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55、身死魂灭

　　苦斋叶冷笑摇头，语气带着嘲讽，“洛家主和赵夫人难道不曾爱你吗？口口声声说自己遭人冷落，万一毛病出现在你自己身上呢？对你好就是理所当然，对你不好就是世道不公，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被苦斋叶噎得说不出话来，洛许情瞧着苦斋叶的长剑，咽了口唾沫道，“你真的要杀我吗？楠木，我曾是你的恩人。”
　　“生死不论，算账要紧。”苦斋叶眉目一挑，拒绝洛许情的请求。
　　“敬酒不吃吃罚酒。”洛许情收起担忧害怕的神情，提掌过来抓住苦斋叶的手腕，指着楠木微微摇晃的身躯冲人群高呼道，“杀了他！”
　　身后的楠木面露倦意，似乎被那毒香抽干了力气。
　　铁刃袭来，南枫和李招月只得吃力叫喊道，“楠木，小心身后！”
　　浑身草席的老者纵身来到楠木背后，一爪朝楠木的脊背抓去，带着深厚的内力。楠木回身反握住那只枯瘦的手腕，嘴角扬起嘲讽笑意，“我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真傻。我知道你没死，就算死你也不该死在杨修那种人的手里。”
　　“呵，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草帽取下，便是枯瘦如柴的顾鸿川，眸心依旧是那灼灼的热光，滚烫着不合时宜的欲望。
　　这边的苦斋叶趁洛许情分身抬腿落在对方膝盖处，等到对方弯腰用手肘狠狠给了洛许情侧脸一个重击。洛许情侧跌了几步，嘴里牙齿松动血水流窜，狠狠吐出后瞪着苦斋叶，化鼎炉之气为匕首朝苦斋叶的喉咙刺去。
　　红袖长剑翻转，苦斋叶跃如雀鸟轻盈自在，剑花一挑横切在洛许情的衣袖上溅出血水来。撕裂半袖衣裳，那只手臂竟寻不到一处完整干净的皮肉，无数裂缝纵横交错，像是一只即将碎裂的古董。
　　“看这架势，你就要死了。”苦斋叶说得耿直，洛许情怒道，“就算是死我也能与你同归于尽！苦斋叶，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明明生来无能软弱，所有人却都愿意宠着你护着你。”
　　“看吧，你又嫉妒了。”苦斋叶翻手一剑劈下，洛许情后退以气抵挡，鼎炉之盾被剑气冲出一道缝隙，洛许情的脸颊出现一丝血痕。
　　毒香渐渐散去，盛放毒香的香炉被人打开，一股冷水将毒香浇灭。洛许情愤恨望去，发现是赵如燕后，立刻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你不该帮他们的！很快……很快我就能让洛家得到这天下！”
　　话音刚落，毒镖袭来，洛许情唤出鼎炉护障包裹自己。玉鸣血刃飞旋过来横空一斩，只听得两声“当啷”，紧接着便是一阵轰响，鼎炉护障被苦斋叶最后一击生生打破。剑气生得雷霆，云端降下白龙惊雷，悬在洛许情头顶爆裂开来。
　　赵如燕眼神震惊，大呼道，“这是《离火剑》！”
　　随着洛许情口涌鲜血，苦斋叶含泪痛骂道，“这就是杨修师兄袭击木伯伯用的招式，剑谱是你从洛家山庄偷出来换给杨修的，我便拿这种招式来打败你！洛姐姐，我实在想不到你会同杨修那种人狼狈为奸……”
　　“住口！我不是你能置喙的，你算什么东西？你晓得我什么？你知道我的过去吗？什么也不知道，张嘴就来欺辱于我，你这种人，果真最可笑。”洛许情终究是没了气力，脖颈处搭上南枫的扇面与李招月的束腰剑。
　　李招月瞧着赵如燕，满眼欢喜，“娘，你没事？”
　　“闭嘴，她不是你娘！”洛许情红着眼睛开始挣扎，被南枫牢牢握住手腕动弹不得，立刻朝赵如燕呼救，“娘，你救救我！我命不该绝，我命不该绝啊！你看，我还穿着你给我做的衣裳呢，我还穿着……”
　　“噗——”一剑，捅穿心口。南枫和李招月吓得收回武器，瞧着洛许情背后站立的苦斋叶，有些吃惊，齐声轻唤道，“小叶子。”
　　赵如燕提起衣角跑来，抱住倒在血泊中的洛许情，眼泪噼里啪啦乱坠，落在洛许情的脸上冰凉凉的。洛许情伸手去摸赵如燕的脸，倔强地说，“我不求你原谅我，我不需要你们的原谅……我杀人，我吃人，我该死，我不后悔……娘啊，下辈子，记得听道士的话，该杀就杀，别让孩子造孽啦。”
