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44、换魂

　　窑洞外来了几只人影，恭恭敬敬立在雀仙姑背后。见这群人毫无杀气，楠木和南枫收敛紧张神色，后者问道，“雀姑姑，他们是？”
　　“他们是我离开殊古苑时带走的蓬莱教派弟子，曾谢然担心我遇险便派他们跟着。没想到，竟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雀仙姑回头，光影黯淡，人影闪进，几名年轻的蓬莱弟子站在众人面前默默垂泪、泣不成声。
　　悲怆之情再次袭来，南枫望着雀仙姑，低声问道，“蓬莱教派不复存在，殊古苑也化为焦土尘埃了。雀姑姑，从今以后他们该往何处去？”
　　雀仙姑凉薄冷笑，笑的却是自己，“他们都是从小被曾谢然捡来培养的杀手，一生只服从命令、执行命令，并不懂得如何生存。我也是这样，天空对我来说看似是自由之境，但我并不喜欢……在他身边，被束缚、被需要，比自由更令人幸福。”
　　看着雀仙姑求助的、茫然的目光，南枫惊愕道，“雀姑姑？您这是想要我带着他们复仇吗？”
　　“不，我想要你带着他们好好活着，包括我。”雀仙姑微笑起来，宛若母亲眼中柔和的光辉，“你不要再活得像曾谢然那般了，太累，太心烦，命不长的。”
　　手掌拍打，众人将目光转向李招月。
　　搓搓手嘿嘿一笑，李招月旋转身子露出得意的模样，“这有什么难的？带着他们占山为王，按自己的意愿而活，不搅和争斗，不参与江湖厮杀，从最简单的养鱼种田开始！”
　　谁料南枫脸上一白，摇头回答，“我不会这些。”
　　苦斋叶歪着脑袋，不敢相信，“看你平日里过得风流潇洒，怎么还不会过日子啊？”
　　“不就是换一种活法嘛，我陪你，一辈子。”李招月张口便来，眼睛亮亮地盯着南枫，抿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眉眼眨巴眨巴抛出许多情愫。
　　“噗嗤。”苦斋叶笑出声，低头偷瞄楠木一眼，歪起脑袋甩着肩膀。楠木觉得有些好笑，指点去拨苦斋叶的额头被对方偏头躲过，立刻弯腰啄了一口苦斋叶的脸颊，逗她道，“羡慕什么？我们也是一辈子。”
　　雀仙姑跪在南枫身前，殊古苑残党纷纷跪在南枫身前行礼。楠木与苦斋叶同南枫等人告别，进入吃人岭深处，苦斋叶在远处举起那只白生生的小手喊道，“南枫师兄，这次可莫要辜负阿月姐姐啦！要是再沾花惹草，让阿月姐姐打断你的腿！”
　　南枫苦笑两声，雀仙姑对他笑道，“主人有这样的朋友，真是让人羡慕啊。”
　　李招月揪着南枫的耳朵，对雀仙姑说话，“他有我这般良人，不也让人羡慕嘛？”
　　“是是是！”雀仙姑笑着回答。
　　“雀姑姑，不必唤我主人，我们再不是主仆关系了。您待我好，是我的长辈，我应当敬重您的，您也不该再跪我。义父可是好好瞧着我们呢。”说罢，南枫指着雀仙姑怀中木盒。

　　吃人岭前，于山清水秀处南枫携众人占山为王，将那座亭亭玉立的山峰唤作“玉枫谷”，并在玉枫谷内建立“招月寨”，领着一群杀手过起自由潇洒的农耕生活。
　　吃人岭深处荆棘越发增多，天也变得黑漆漆的，伸手摸到的不知是树藤还是毒蛇。楠木拿着红袖的剑在前方开路，手臂一挥那坚硬的荆棘竟想粉末一般唰唰坠下。
　　“嘻嘻，小楠木辛苦啦！”苦斋叶紧紧追在楠木身后，掌心举着一把半个人高的蒲叶为前方开路的人扇风，掏出手帕踮脚为楠木擦拭额上汗珠，时不时还捡几颗果子藏在衣衫内的口袋里。
　　疲倦的时候，楠木靠在树桩附近，苦斋叶头枕在楠木膝盖上呼呼大睡。楠木伸手去摸苦斋叶肉嘟嘟的脸颊，后者梦呓道，“红袖姐姐，莫要恼，阿月姐姐人很好，她对师兄很好……”
　　“你不要哭，你一哭，小叶子也想哭了。”
　　“呜呜呜……”
　　楠木觉得，在梦中流泪的苦斋叶竟还有些可爱。不自觉捏起一坨脸颊肉，手指不小心沾上对方的口水，嫌弃又无奈地笑了笑，冲对方说道，“你还真是什么烦恼也没有啊，真是让人羡慕。”
