将军虽然贪尽美色,却从未对鼎炉女人动过心思。尽管他知道与鼎炉行事可以助长功力,成为人上之人,但他从未强迫过任何一个鼎炉女人。他很爱女人,所有更善于尊重女人,就算是强取豪夺普通女子,他也一定要让女子活得痛快高兴。
“你杀了一个人。”“嗯?姑娘,我杀的可都是鼎炉啊。”
“你刚才杀了一个人,你在他身上闻到的鼎炉之气,是我!”
“哦?所以,你是来为他报仇的?”
牧云沧岚眉眼一震,酒杯落地碎成一片,女人跳上了木桌朝着光明将军扑过去,牢牢地掐住了光明将军的脖子。光明将军身材壮硕,再加上有个大肚子,移动起来并不灵活,很快就被女人扑倒在地,脖子快要被人捏断了。
“光明将军,你们光正派都是些杀人不吐骨头的畜生,血煞之气不比我们鼎炉一族少,如此作为,你们终会付出代价的!”牧云沧岚一拳砸在光明将军的肚皮上,男人面色菜青,吐出好些苦水来,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下。
索命郎们立刻抛出铁索寒链扯住了牧云沧岚的双臂,狠狠向后一拽,牧云沧岚整个人向后面飞去,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破玉金刀带着杀意呼啸而来,牢牢刺中女人的腹部,只听得呜咽一声。
牧云沧岚双臂被束,不能亲自拔下金刀,疼痛开始钻入骨血。光明将军慢慢爬起来,一步步走过来蹲在了女人面前,提手便把破玉金刀抽出来。血花打在光明将军的脸上,男人看见女人尖叫一声,无比满足地抹去了自己眼角的血渍。
“鼎炉本就不该存活于世间,它们只能激发恶人无限的欲望,让人们变得贪婪,并且充满罪孽。”光明将军提着带血的破玉金刀朝着牧云沧岚的大腿重重刺下,听见对面人的惊叫越发痛快了。
“你们人……本身就是罪孽……”满头冷汗的牧云沧岚疼得咬紧牙关,不愿将痛苦宣泄出来,身体直直发着颤。
“唉,扯断她的胳膊。”光明将军双手抓住了牧云沧岚的肩膀,索命郎开始拖着铁链向后拉扯,因为光明将军的力气女人动弹不得,但她能够感觉到两只胳膊被巨大的力量向后拖拽……持续了一段时间,伴着好几声刺耳的惨叫,铁链收了回去,女人的手臂也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再也抬不起来。
她的眼神开始麻木起来,那是痛觉带给她的影响。眼泪在脸上黏着碎发,很难受,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擦拭了。光明将军看着眼前的女人开始悲哀地哭号、惨叫,面目狰狞,然后她又开始大笑出声了……
“俎上鱼肉,何故发笑?”光明将军看见浑身血水喷涌的牧云沧岚,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继续问话,“小美人,你告诉我鼎炉一族的余党在哪里,我就不杀你了,怎么样?”
趴在地上狂笑的女人停止了所有的情绪释放,而是停止了腰身,抬眼盯着光明将军。她的眼神变了,带着平淡而寂寞的神情,隐藏的哀伤从眼角的余红流窜出来,像是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还有,无尽的魅惑和杀意!
“郎君,能不能在这里……永远陪着我呀?”鼎炉之气外泄,整座花楼开始像火焰一般滚烫,墙壁开始发红发热,女人的身体发出了铮铮的钟鸣般的轰响!火辣的温度和白雾层层涌出,光明将军瞧着女人的半张脸已经融化了,立刻高呼道,“快跑,她在化鼎!”
“光明将军,门窗都被封死了!”面无表情的索命郎纷纷出现了惊恐的神色,开始仓皇不安。光明将军举着破玉金刀,朝着大门飞去,索命郎也将铁锁链掷向大门,背后鼎炉已然成形,开始燃火烧鼎。
“该死的,这女人想要我们给她陪葬!老子才不会呢!区区一个奉命而已。”光明将军不停地撞击着大门,大门果然被撞出一道裂缝。背后的鼎炉已经在剧烈抖动着,像是把水煮沸的声音咕嘟咕嘟烫着索命郎的心。
大门被撞翻,可是鼎炉已经爆炸了,索命郎将光明将军一把推了出去,尽数被埋在崩塌的花楼废墟中。光明将军也被爆炸的飞尘冲击到了很远的地方,整个头颅都是昏沉的,撑着双手想要爬起来,却还是因为力竭瘫倒在地。那片废墟,在雨水之中倾诉着无边的苦楚。
牧云沧岚,焚心化鼎,已死。这是楠木感受到的鼎炉自爆带来的信息,他眼角含泪,却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手掌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温暖?低头一看,苦斋叶握住了自己的手掌,走出密道的时候,雨水开始往所有人身上砸。老鸨、姑娘和宾客们抱着自己的钱财四散奔逃了,只留下四个人在出口沉默。
“接下来去哪儿?”南枫望着楠木,洛许情也开始搭话,“本姑娘也算是闲着没事儿,一路上我保护你们吧。”
楠木笑出声,望着苦斋叶,她的眼神很坚决,她是要跟着自己的。
“走吧,去苦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