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40、双魂恶鼎身已成

　　楠木每走一步，身边的尸骸便化为光束灌入楠木体内，最后变成云烟，每一步脚印都是火焰炙烤过的痕迹。
　　那口铁锅，被火焰完全吞噬覆盖，楠木望着那口锅狂奔而去，却被一只手狠狠拉扯住，那是洛许情的手。
　　洛许情抱住楠木腰身，望着对方泪流满脸的模样不由得心碎起来，手掌捧着那张破碎的脸，哽咽地咆哮起来，“楠木，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她有什么好？苦斋叶有什么好？她让你这样疼……鼎炉于绝境之中，吞噬万火，尸骨封存，可吸纳精魂，你同我修双魂恶鼎身好不好？楠木，你来爱我吧！”
　　“走开！你不是她，走开！走开啊！”楠木抓着洛许情的手腕想要推开对方，却被洛许情抓住手掌狠狠咬了手背，女人泪流满脸咆哮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偏爱她？为什么没有人好好看看我？”
　　周身鼎炉之气炸裂开来，欢朝想要往前冲去却被鼎炉之气震开。洛许情的身子被人推倒在地避开一劫，那是一个淡紫色的江湖女子，头上却是上等朱钗镶饰，两眼对视竟无姐妹情深。
　　“你放开我！为什么？为什么只要你出现，我就会失去我想要的东西？”洛许情朝名唤李招月的女子扔去手掌想要给她一记耳光，对方紧紧拽住自己的手腕说出一句自己这辈子都不敢相信的话。
　　那是谎言，还是真相？无论是什么，都将自己注定的悲剧揭开帷幕。
　　“你不能同他修成双魂恶鼎身，你是鼎炉之身，你的母亲是李鸣玉！”李招月几乎是尖叫着喊出真相，希望眼前的洛许情能够回头。
　　“你……你骗我，你想夺走我的一切，现在还想夺走我的母亲！”洛许情痛苦地捂住脸痛哭流涕，“都不待见我，都不喜欢我，都觉得我孱弱拖累，觉得我不行！”
　　欢朝扑过来拥住洛许情，牢牢抱住她，希望可以给予部分安慰。
　　而楠木，仍旧是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靠近那口被他人遗忘的铁锅。一块石头快过楠木，从楠木手臂掠过，以迅猛的暴力打碎那口铁锅，“咚”地一声轰响碎片撞得满地都是。
　　干柴燃起的火焰被鼎炉之火生生逼退，楠木猛扑过去抱住苦斋叶的身体嚎啕大哭。两人身边闪烁火光，火光从苦斋叶的耳朵进入身体，楠木低头疼得呜咽起来。
　　“苦斋叶！苦斋叶，你醒醒！你睁开眼睛，楠木在这里，楠木在这里啊！”楠木抱住苦斋叶，她的头颅枕在自己胸口，隐隐听见轻微的咳嗽声。
　　“小叶子？”楠木猛地怔住，看着苦斋叶微微晃动的脑袋，差点儿尖叫出声。低头望去，那锅内碎片竟藏满大块大块的冰渣子，苦斋叶裙摆的水渍亦是温良一片，毫无滚烫之意。
　　是谁？是谁加的冰块？
　　掌心相触，隐隐听见心脉相连的搏动声，那并非是自己的心跳。楠木惊愕抬头，脑海隐隐显现：双魂恶鼎身，已成！
　　被火焰灼烧后的曾谢然的灰烬散于风中，一名男子跪在地面将地上的灰烬捧在掌心安置于木盒内。他的神情寂寥，眉眼却是一双多情桃花眼，直到有人识出他的身份，那双眼睛总算跃出光采来。
　　“南枫，是你吗？”或许他也不曾想到，李招月仅凭一个背影便能将自己识破。南枫转身的瞬间，李招月扑上去，两人相拥而沉默。
　　谁会晓得，仅仅半日，殊古苑变成了人间地狱。
　　蓬莱教派几乎全军覆没，曾谢然的骨灰被楠木用木盒盛装起来。令羽教等人护着中毒的教主顾鸿川离开殊古苑，光正派也如秋风打落叶尽数死于斗争与仇恨中间。没有赢家，没有输家，只有生死在时光中轮转，只有绝望将人摆渡。
