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43、相会吃人岭

　　白龙教起传言，双魂恶鼎身现身江湖，食肉苦斋叶者，便可得食喰功力，登天地无双，从此人间无所求。江湖躁动，纠缠者越发难缠。
　　玄黄峡谷前方，衡起拦成一座吃人岭，百木盖天，不见光日。鸟雀哀鸣，万物生悲，莫说遍地野兽毒虫横行，就连小径上被踩烂的败落的叶也生了毒。传言道，吃人岭的尸骨，天地不收，骨髓俱灭，无归处亦无来生。
　　苦斋叶和楠木被安置在一处密草遮蔽的窑洞内，李招月寻来干柴点火，南枫则打了几只山鸡野兔归来，暖暖活活烤了顿好肉。
　　“李姑娘……”
　　“你叫我什么？”李招月用略微生气的目光注视南枫，像是在强迫他似的，撅起小嘴来满脸不开心，晃晃手中的烤鸡诱惑道，“叫声好听的，姑娘就给你尝尝。”
　　“我以为山大王不喜欢人家甜言蜜语呢，那我叫你小娘子吧！”南枫调笑般说道，被身边女人揪着耳朵站起身来，疼得赶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李姑娘便饶了在下吧。”
　　李招月扔开对方耳朵，眼神灵动跳跃，回身坐在石块上边，仰头凝视南枫的眼睛，笑得洒脱，却又略带羞涩，“唤我阿月吧，南枫。”
　　眼前人身形一滞，停顿半晌，脸色从不正经恢复了稳重温柔，蹲下身子握着对方的手掌放在自己唇边，“阿月，谢谢你，谢谢你为我而来。”
　　两只手掌上莫名出现了第三个人的手，南枫吓了一跳转身掐住那人脖颈，只见苦斋叶缩着脑袋闭上眼睛哀嚎道，“不要打我！我没偷吃！”
　　指尖打在苦斋叶脑门，逗她的李招月笑道，“可你偷听偷看了，还是要挨打。”
　　石桌的布袋上还包着一只刚烤好的、油滋滋的烤兔，南枫将兔肉推给苦斋叶，趁机攥着苦斋叶的手腕不松手。苦斋叶抽手挣扎，腿脚抬起朝南枫腹部一蹬，李招月顺手将红袖的剑扔给苦斋叶。
　　“当啷！”长剑出鞘，迅速有力，南枫掌心松了力气才勉强避开。
　　“不错嘛，小叶子，长本事啦！”南枫有些意外，揉了揉苦斋叶的脑袋。
　　苦斋叶一屁股挤开南枫，自己坐在凳子上收了长剑，抓起那只烤兔开始啃。李招月和南枫瞧着苦斋叶小兽般的模样，笑得越发慈祥和蔼，相视一眼又收敛各自笑意，给了对方一记白眼。
　　啃了一只兔腿后，苦斋叶满意地擦拭嘴角，舒服地说道，“我师父可是鬼吟洞的用剑高手娄云，他那把落寒宝剑挥起来可威风了！砍你脑袋跟切西瓜似的！”
　　“苦斋叶！”石洞内出现惊吼一声，苦斋叶吓得烤兔落在脚尖，撇着嘴站起来气冲冲往楠木的方向走去，见到对方泪眼朦胧的一瞬间竟是什么气都消失了，她朝对方奔跑过去，两人相拥起来，似要千年之长久。
　　他在发抖，牙齿在发抖，双脚在发抖，头颅在发抖，手腕也在发抖。楠木抓紧苦斋叶，生怕对方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嘴上拼命重复那三个绝不忘记的字眼。
　　苦斋叶，他要牢记一生的人，他要保护一辈子的人，他要相爱一世的人。
　　“你没死，你没死。”几乎是沙哑的声音，楠木哭得极其肆意痛快，像是发泄，又像是释然。苦斋叶察觉到自己眼角淡淡的泪花，伸手去拍楠木的后背，哭着哭着便笑出声来，“我的好奴才，你辛苦啦！这世上，就你把我当主子护着，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啊？”
　　两人掌心相触时竟能形成微弱的鼎炉之气，南枫在身后瞧着说道，“看来你俩已经修成双魂恶鼎身了，从今以后怕是只有同生共死、有难同当咯。”
　　“阿月姐姐！”苦斋叶转头望着李招月，眼睛猛地瞪大，“小心背后！”
　　“找死！”楠木以雷霆速度达到李招月背后，抬掌去捉迎面撞来的白鸽，手腕力气却被身侧南枫化解。南枫接过白鸽放在自己怀中，低头安抚其情绪，冷静解释起来，“这是雀姑姑的鸟，有我在，不会伤人的。”
　　窑洞外传来杀意，南枫捉住楠木手腕道，“义父是你杀死的，雀姑姑她……”
　　苦斋叶和李招月紧张地望着二人，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楠木点点头，低声道，“我迎战，是给她杀我的机会。”
　　苦斋叶愤怒地仰着脖子，吼道，“楠木！”
