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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木子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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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浅浅笑道,不知说了什么,楠木和苦斋叶同时昏迷被老者一并扛在肩头带入瀑布之内。那是一片清雅祥和之境,同吃人岭的错杂荆棘不同,这里鸟语花香,桃花阵阵,春风满面,四季如常。
这里,仿佛没有流动的时间。
楠木转醒时,已躺在屋内木席上,身边点着一炉安神香。起身扶着额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呼——换回来了,真好。
挣扎起身向窗外投去目光,一个老头正领着苦斋叶坐在一座坟前吃着烤兔肉,老头瞧见楠木醒来离开朝他招手,“快过来,拜了女主人就可以吃我的烤兔了!”
女主人?楠木疑惑起身,从木屋趋步出去,来到那座坟头被苦斋叶拉着坐下。苦斋叶指着那座坟说道,“这就是女主人,你对着她磕几个头,就能吃东西啦!快点儿磕,这肉可好吃啦,凉了可没这味道!”
目光转向老者,老者朝楠木挥挥手,脑袋像个葫芦一样旋转起来,“说说话就好,不必磕头,你也不是我们的儿女亲家,不要这些规矩。那是内人,名唤潮鹃,潮水的潮,杜鹃的娟,名字可还好听?”
“好听!”苦斋叶一面塞肉一面迎合。
“潮鹃?前任鬼吟洞洞主的妻子。老前辈,您竟然真的是木子休!”楠木吓得立即跪倒在地,抱拳行礼,朝那坟头拜了三拜,“鬼吟洞现任洞主楠木在此,向潮鹃姑娘问安!”
嘴里嚼着兔肉的木子休愣了一会儿,转身面对楠木,拍拍对方肩膀,表情有些滑稽,“你是现任洞主?那群鼎炉的首领?”
“对啊!那群鼎炉听说他是食喰,都把他当神仙呢!”苦斋叶替楠木回答,撕下一块油亮亮的兔腿肉亲手喂给楠木,楠木宠溺地望了眼苦斋叶,有些尴尬地将那块兔肉缓缓咽下。
木子休的眼里盛着悠悠的过往,感慨道,“鬼吟洞啊,我在思念的那两个人,现在如何啦?嗯——就是那娄云和冯祥。他们现在可还安好?”
不知怎么,苦斋叶和楠木竟同时沉默,连嘴里香喷喷的兔肉也不喜欢了。互相对视一眼,苦斋叶继续低头吃肉,楠木凝视木子休的目光问道,“在木前辈眼里,娄云和冯祥都是怎样的人呢?”
“我啊?”木子休身子往后一仰,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撑着脑袋,手掌一摧便是春风阵阵、桃花弥漫,落叶被风卷成一簇像龙蛇游走,在苦斋叶眼前环绕像是在变什么戏法。
“娄云慈悲祥和,冯祥敏捷善战,到底是水火不容的两人。我确实也怕他俩打起来,娄云是我良心的警钟,冯祥却是鼎炉寻找出路的人才,自然各有各的不同。你能控制他们,就能领导鼎炉!”木子休陷入回忆,嘴上挂着温柔陶醉的笑。
苦斋叶笑着摆摆手,“不会打起来了,娄云没了。娄家背叛鬼吟洞,伙同光正派想来个里应外合。冯祥识破阴谋,和我们联手灭了娄家,就是那光正派如今也没几个活人了!”
看着木子休惊愕的目光,楠木淡淡道,“娄云本就是光正派放在您身边的奸细。”
木子休点点头,“啊,这些我一直都知道。可我仍然期待着,期待娄云对我还有愧疚,对鼎炉的未来还有期待。鬼吟洞里,他总是最慈悲的,冯祥那小子打一只山雀,娄云都不肯让呢。”
“冯祥现在是我的剑术师父,他人可厉害啦!就是凶巴巴的,老是皱着个眉头,好像随时就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他再这样下去,恐怕我这辈子就没有师娘啦!”苦斋叶言语轻快,倒是逗笑了楠木和木子休,气氛逐渐欢乐起来。
“都说前辈26年前被鼎炉谋杀,骨灰洒落修罗河……”楠木说起从前,“看来,这些都是谣传。”
木子休低头笑得不太好意思,“这些呀都是当年的鼎炉族人照顾我,表面上厌恶我的食喰,实则是为我安排归处呢。食喰鼎炉惨死族人之手,连骨灰都洒进修罗河中,那些对鼎炉食喰有所追求者必然心灰意冷,没了动静。而我呢,犯了规矩,爱上潮鹃,便同她一块儿离开鬼吟洞了……”
苦斋叶努努嘴,有些不高兴,“这算什么规矩?鼎炉族为何不能爱人?”