　　那是一片枫林，凋零了树叶的树林，让人影更加清晰可循。楠木敏锐察觉到有不怀好意的脚步声靠近，那是手拿麻绳的八个山匪，其中两个左右不同的刀疤，还有一个断了一截手指更是显眼。
　　奇怪，他们的呼吸声，自己听得清清楚楚。楠木有些疑惑，低沉着头颅选择不要打草惊蛇，谁料膝盖一轻，身上的苦斋叶举着长剑翻身一跃宛若蛟龙落在刀疤脸身后，长剑架在对方脖颈处。
　　细密汗珠落下，楠木屏住呼吸凝视苦斋叶，缓缓站起身用锋利的眼神警示那些想要趁机暗算苦斋叶的山匪。
　　“楠木，我厉害吧！”苦斋叶朝楠木灿烂一笑，楠木回眸微笑却在瞬间凝固。
　　“喝！”苦斋叶身后大石块下跳起一人，那人紧紧捉住苦斋叶手腕长剑，苦斋叶下意识抬头往那男人腰杆撞去。男人被踢中腹部，疼得滚落一旁。
　　原本被长剑挟持的人转身狠狠捏住苦斋叶的脖颈往上提，咬牙切齿道，“小兔崽子，剑都拿不稳，还跟咱们斗呢？”
　　断手指的男人掌心抓着一卷画纸，展开细细端详一番指着苦斋叶吼道，“双魂恶鼎身！长生——长生——”
　　“长生？”楠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断手指的男人朝他憨笑道，“对嘛，这丫头有食喰鼎炉的道行，吃了可以长生，他们都这样说。”
　　“笑话！”楠木看着双脚挣扎的苦斋叶，掌心汇聚的鼎炉之火在掌下开始翻滚燃烧。刀疤脸将苦斋叶往身前抵挡着，楠木的鼎炉火焰随着疾风朝其余七名山匪灌去，七人随即栽倒在地面哀嚎惨叫起来。
　　刀疤脸愤怒地加大力度，苦斋叶喉头开始撕扯出呼救声，手臂颤抖着，那张脸垂着失落的泪，她的嘴在说——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怎么会？你怎么会让我失望？我这一生，渴求不过你平安。
　　“苦斋叶！”楠木嘶吼一声，那双眼睛奇异地闪出红光，青筋从太阳穴凸至脖颈处，浑身鼎炉之火向天空飞窜，星星点点也不怕着了树林。
　　霎时间，楠木猛地弯腰跪在地面呕吐，眼中尽是泪花，瘫软地坐在地面胸口起伏剧烈，仿佛刚刚摆脱魔掌一般。那双眼睛单纯如洗，迷惑地看着周围一切，被周身火焰吓得缩回手指不敢动弹。
　　反观苦斋叶，她的身体开始往后倾倒，下颚朝天血红色的眼睛配上邪气非凡的笑容，吓得刀疤男一愣。那喉咙竟越来越烫，苦斋叶手掌摸上刀疤男的脸，脸上仿佛烙了铁般滚烫剧烈，惊得刀疤男松开手往身后一跳。
　　那张脸几乎被烫烂掉，一只滚烫的手印清晰可见，热气还在脸上翻滚。男人呜咽着逃命去了，苦斋叶却不愿放过他，飞身去追左腿一甩踹在男人腰间，将那人蹬飞在树林深处。其余几个受火焰灼伤的男人跟着刀疤脸往树林深处窜去，像一群被猎人追逐的猎物，眼神惊愕，双腿发颤，跑着跑着还有跌倒的。
　　“啧，你的嘴流口水了，真恶心。”苦斋叶擦拭嘴角，嫌弃地抹在自己衣袖上，抬头看着楠木懵懵懂懂的大眼睛。
　　“我……我那是被人掐的！”楠木往后一推，抱胸而立，见苦斋叶眉眼一挑，瞪着一双灵动又无辜的大眼睛怒道，“你干嘛那样看着我？”
　　苦斋叶言语冰冷，摇头感叹道，“你在我脸上挂着这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我自己看着都犯恶心。”
　　“你说话小心点儿啊，这眼睛可是你自己的，骂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楠木气红了脸，苦斋叶捂着脑门道，“求你，别让我看见自己这么别扭的模样，小家子气的。”
　　楠木跺跺脚，声音提高了不少，“楠木，你活得不耐烦啦？我们怎么换回来啊？”
　　苦斋叶抓着楠木的手腕往上一贴，“只要你想，随时可以。”
　　说罢，唇齿相依，苦斋叶这才发觉被揩了油。
　　楠木，你用我身体调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