　　楠木回头莞尔，投来安稳平和的目光，“我不是去送死。”
　　南枫却又吼道，“楠木！”
　　楠木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苦笑起来，“也不是去送别人死的。”
　　李招月无奈起身，来到楠木身后拍拍其肩膀道，“你且去吧，记得手下留情，这俩家伙交给我。我守着，我看着，我安慰着。”
　　旋转如风，鼎炉似火，楠木出掌烧焦飞击而来的羽刃。百鸟环绕楠木开始啄食，楠木生起鼎炉火焰热气使群鸟不敢靠近，掌风带风抛向雀仙姑。
　　雀仙姑身轻如燕在百鸟身后回旋，千钧一发之际翻手扔出一支朱钗。那是一支平平无奇的朱钗，楠木冷笑一声使出鼎炉之气全力打击，谁料身后竟窜出一只手入鼎炉之气将那朱钗生生以血肉护了下来。
　　“南枫？”楠木有些惊讶。
　　“南枫！”雀仙姑更是惊讶。
　　收回鼎炉之气，楠木看着南枫将朱钗护在心口，发怒道，“谁让你过来的？李招月，你不是说替我把人看好的吗？”
　　李招月轻身飞来，眼神无辜，“他比我厉害，我追不上他。”
　　雀仙姑和楠木同时收手，纷纷赶过来。雀仙姑气得拍了南枫的手背一下，“你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一支朱钗罢了！”
　　“这不只是朱钗！”南枫挣扎起身，李招月在他背心一拍将残余在其周身的鼎炉热气打散，听见对方反驳更是生气一掌拍到南枫脑门上说道，“那你说说，这是什么好东西？难不成价值连城、黄金千两？”
　　只见南枫微微叹息，将那支朱钗捧在掌心，眼眶含泪，“雀姑姑，这支朱钗是谁给您的？”
　　“不过是蓬莱教派的女侍随手给我的。”雀仙姑认真回答。
　　“不对，这支朱钗是我交给那名女侍的。”南枫依旧是苦笑的模样，“他在那家首饰铺子前瞧了许久，别人都笑他，笑他不识上等姿色。但他就瞧中那一支朱钗，只因那只朱钗雕着一只凤凰，他说凤凰是全天下最美的鸟。”
　　一番沉默流转，雀仙姑肩头猛颤，伸手去抓那支朱钗，顷刻间明白一切。那曾谢然曾经凝视自己头上这支朱钗入了神，雀仙姑以为对方喜欢便一直佩戴。
　　原来，这支朱钗竟是他不可言说的爱。
　　雀仙姑跪倒在地竟已泣不成声，口中悲叹道，“曾谢然……”
　　南枫从火堆附近端起一只木盒立在雀仙姑身前，后者无需提醒便晓得木盒内装着什么，颤抖着将木盒接过来放在心口处，凝噎许久后哽咽道，“他怎么死的？”
　　众人互相对视，不知道谁开口。
　　最终却是苦斋叶站出来解释道，“世人以为我炼成双魂恶鼎身，曾谢然便抓了我在殊古苑当众煮肉分食，楠木为了救我在绝境中生出鼎炉火焰，这才……”
　　李招月摇摇头，并不认可苦斋叶的说辞，“最开始出手的是顾鸿川，他带着光正派的光明将军围攻蓬莱教派，尸横遍野，这才容许楠木有夺取尸体气血的机会。”
　　“如此看来，倒像是帮你们修成双魂恶鼎身的机会。”南枫低头接话道，“曾谢然在这个关头让雀姑姑离开殊古苑，也甚是古怪。”
　　“或许他知道我会阻拦他煮食活人，故意将我支开？”雀仙姑小心翼翼地说。
　　“或许，他也知道苦斋叶并没有修成双魂恶鼎身呢？”李招月猛地开口，“这一切不过是顾鸿川和曾谢然的阴谋，逼迫楠木进入绝境，吞噬尸体血气，迫使楠木与小叶子修成双魂恶鼎身。也不是没可能啊？”
　　南枫盯着雀仙姑怀中木盒，“可是曾谢然死了。要么，是顾鸿川背叛了他们的计划，要么曾谢然本身就是顾鸿川要杀死的目标，或许二者皆有。对了，我记得紧急之时，有名女子抱住楠木拖延了时间……”
　　楠木摇摇头，“她并非是拖延时间。”
　　李招月见楠木欲言又止，知道他说不出口，自己便帮忙说明情况，“那是洛家山庄的千金小姐洛许情。她抱住楠木是想同楠木修成双魂恶鼎身，就像是……”
　　“就像是猜到楠木会陷入绝境，且定要与人炼成双魂恶鼎身一般？”南枫接了话，转头望着苦斋叶，“她想要楠木的鼎炉力量，还是想夺走小叶子在楠木心中的位置呢？楠木，那洛姑娘不会喜欢你吧？”
　　衣角被人拉扯，楠木回头看去竟是苦斋叶。
　　楠木摇摇头，冲苦斋叶笑道，“我眼里只有你，没有别人，你不必担心。要是别人跟你抢我来了，你也凶点儿，我替你撑着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