楠木拍拍苦斋叶的手背解释起来,“木前辈所处世道中,世人以鼎炉为修为助力,全然不将鼎炉视为同类。鼎炉与人族乃是不共戴天的处境,不同于现在的。”
“哦?不同于现在?你们现在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木子休不太相信,“世人的欲望永无止境,鼎炉不会有安身之世,只得不断地与天地抗争、与这人间抗争。”
“鼎炉现在有朋友了!阿月姐姐,南枫师兄都是人族,从未将我们视作怪物!”苦斋叶骄傲地挺起胸膛,楠木推了推对方手肘,“咳咳,你也不是鼎炉族人啊。”
苦斋叶这才反应过来,同楠木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将自己当作鼎炉人了。若是鼎炉受到任何污蔑诽谤,自己也会跟着一同伤心难过。
“我都和你结成双魂恶鼎身了,算是半个鼎炉族人吧!”苦斋叶欢喜地回答。
“哪儿有人活成半个鼎炉这般开心的?”木子休笑着说话,每个字却都带着伤痛与不甘,“那可是要人人喊打的啊。”
苦斋叶依旧不服气,甚至有些喜悦过度,“如果我是半个鼎炉,就能离楠木再近一分,多懂他一分!我不想只有自己傻乎乎地待在原地,我也想和他一起共患难、共进退。”
仰天长啸的欢畅敢,那笑意仿佛能直上九重天。木子休笑得满地打滚,站起身来拍拍衣衫杂草零碎,笑道,“你们能到老夫这里来想必也是经历过重重困难的,连双魂恶鼎身都修成了,你们已然共患难、共进退了呀!”
“木伯伯,我们到您这儿来是治病的!”苦斋叶突然想起什么,拍拍脑袋。
“啊?我又不是大夫,你们到我这老鼎炉这儿治什么病哪?”
“食喰鼎炉的蚀骨噬心之症!”苦斋叶大声道。
“哈哈哈!”木子休猛地大笑,笑得苦斋叶和楠木哑口无言。老者捋了捋胡须长髯,盯着楠木的眸子,“你可知为何蚀骨噬心?”
楠木摇头,苦斋叶瞧着也跟着摇头。
木子休指着楠木的心口道,“你的心不静呀!欲念深重,心性执拗,少年心气,肝火大燥,浮躁啊!浮躁得很啊!鼎炉之气随心性而变化,绝不是那三句娃娃念的诗可以概括的。”
“娃娃念的诗?”苦斋叶眼神疑惑,楠木解释道,“一类凝血聚气,名曰“奉命”,性乖僻;一类锻神修魂,名曰“忠良”,性坚韧;一类蚀骨噬心,名曰“食嘇”,暴力疯魔。这几句词儿便是祸根!哪有什么注定,不过是越到高处人心越浮躁罢了!”
“何为心静?”楠木不解,苦斋叶闷闷不乐,“人死了才会心静吧?”
“凤起波澜,云洗苍天,山川流转,叶落魂回,乃是世间之静。”木子休又开始不说人话了,他盘腿坐在地面,“你现在修成双魂恶鼎身,这女娃娃柔和天真的心性能够为你驱散一部分食喰欲望,心中之静还是得让你自己来。”
“如何练成?”楠木追问。
木子休抠抠脑子,转头盯着桃花林,眨巴眨巴眼睛,嘿嘿笑道,“两百只萤火虫,三十只麻雀,二十条游鱼,记得活捉,一只都不能死,死了重来。”
“两百只萤火虫?!”苦斋叶吓坏了,“红袖姐姐当年给我捉,最多才三十只呢!这两百只要捉到何年何月啊?我能帮忙吗?”
“不许!你负责打乱他的心绪,莫让他成功。”木子休朝苦斋叶挑眉。
苦斋叶摊摊手,咂咂舌头朝着楠木偷笑道,“不是我不帮你啊,木伯伯让我不帮你的。如果这些事情能够让你不生病,不是挺好的吗?还免去了吃药的苦楚。”
楠木笑得艰难,应下这许多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