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52、三音两幻

　　“阿月！”南枫和洛瑶山同时唤道，见二人慌张模样，楠木立刻阻止，“恶鼎若想要同归于尽，你我皆不是对手。轮番攻击，是消耗她的鼎炉之气！洛许情虽是恶鼎，但她体质特殊，生来寒凉，本就与鼎炉之气相悖，如此作为不过是在减损自己的寿命罢了。”
　　“喝！”刀刃刚要触及李招月的咽喉，苦斋叶的长剑从下往上挑去，洛许情立刻跳开身子以免被划伤眼睛。苦斋叶立即拉起李招月，两人再次发起攻击，洛许情后退至平稳的地方站住脚跟聚集鼎炉之气化为护障立在自己眼前。
　　两刀一剑与那屏障想撞，如同寺庙钟鸣，众人不敢言说。洛许情右手一弯，一只玉鸣血刃旋转飞出，洛许情侧身避开，那长剑和另一把玉鸣血刃已至跟前。
　　“呵，你们不愧是我在这世间最厌恶的人，难缠得紧啊！”洛许情眯起眼睛，避开李招月掌心那柄刀，抓着对方的手腕双脚离地飞起朝苦斋叶腹部一踹，脸上正中那一剑。
　　苦斋叶笑得越发让洛许情生气，“你厌恶我们，是因为不如我们吗？还是嫉妒我们？你自己为非作歹，被世人抛弃，反倒怪起世人来了。”
　　“世道待我不公，若自己选择，我不绝不愿意生来如此！”洛许情红着眼睛怒道，整个人像炸了毛的猫，又如癫狂飞行的蝙蝠，手掌一抬朝着苦斋叶的方向。
　　飞于空中的刀刃回到李招月掌心，苦斋叶只觉脚下周边发烫，地面生出红光高高升起化作光壁从脚往头地笼罩自己。李招月想将苦斋叶拖出来，双刀往那壁上一敲竟毫无作用，反倒使自己跌得后退几步，“小叶子！”
　　红袖宝剑砍得光壁“当啷”作响，苦斋叶冷汗直冒，强迫自己冷静，她的脸色变得微微苍白，喉头滚动注视着光壁外的一切。李招月急速甩出双刀，洛许情侧翻避开双刀轨迹右脚点地顺势蹲低身体，“呵呵，你没了双刀，做肉盾吗？”
　　疾风骤起，洛许情的身体如流星坠落冲向李招月，手掌化气为刀对准李招月的心脏。李招月倒也不着急，后退半步，手掌挂在腰间转身旋转，束腰剑在两只手间弯曲为一个半圆。
　　“不好！”洛许情想要撤离已来不及，只见李招月左手指尖轻弹，束腰剑以极大的力量崩来，径直撞向洛许情的胸膛。洛许情立刻化气为墙抵在自己胸口，却被束腰剑撞飞三丈远，滚落在地嘴角流出汩汩鲜血，两只眼睛如鹰隼般倔强狠毒。
　　“啊——”鼎炉模样的罩子内，苦斋叶发出哀嚎。
　　“快救她！洛许情要把她炼成丹药！”李招月高声呼喊道，额心汗珠落在地面，化入泥土。双刀回旋入手，那柄对付洛许情的束腰剑还颤巍巍握于掌心。
　　“苦斋叶。”楠木咬牙，神色紧张。
　　铮——弦音一弹梦魇起，三生无缘辜起情。弦声苍劲轻盈，琴音宛若出海蛟龙朝苦斋叶的方向奔涌而去。蛟龙立于那鼎炉光罩上，伴着第二声弦音跺脚怒吼，鼎炉便裂开一道缝隙，再受苦斋叶一剑便化为齑粉了。
　　苦斋叶晃了晃身子，李招月立即将人扶住向后撤离。
　　第三次进攻已至，三音入耳，分别是饶梦君的墨埙“梧桐吟泪”、沽酒臣的梅花萧，还有便是方才奏琴的南枫身前那架“化梦三清”。
　　水红色广袖裙被风托起，饶梦君立于洛许情左前方，双手托墨埙闭目吹奏，“梧桐吟泪”的力量漫于时间。墨点如雨而至，在腾云化雾中的龙吟内下坠，带着水墨颜色的迷离奇幻，满含离人唇间露水与相思哀愁，供奉着滔天思念却求而不得。
　　墨点化作银线，银线凝结为束缚的锁链，锁链却又是活的龙。以耳入心，以曲夺魂，苍寥无限，竟无边无际，逃脱不得。这，便是墨埙“梧桐吟泪”的《龙吟曲》。
　　洛许情右侧三十步的位置，盘腿坐着南枫，其身前乌木颜色的古琴便是曾谢然的武器——化梦三清。琴身以金粉绘着万鸟朝凤，充满神性，尊贵绝美。南枫拨弄琴弦，奏起一曲《有凤来仪》，山间万鸟齐鸣飞来。和埙的古朴辽远不一般，这琴声使人心醉，流连于泛音的涤荡乍凉。一弦琴声起，便是一只飞鸟扑飞，一场飓风翻卷，其力量不可蔑视。
