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57、水龙村

　　在后山出口等待的娄云看见大批鼎炉女子奔涌而来，立即让出道路让她们跟进前方的鼎炉大部队，自己走在最后一个位置。
　　苦玄林背后杂草横生，宛儿提醒各位姑娘好生注意脚下，替娄云清点着人数与粮食。看见女人被雪白肩头上用墨水绘成的遮蔽物，娄云盯着宛儿想要问些什么。
　　心思敏捷的宛儿立刻会意，抿嘴露出愁容，“他说，要为我们断后。”
　　细长的毒蛇缠上一名女子的脚腕，女子刚要惊呼挣扎就被宛儿控制身体，宛儿低声警告她，“动静小些，别惹恼了它。”
　　娄云缓缓来到女人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捉住蛇头，将蛇身从脚腕抓起。掌心鼎炉之火灼烧，那条蛇在众人眼前化为灰烬，娄云拍拍掌心安慰道，“没事了，快走吧。”
　　女子连连道谢，被宛儿搀扶着身子往前行走。
　　石头错乱地摆放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若是不走得仔细还会崴了脚腕。鼎炉族人你扶着我、我搀着你迈过石头堆、小溪流与幽深的竹林。
　　一名健壮的鼎炉族人扛着冯芊芊吃力前行，背上人转醒立刻跳至地面，疑惑地盯着这场大迁徙，神色慌乱，“秦宝瀚在哪儿？你们这是在往哪里去？”
　　直到娄云浑身是伤站在自己眼前，冯芊芊明白令羽教攻击了鬼吟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几乎是哭嚎着问他，“秦宝瀚在哪里？他为什么没有跟在我身边？他不该离开我的！”
　　看着眼前人声嘶力竭却摇摇欲坠，娄云捉住对方的手腕命令她冷静下来，“鬼吟洞被令羽教重创，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寻来的那样多的鲛珠，我们根本无能为力！他留下，是为了让我们安全离开，他答应过木教主的，要守护鬼吟洞，守护鼎炉一族！”
　　“不！我要去找他，我要陪着他……”冯芊芊甩开娄云的手转身往竹林里奔走，被娄云和宛儿同时拽住手臂硬生生拖了回来。
　　其余鼎炉面色惨灰，无助地凝视眼前场景。
　　宛儿焦急地劝诫，两只眼睛红了又红，就是忍着不掉眼泪，“你若随他而去，秦公子下了九泉也定不安生！他想要你好好活着，你为什么不能如他的愿呢？你不是他最爱的人吗？你应该最清楚他的心思，最在意他的快乐和想法才对啊！”
　　竹林落叶纷纷，却有着倔强的新生的绿色。
　　娄云将冯芊芊一把拽过，指着眼前那群毫无生气的鼎炉族人，声音嘶哑却坚定有力，“你看看他们！身为鬼吟洞护法，你难道不该为他们做点儿什么吗？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回头，你要去送死？你对得起教主赐给你的护法之位吗？前路未知，若我身死，他们又该如何？秦宝瀚怀揣必死之心留下，是为了给鼎炉一族留活路，是为了给你留活路，不是为了让你回去殉情的！”
　　一番说辞后，娄云撤回手腕，宛儿也将自己的掌心移开。冯芊芊站在原地止不住地发抖，她的眼泪一滴滴掉在衣衫上，那双眼睛眺望这竹林，她多想穿过这一切去拥抱她的良人啊！即使魂归一处。
　　娄云转身背对冯芊芊，抱胸沉气道，“秦宝瀚给你留了话。”
　　心口一痛，冯芊芊立即转身望向娄云，声音哽咽，“他说了什么？”
　　“你是他见过最美、最坚强的鼎炉女孩，你一定要活下去，带着鼎炉族人活下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止不住地笑呢，他是真的爱你。你应该接受他对你的爱好好活下去，而不是浪费他的爱白白牺牲自己的性命。”
　　娄云长叹一口气，猛地弯下腰身栽倒在地。宛儿见状立即扶起娄云查看伤势，腹部包扎的剑伤又裂开了，白色布条被血染得湿漉漉的，血肉狰狞得极其惨烈。
　　宛儿小心翼翼地为娄云上药，娄云忍住疼痛一声不吭却青筋乍现。那双洁白的手有些笨拙，包扎伤口时布条总是擦过伤口，引得娄云浑身一颤却又不忍责备。
　　“我来吧，你去照顾其他人。”终究是选择留下。
　　冯芊芊接过宛儿的活儿，跪在地面为娄云包扎伤口，细心地避开严重的伤口，将结系得扎扎实实，仰头问道，“这样合适吗？会不会勒住伤口？”
　　苦中作乐的笑声响起，最先笑的是娄云，他摇了摇头。
　　其次便是捂嘴偷笑的宛儿，宛儿围着娄云转个圈，认可了冯芊芊的手艺，“是宛儿手笨了，冯姑娘这包扎的技术确实数一数二。”
