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54、毒杀之宴

　　洛家山庄大摆宴席，以“击败恶鼎洛许情”为由宴请各位英雄豪杰，顺便向天下人赔个不是。赵如燕因病无法出席，洛家山庄一切事务由洛瑶山义子容毕乘代为管理，容毕乘带着面纱，锦衣华服气质非凡。
　　宾客众多，纷纷入门庆贺，自然也有南枫与李招月。
　　混在人群里的李招月推了推南枫，“尸体什么的都没找到，这宴席一定有问题！”
　　南枫折扇捂脸，小声回应，“或许洛家山庄已被洛许情牵制，需得万分小心。”
　　家仆引路，将南枫与李招月带入角落处，家仆拽着李招月的裙摆满眼含泪。李招月知晓对方认出自己，南枫将二人身子遮住以免他人起疑。
　　“李小姐，救命！救救洛家山庄！”家仆险些跪在地面，李招月下意识拽住那人衣袖，低身微怒，“你若此刻暴露，我要如何应对？快些起来，照常给我上茶。”
　　南枫与李招月入座，家仆跪地斟茶，“洛许情回来了，夫人被她软禁起来。我们连家主的面儿都没有见到……家主曾言，他和洛许情只有一人能够回来，谁回来了，就表示另一个人怕是已经不在这世间。”
　　“为何不对他们说明事实？”李招月指着在场宾客。
　　家仆摇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敢啊，谁要是说了，会被炼作丹药的！”
　　“那红衣蒙面之人是谁？”南枫端详高台上俯视一切的人，觉得对方格外眼熟。
　　“据说是家主在外面捡来的义子，叫容毕乘。”家仆窥视一番低下头来。
　　“那不是什么义子，她就是洛许情。”李招月摇头道，她不会不会认识高台上的人，就算蒙面，那双俯视万物的眼神、残酷无情的气质，她只在洛许情的脸上见过，“不过是换个名字，让你们少些害怕而已。”
　　家仆离开，南枫顺着门口望去，楠木立在门口。
　　李招月吃了一惊，“他一个人来的？”
　　众目睽睽下，鬼吟洞洞主楠木在最靠近高台的地方坐下，饮下一杯茶水，朝南枫与李招月点了点头，转而盯着台上人道，“这宴席是何人操办？”
　　全场安静下来，楠木的语气显然是质问与恼怒，这不该是客人该出现的。
　　台上的红衣人轻笑，嘴唇一抿，“洛瑶山义子容毕乘，见过鬼吟洞洞主！义父与妖女同坠白水崖身亡，此前早已吩咐在下，等到两人同归于尽后在洛家山庄宴请群雄。一来是庆贺妖女已除；二来是向各位请罪，洛家山庄养出这样一个为非作歹之人，是洛瑶山之愚昧。”
　　“你有证据证明他们二人同归于尽吗？”楠木半点信任疑惑都没有，冷冷盯着容毕乘，嘴里字字诛心、句句锋利，“洛瑶山和洛许情的尸体在哪里？他们是如何死的？洛瑶山既死，为何大摆宴席？丧事不做了吗？还有，当家做主的赵如燕去哪儿了？”
　　“夫人病重……”
　　“鼎炉食喰，火焰醇厚，可为医药。楠木愿为夫人除去病症，还望这位义子带路。”楠木步步紧逼，不依不饶，“鼎炉之气，惺惺相惜，我能闻到你的味道。”
　　哗然，全场哗然，竟有人微微站起作出奔跑的姿态。
　　楠木厉声，不再绕弯子，“食喰与恶鼎，皆是鼎炉至尊，自然能够互相感应。洛许情，你设下这宴席到底想做什么？！”
　　“那是洛许情？”
　　“她不是死了吗？白水崖一战，她和洛家主一同跌下悬崖了啊。”
　　“天哪，她竟然回来了？洛家主定是被她杀死了。”
　　“连自己亲爹都不放过，真是无情无情！”
　　纷乱声起，洛许情揭开斗笠露出自己的面容，高傲地俯视群雄豪杰，眉眼判若含情人，语气柔和而舒缓，丝毫没有担忧之色，“我请诸位来，是为了让自己大快朵颐一番！”
　　李招月食指贴在腰间玉鸣血刃上，起身唤道，“洛许情！娘亲到底如何了？”
　　洛许情白了眼李招月，愤然反驳，“那是我娘亲，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是我的家，我不会再让你得到这家里的任何一件东西！包括我娘！”
　　“你！”李招月气急败坏想要抽刀，太阳穴传来一阵晕眩，脚下软绵绵地栽倒在位置上，“这……这宴席有诈，南枫，我没力气了，茶水糕点我都未曾碰过。”