　　呈三角状包围洛许情，最后一角便是吹奏梅花萧的沽酒臣。白衣郎君沽酒臣指尖翻转梅花萧，横放于唇下，眉目含情而奏。萧声辽阔洒脱，带着豪气干云的萧条肃杀，暗藏杀机，凛凛中竟带着古剑哼鸣，旋律铮铮，铁血丹心。
　　此三音，旋律相融，其间杀气成倍增长，风卷云狂，纵横四野，将小小的白水崖化作铿锵战场，万马奔袭，百君厮杀，寒霜与流火骤降。
　　洛许情躲避半空那“梧桐吟泪”的墨点，转身却是胸口一记狠厉的琴弦，洛许情被弦音撞得四脚朝天，疼痛难忍时萧声卷入锁链囚困她的双手。脑子里是天地在旋转，生死在交替，仿佛没有昼夜，更没有安康。
　　耳朵流着血，脑子快要膨胀得炸掉了。
　　好机会！南枫站直身子将自己那柄扇面捧于掌心，面对洛许情直窜而去，宛若一支霸王之箭无人可挡；沽酒臣翻转手心梅花萧，在南枫出手的同时也随之出击，那支梅花萧直刺洛许情的后颈处。
　　南枫扇面飞刺出三枚银针，洛许情以鼎炉之气抵挡，却仍旧被伤了手心，怒不可遏。她来不及反击，只能回身抓住那支偷袭自己的梅花萧。
　　“啊！”洛许情万没想到，掌心这支梅花萧外围竟化作有棱角的长剑扎破以鼎炉之气凝结而成的护障，牢牢扎入手心，疼痛往血肉骨髓中灌去。
　　“萧动入心，梅花饮血，天赐剑意。破百万，灭千古！”沽酒臣将掌心梅花萧旋转一圈抽回怀中，洛许情也随之旋转手臂一挥鲜血洒落地面，脸色苍白。白衣沽酒臣跳回那三角的位置，抬手继续吹奏。
　　远处观战的楠木惊叹道，“这便是传说中的梅花萧！”
　　“呵……哈哈哈！”洛许情发疯般仰天大笑，和南枫过起招来，眼神没有人的味道。那是捕食猎物的野兽的眼神，亦是被猎人追杀愤怒羞愤的眼神。
　　墨埙在饶梦君指尖，抬眸窜出一丝天人神韵，凝视远处沽酒臣。沽酒臣也注视着饶梦君，二人微微颔首，那旋律与节奏竟往两处截然不同的地方流转，却又完美的搭配在一处。
　　洛许情以鼎炉火焰将南枫推出后，脚下竟堪堪生长起来墨水凝结而成的竹林，竹叶上泪点镶嵌，四面八方传来女子缠绵悱恻的哭声，将人心拉至凉薄。这便是墨埙的《潇湘泪》，湮灭人的欲望，埋葬人的意义，将生与死带入灰烬中，无限沉沦。
　　再起，即是萧中剑意。萧音化作万箭从天而降，洛许情以气化盾抵挡，呼吸被墨竹压得喘不过气来，那双眼睛陷入混沌。天上萧声如剑，地下潇湘围竹，尽是黑白色，缓缓坠入梦境。
　　洛瑶山似乎认识这场景，惊叹道，“两层梦境？”
　　身边的楠木面露疑惑，忙问道，“何为两层梦境？”
　　“百年前，音绝谷有两位隐士，一位乃古琴之师，另一位是琵琶之主，二者相奏而歌，歌至声音嘶哑、双双吐血而亡，天地竟呈异象。百丈外，生灵入梦，分别有两层梦境，一层琴之云天，一层琵琶之地脉。”
　　知晓两层梦境的缘由，楠木紧接着露出担忧神色。
　　洛瑶山摇头解释，“不必担忧，饶梦君和沽酒臣能做到如此境界，是心心相印的默契，他们未曾如隐士那般日夜笙歌，反倒助长心脉力量，不会呕心沥血而亡的。”
　　梦境中，洛许情跌入雪白的荒漠中，那是她厌恶的寒冷。那寒冷，来源于自身。在白色中行走、奔跑，无边无际，两眼寻不到尽头，堪堪绝望，泪流满面。
　　可是，洛许情是何其聪慧之人？千悲万苦后，洛许情掌心凝结鼎炉之气化作匕首，往心口捅去，剧痛遍布全身，“以梦境杀我，荒唐！”
　　半个时辰未到，那梦境便化为齑粉。沽酒臣与饶梦君停止吹奏，往后一仰，嘴角渗血。楠木与南枫对着眼色，南枫立刻飞身带着沽酒臣与饶梦君撤回洛瑶山身后，苦斋叶从包裹内取出伤药为三人服下。
　　两行血泪，浸湿衣衫，洛许情一步一踉跄，一笑一魔怔。
　　而这第四次进攻，便是父亲面对女儿掌心紧握的黄金棍，上面镌刻着“君子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