　　笑声过后，又是啼哭悲戚。有的人失去了孩子，有的人失去了妻子丈夫，有的人失去了父母兄弟，缩在角落哭得微弱，生怕娄云听见似的。
　　宛儿细心地安慰众人，语调温柔，充满火焰的明媚感，“教主不会放弃我们的，等我们与他会合，又能在其他地方建立新的家园了！我们不能白白失去亲人，为了他们，我们更应该好好活下去才对！”
　　“楠木不是仁慈死板的老好人，令羽教这样对付我们，他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眼下我们最该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自己身边的族人，为鼎炉争一片未来！”娄云接着宛儿话说下去，起身拍拍掌心，“休息好了，咱们往前走吧。”
　　众人缓缓站起，跟着娄云等人一步步走出竹林。
　　饥肠辘辘，还有人直接饿得倒在地面走不得路。
　　眼前竟呈现一处明亮之地，水车吱嘎吱嘎响，农妇挂着菜篮子和对面人打起招呼，小孩梳着两个丫杈发髻蹲在路边儿撒尿。茅屋林立，还有一块块干净漂亮的菜园子和鱼塘，远处传来鸡鸣犬吠的声音。
　　炊烟袅袅，舌尖生津。娄云拉扯住一名过路的砍柴人问道，“小兄弟，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可有饭吃？”
　　“这里是水龙村。你们是外地人吧？要不……去村长家吃？”砍柴人指着东南方向的茅草屋，怪异地盯着娄云身上的血迹和他身后那群疲惫的人，“你们不会是强盗土匪吧？”
　　娄云苦笑着摇头，“强盗土匪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呢？小兄弟放心，我们只是过路人，实在寻不到吃食这才向您求助。”
　　“把他们围起来！”一声苍老有力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拐杖的声音。白发老者被众人簇拥着站在娄云眼前，这就是水龙村的村长杜九。
　　砍柴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望着老者喊道，“村长，这是咋啦？”
　　见村民抓着扫帚锄头围住一行人，娄云盯着杜九，恭敬地弯了腰杆，“村长，我们无意冒犯，实在是饥饿难耐，还请您通融……”
　　“你们是鼎炉？”村长道出众人身份，村民们吓得面色惨白，脚下踉跄，眼中尽是害怕与鄙夷，不敢再靠近。
　　没等娄云回答，村长继续说道，“你们从竹林出来，竹林的方向不就是鬼吟洞吗？鬼吟洞里全是鼎炉异族，途经鬼吟洞附近的人都会被抓去炼作丹药吃掉。”
　　“胡说八道！鬼吟洞有自己的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从未做过您说的那种事！”一名鼎炉女子着了道，坐实鼎炉身份，知晓自己犯错后立即低下头去。
　　娄云叹了口气，表情认真，眼神尽量往柔和的方向发展，“村长，在下是鬼吟洞的护法娄云，我们虽是鼎炉，但从未恶意谋害人命，更不会对水龙村出手。谁若出手伤人，我必当众杀之！”
　　见娄云低头恳求，村长依旧满目吃惊与惶恐，他晃了晃脑子拒绝道，“我要保证整个村子的安危，不能让你们进去！”
　　扑通，扑通。身后的鼎炉族人昏倒两个。
　　宛儿赶紧上前劝说，面色凄楚，语气悲哀，“村长，我们若真是那蛮横不讲理的鼎炉之辈，早就冲进去烧杀抢掠了！何必要这般多的说辞？”
　　“哼！你们有胆就做，杀了我这个老东西！”杜九面露不悦，眼睛里出现滔天怒火，大义凛然道，“正好让世人看看你们鼎炉到底是什么嘴脸？若是能为江湖侠士诛灭鼎炉再添一条罪名，老头子我也不是白白牺牲的！”
　　看着村长义愤填膺地立在一众危险的鼎炉身前，村民们感动得红了眼眶，高声呼叫起来，“滚出去！快滚出去，一步也别想踏进村子！快滚啊！”
　　就连那名砍柴人也举起背篓里的镰刀对准娄云，站在杜九的身边。
　　“鼎炉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快走开！”
　　“别过来，过来我就动手了！”
　　“滚出水龙村，滚出水龙村！”
　　娄云带领的队伍气压极低，纷纷垂丧着头颅没有说话，其中一名鼎炉抱着另一名饿到昏厥的族人崩溃大嚷道，“凭什么？明明我们也是人！我们也会受伤，我们也会挨饿，我们和你们到底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