　　“娘以为……一直宠着你，爱着你，你便不会如那道士所言！阿情，好好睡一觉吧，在娘怀里好好睡一觉。”赵如燕泣不成声。
　　洛许情哭着哭着便笑了，“谢谢你，还愿意做我娘……谢谢……”
　　好冷，又是这种感觉，肃杀，冬天，绝望。
　　洛许情的头颅和脸往赵如燕的胸口蹭了蹭，眼泪与血水浸湿对方衣衫。赵如燕泣不成声，怀中身躯逐渐冰凉，那双眼睛依旧死不瞑目，愤恨地怒视着无情的上苍。
　　将洛许情的眉目盖下，赵如燕凄凉地呜咽，李招月蹲下身子将母亲的头颅送至自己怀心。苦斋叶和南枫立在两侧，回头去看与楠木争斗的顾鸿川。
　　经过木子休的教导后，楠木不仅不会遭受食喰鼎炉的反噬，运用鼎炉之气时更加畅通。两手如推门般撑开，顾鸿川脚下便处处生起鼎炉之火，火焰似有魂灵冲天而鸣化作绳索牵制着顾鸿川的手腕。
　　“食喰，食喰啊……”顾鸿川知晓自己不是楠木对手，依旧痴迷地注视眼前人，仿佛那不是他的孩子，只是他想掌控天下的武器而已。
　　另一边，洛家的三个女人家搂在一处，李招月安慰道，“洛许情炼化活人时，嘴上说着自由，其实她并不痛快。她一定是无力对抗玉鼎真身的力量才变成如此境地的，如今也算是解脱了。娘，您是洛家山庄的主人，可不能为此愁坏了身子。”
　　咔嚓——
　　似乎发觉了什么，南枫对着李招月大呼道，“快带夫人离开她！玉鼎真身的力量就要把洛许情的身子震碎了！快！”
　　苦斋叶下意识拖住赵如燕的一只手臂，李招月拉住另一边，两人向后一跃将哭得瘫软的赵如燕带至南枫身边。
　　冰凉的身体猛地站起，口中喷出鼎炉火焰，流星般乱砸向四方。南枫立在李招月等人身前，旋转扇面抵挡着一众火光，听到一声咿咿呀呀的惨叫后才转开扇面查看。
　　洛许情的衣裳爆裂为碎片，雪白的肌肤变得赤红，从上到下出现裂缝，随着嘭得一声轰鸣，尘土飞卷将人掩埋，那身体已尽数化为齑粉！灰烬中淡淡的金色粉末飘向天空，在洛家山庄点起满满萤火，好似萤火虫与辰星。
　　再回头，苦斋叶提剑上前二话不说斩断顾鸿川的手筋与脚筋，顾鸿川痛得惨叫挣扎，身上绳索却越缚越吃紧。见此情形众人都吓坏了，李招月以为苦斋叶疯魔了立刻过来抓着苦斋叶的半个肩头，问她，“小叶子，你这是做什么？”
　　和李招月同样震惊的，便是南枫了。以前那个要人护着的傻乎乎的小师妹如今变得这般厉害，连这么残忍的事情都做得如此果断狠厉，和那红袖倒是越来越相似了。
　　只有楠木微微怔住，见苦斋叶还要继续挥砍，立刻疾步过来从背后抱住苦斋叶的腰身，手掌弯曲抵在对方锁骨处，“为什么这样？你平日里不会做这种事的。”
　　“是他把你变成食喰的，是他让你受了数不尽的苦，是他让你没了娘亲。我们现在是双魂恶鼎身，我能感受到……你于心不忍是吗？那就换我来，我来动手！”苦斋叶坚定地回答，双臂却在微微发颤，后脖颈出现微微的热气，痒得苦斋叶扭了扭脑袋。
　　你不必为我变成行刑人，我想要你干干净净、天天真真。
　　“谢谢你，小叶子。”弯腰偷亲一口苦斋叶的脸颊，牵起她的手腕，楠木上前一步与苦斋叶并列站在顾鸿川身前，脸上严肃而坚毅，“人人都想借着鼎炉的道行往天上登，连自己最爱的人都可以利用背叛。顾鸿川，我不会留你在这世上了，你配不上我娘，更配不上这世间的大义。”
　　突如其来的狂笑，惹得众人不悦，顾鸿川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楠木，“呵呵，那又如何呢？令羽教，今日也就我一人过来了吧？”
　　“你！你什么意思？”楠木似乎意识到什么，冲上前去抓住顾鸿川的衣领，愤怒地瞪着他，“如今的令羽教教主是阿御庭，他前几日还同我鬼吟洞联手对付……”
　　顾鸿川有些可怜地望着漫天星火，语气慵懒而怪异，生生打断楠木的言辞，“就凭阿御庭的能力，他怎么可能打得过洛许情？而且，还带着那么多令羽教弟子全身而退呢？”
　　“老东西，你到底什么意思？”李招月不高兴了，指着顾鸿川的鼻子道。
　　“令羽教假意结盟，为的……是让鬼吟洞放下防备。好助我令羽教趁虚而入，尽数剿灭！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