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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萤火欢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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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在瀑布内已有三月的时间。
苦斋叶从未见过楠木这般慌乱滑稽的模样,像是那群萤火虫在逗他似的,耍得楠木团团乱转,倒是一只也未曾捕获。他伸出手去,却又怕手指力道没有把控完美伤害到萤火虫的生命,只得小心翼翼地探寻着。
好不容易坐在阴凉石块上小憩的苦斋叶被叶子戳戳鼻尖,猛地打了个喷嚏。木子休掌心正把玩着一根芦苇草,笑嘻嘻地瞧着自己,语气轻快,“这人笨手笨脚的,你倒也不用给他添乱了。”
“楠木才不笨呢!”苦斋叶鼓着腮帮子反驳起来,站起来帮远处的楠木加油助威,“楠木,慢慢儿捉!不着急!我给你备了果子,累了咱们就休息!”
“嘿,你这小丫头,你这是在帮倒忙啊!”木子休撇撇嘴,将苦斋叶拖至身边坐下,指着漫天星辰般的萤火虫,笑着问她,“好看吗?”
苦斋叶被拽得坐倒在地,原本心情还有些不悦,在看见漫天奇幻动人的场景时瞬间被迷住眼睛。谁能想到,那般渺小的存在,组成起来竟浩大胜过琼宇,仿佛在这瞬间能够穿越时间与空间,无视任何界限一般。
木子休的眼里尽是星光点点,“寻找美、享受美,亦是心静的表现。”
苦斋叶摇头反驳,“美好的东西会让人心动,怎么反而是心静的表现呢?”
“心动和心静并不相悖啊。如你所言,心动是美好的瞬间;而心静是存在于世间、与万物相处的长久的状态。心静不是死物,是选择、从容、理解与自处。”
苦斋叶下意识点点头,“这样说来,心动是对别人,心静是对自己?”
木子休点头,笑着夸她,“不错。”
苦斋叶似乎思索到什么,自言自语道,“有人天生短命,倒不如似火燃烧,从不安静,轰轰烈烈一生。”
“哈哈哈,你以为火焰只会嘶吼咆哮吗?烛火与星辰亦是安静的光明,它们沸腾着,燃烧着,也安宁着。你方才说的,不过也是向死而生的安静。那种人啊,反而心性比常人平静些。”
远处的竹篓装了不下二十余只萤火虫,楠木仍旧在积极捕捉,细心等待机会,那双眼睛从热切变得敏锐而冷静。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可以得到修炼一般,每一次寻找、捕捉、周旋都花费许多精力与智慧。
慢慢的,放慢速度的指尖上停留一只萤火虫,萤火虫在指尖轻轻搓着脸,触角轻轻摩擦指尖柔软,一人一虫仿佛化为一境。看着楠木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苦斋叶不自觉被这样的笑容牵绊着,完全忘记他先前的愚笨与滑稽。
木子休躺在柔软的泥土上望着漫天星辰,“我曾经也捉过萤火虫。”
“哦?捉得怎么样?”苦斋叶发出疑问,楠木也停下动作坐在石块背后听木子休讲故事,那群萤火虫在竹篓里飞腾,像是装了一竹篓璀璨的星火。
“潮鹃说只要我和她比试捉萤火虫,只要我比她快地捉到五十只萤火虫,她就嫁给我,陪我一辈子。”木子休说着说着笑出声来,出现了久违的害羞模样,“我说这很简单啊,别的男人也做得到。她反驳我,她说,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去捉五十只萤火虫,大多数男人会觉得这种行为幼稚可笑、没有自尊、荒诞无理。”
楠木捞起葫芦喝了口水,擦擦嘴角道,“然后呢?”
“然后啊,我傻乎乎地开始捉,那时的鼎炉之气外泄厉害,没有萤火虫愿意接近我。我翻进泥沟里,栽倒在水塘中,还撞上过横生的树枝,脑袋上全是包!她一面笑我,一面用白嫩的指尖召唤那群萤火虫,她像天上瑶池的仙女似的,草木虫兽都爱她不得,完全不怕她。她还朝我炫耀,她用手牵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唱起轻盈的歌谣,我的心沉下去安静极了。终于,有一只萤火虫跳上我的指尖,愿意在我身边逗留。”
美好的人,美好的月夜,美好的萤火虫。
楠木和苦斋叶听得入迷,对视一眼羞红脸眼神飘忽错开,情愫纠缠。
苦斋叶赶忙问道,“那五十只萤火虫呢?”