　　果真，凡事在场之人，站立的都软绵绵栽倒，坐下的扶着头颅趴在案上。只觉胃中翻滚，恶心想吐，四肢无力，酥麻而混沌。这是中毒了！
　　楠木想要起身，拼尽力气抬眼望着洛许情，怒道，“洛家主在哪里？”
　　“他死了，被我炼作丹药，吃掉了。”洛许情用滑稽轻松的语气将残忍的悲剧说出，李招月崩溃地叫骂着，洛许情呵呵一笑，“此香名为十灌酒，闻之迷醉酥软，四肢疲乏，无力招架。谁让我的娘亲是毒医赵坤的女儿呢？区区小毒，还请各位见谅呀。”
　　嗅觉灵敏的楠木发觉洛许情身上那件红衣亦有古怪香味，撑着身子道，“你身上的香味是？”
　　洛许情抬起衣袖嗅了嗅自己的衣衫，捞着裙角转了几圈，笑中含泪，“这是娘亲送我的，衣裳是用毒药浸泡过的，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既然是娘送我的，我便穿一辈子，穿到入土为止！我是恶鼎之身，这些对我来说不过微末之毒罢了。”
　　“对了，娘亲没有死，我让她好好睡着呢。”洛许情转头对李招月说话，“娘亲太温柔了，明明想让我死，却又舍不得。小时候，她总是抱着我，让我不去碰雪，我可喜欢雪了，她把冰凉的雪捂在手心里，想捂热了给我……结果，那些雪呀全部都化成水啦！哈哈哈！”
　　南枫咬牙撑着，护在李招月身前，生怕洛许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赵夫人与洛家主待你不薄，既然如此，你何不回头是岸？若是再生杀戮，不就印证了你自己的天命吗？既然不信天命，为何不反抗天命呢？”
　　啊，我反抗了这么久？为何还要我反抗？我从来就没有逆来顺受过啊。
　　洛许情盯着南枫与李招月，看着他们相连的手，悲哀地回头望着楠木，声音凄惨，眼神渴求，“楠木，你爱过我吗？”
　　“你是疯了吗？我们不过是朋友。只是如今，连朋友也不是了。”楠木摇头。
　　“那夜大雨，我为你熬药，以肌肤之亲为你取暖，护你一夜！”洛许情不相信，执拗地说道。
　　楠木细细回忆，淡淡答复起来，“楠木感激当初洛姑娘的无私照顾之恩。不过现在，我只想报恶鼎蚕食众生之仇！洛许情，我也曾信任过你的，也将你当做知己朋友，是你背叛情谊在先。”
　　“你来爱我，我不吃人！”谁也没想到，洛许情来了这样一句话。
　　“爱你？楠木……应该不喜欢你吧？”谁也没想到，楠木对付了这样一句话。
　　疾风大作，楠木的眸子闪着不一样的光芒，眨巴眨巴望着洛许情。脸上竟流露出女儿的娇俏情态，“别自以为是了，楠木不喜欢你，你还是找别人吧！”
　　“你！双魂恶鼎身，你们换魂了？！”洛许情惊怒，朝楠木扑杀而去，掌心生出鼎炉火焰，“苦斋叶，我杀了你！”
　　屋檐传来脚踏瓦片的声音，一人轻落点地在楠木身前，长剑直指洛许情心口。眼前这个苦斋叶，眼神冰冷，带着十足的坚毅气质。
　　洛许情往后倒退几步，悲哀道，“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楠木？为什么这世间没有人爱我？为什么我天生体寒，碰不得雪花？为什么我天性喜好杀戮？为什么我喜欢的一切都会失去？老天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降生于世间？”
　　“你心中太多算计，因为你从来不相信人心。”苦斋叶回答道，眉眼间冷意寒凉，“你说世道失了公允，你给予这世间的，却也并非正义。无端杀戮，炼化血肉，你早已失去人的本性。”
　　“是非生杀，那又如何？老老实实做人的时候，我从未如此痛快过，那些日子里，我悲哀地活、小心翼翼地活，生怕哪天受了寒一命呜呼我就死啦！你从未经历过这些！我好喜欢冬天啊，我想看雪啊，我不想躺在床上，我也想有人陪着仗剑江湖！你们轻易就能拥有的东西，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