“哈哈哈!说来惭愧,我把先前捉到的全部放生了。”木子休眼含泪光,流淌出深深的眷恋,“它肯留在我身边,我很开心,我发现自己更喜欢它们成群结伴在天空飞舞的感觉。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如此安静,自己的掌心如此柔软……”
楠木抿嘴笑道,“她是什么反应?”
“她啊,她愣住了,随后把自己竹篓里的萤火虫也放生了。她笑着看我,那双眼睛里全是萤火虫的光,我就像是被天神眷顾一般,醉在她的目光中,再也不愿醒过来。她说,我赢了,这漫天的萤火虫,都是我的萤火虫。”
像情话一般甜蜜,竟是潮鹃先开的口。木子休说,潮鹃在萤火虫的簇拥里,跳了一支舞,姿态轻盈美好,动作潇洒,旋转起来好似蝴蝶与风,没有人会忘记这样的舞蹈,温柔而又刻骨铭心。
“不仅仅是温柔,像是柔软的灵魂跳着一支独属于火焰的舞。”木子休仰头,望着苦斋叶说道,“潮鹃就是我方才说的心性安宁、却又活得热切的人,她的一生都在温暖别人、温暖我。”
抓起烛灯,木子休往木屋走去却被苦斋叶叫住,后者问道,“木伯伯,你晓得双魂恶鼎身到底是什么吗?”
脚步一滞,木子休脸上的微笑凝固,楠木正仰头瞧着星星,苦斋叶却灵敏地捕捉到木子休的失落与悲伤,自己眼中露出淡淡的哀愁来。
木子休回答,“不着急,我会告诉你们的。现在,你只要晓得,修成双魂恶鼎身的两人,相亲相爱,至死不渝即可!不说啦,明日楠木还要去捕麻雀和游鱼,让他把那一篓子萤火虫放了吧,我要睡觉了,别嚷嚷啊!”
“哎!”苦斋叶应声,头颅半垂。潮鹃到底为何而死?是因为双魂恶鼎身吗?承担鼎炉之火,焚烧生命,是否会让生命变得短暂?
回头,便是楠木十指相扣的手掌,似乎在包裹着什么宝物似的。楠木的目光在月光下衬得清澈明亮,像新掘出来的泉水,手指分开,窜出星光点点,那是无数只飞舞的带着灯笼的萤火虫。
“好看吗?”楠木的气息有些喘,多半是累极了,他的眸中还闪着期待。
“好看,像天上的星星,像楠木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了,不会害怕黑夜。”苦斋叶笑着回答,一把搂住楠木的脖颈。楠木顺势将人抱起在天地间旋转,青色的漂亮裙摆环绕着宛若清新的花朵,不亚于萤火虫的美丽。
仰躺在地,楠木同苦斋叶手拉着手,望着那轮孤月,静默不语。似乎谁都有心事,又似乎谁都晓得对方的心事是什么。
看着那只受伤的手掌,苦斋叶避过伤口将其握紧,侧卧着瞧着楠木,“如果是我,我不要一只萤火虫。想要娶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楠木也侧身卧着,手肘撑着头颅,眉眼含情。
“他的名字,叫楠木就好。”苦斋叶窜过来偷亲一口楠木的额头,然后迅速返回自己的地盘就地躺下害羞地转过身子去,“你就当我意乱情迷了吧?我……我会负责的,你跟我一辈子,我养你一辈子!”
背后传来楠木噗嗤的笑声,苦斋叶的脸更红了,捂着脸心道自己怎么会做这么丢脸的事情,气得两只腿直翻腾。
“你说,木伯伯一直住在这里,会不会很孤独啊?”苦斋叶软着声音问,眼睛有些疲倦。
“与良人相伴,哪里会孤独?”楠木轻声回答。
“如果,有一天我藏起来了,你会不会孤独呢?”
“你这么笨,藏到哪里我找不到啊?”
“如果,我变聪明了呢?我就想问,你孤不孤独?”
“啊——当然会啊。不只孤独,还会冷呢,还会心痛……所以,你还是不要消失的好。苦斋叶,我欢喜你,朝朝暮暮,日日夜夜。”
情话还未说尽,苦斋叶早已入了梦魇。
入梦是你,入骨是你,荒诞是你,幸福是你,苦痛伤悲也是你。
我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