　　苦斋叶在昏迷中隐隐感知到一颗跳跃的心脏，在虚无的境界中伸手去捉，那颗心却又化为春风摇晃起自己的头发与裙摆来。忽而，太阳向下流淌成为光束，光束凝结为人的躯体吻上自己的嘴唇，苦斋叶只觉得身体酸麻，竟没有半点力气挣扎，继而沉醉在这温柔的舒服中去。
　　楠木怀抱着苦斋叶，声音沙哑道，“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真好……”
　　二人倒在地面昏厥过去，远处趴在地面的洛许情大嚷一声冲出殊古苑，欢朝紧跟在后没了踪影。南枫与李招月来到楠木等人身边，一个扛起楠木，一个背着苦斋叶想要离开。
　　“教主下令，活捉楠木和苦斋叶！”大门外聚集着二十来名令羽教弟子，南枫环视一圈冷嗤一声道，“杨修竟然不在，红袖的仇没报呢，我等着把他大卸八块。”
　　背后的李招月低声念了几遍“红袖”的名字，她从苦斋叶那里知道红袖与南枫大概的故事。红袖喜欢南枫，甚至愿意为这个男人而死，至少她在南枫心中应该是与众不同的。
　　“呸！你是曾谢然的义子，是蓬莱教派的奸细，分明是你害死红袖师姐的，你怎么还有脸为她报仇？”唤作阿御庭的二弟子瞪了眼南枫，看着他肩上看着的楠木，跳上前来伸手去夺，“把他给我！”
　　其余弟子包围李招月，后者将苦斋叶护在坏心，从腰间拔出玉鸣血刃，眼如苍鹰锋利冷艳，“在洛家山庄待得久了，我这玉鸣血刃都不曾吃过几滴人血。好在有你们，那就让我这把刀大快朵颐一番吧！”
　　腰往下滑，长腿一扫便踹翻两名令羽教弟子，李招月将苦斋叶安置在地面，握住玉鸣血刃以猎豹的速度倾身而飞，胜过掠水的喜燕。刀刃将令羽教弟子握剑的手腕骨头震裂，见人露出痛苦的模样，李招月翻身将血刃送去对方咽喉的位置了解了他的一生。
　　血泊中鲜红色的花又开始绽放了。还剩三名弟子。
　　他们分别从左右两侧与后背方向呼啸而来，李招月撑开手臂将玉鸣血刃掷出插入两侧弟子的胸腔处，弟子们往后栽倒惨叫连连。回头，李招月指尖摸上腰身，龙蛇般灵巧的束腰剑弹性十足，绕上最后那名弟子的脖颈，打了个卷又伸直的过程，那名弟子的喉咙便被人开了一道叫做死亡的口子。
　　没有任何武器的南枫同阿御庭交手数十招后处于下风位置，为了保护楠木南枫不得不分心，导致自己手腕被破开一道裂缝。
　　李招月见此情形，着急呼喊道，“南枫，接着我的束腰剑！”
　　对方迅速回绝，往地面一撞滚了一圈，似乎在那干柴堆里面寻找什么。再次起身，手里已经是那柄红袖曾托付给自己的长剑，挂着漂亮的蓝色的剑穗，垂着流苏。
　　“阿御庭，再看一眼令羽教吧，你回不去了！”南枫眉眼恍若雷霆烈火，身子飞窜而来以剑相劈，阿御庭以剑遮挡，二人周身爆开剑气。
　　“你当我这么好对付的？南枫，蓬莱教派被我等灭了个干净，你没有归处啦！”阿御庭满脸羞愤气急败坏，怎么说自己也是令羽教的二师兄，见师弟们皆被妖女李招月所杀，整个人开始急躁疯狂起来，动作背后又是百处破绽。
　　“令羽教啊，杀红袖，杀楠木，杀我义父，皆是血海深仇。”南枫苦笑两声，长剑落在掌心环绕成圈，以剑为刀侧方向斜劈过去。阿御庭长剑与那柄红袖的宝剑相撞，全靠力气抵着，回过神来却是南枫迎头的一掌。
　　鬼枯手，草木死，五脏腐朽，生死无门。
　　喉咙里面黏糊糊的声音发不出来，只觉得头盖骨被人粉碎，血流如注从额头滚向下颚，眼睛被血红色的瀑布阻拦。阿御庭惨叫一声，倒在地面摸着自己的头颅，早已裂开一个大洞，眼泪和鲜血交织在一起，唱着恐惧的歌谣。
　　“南枫。”见对方似乎有些执拗于复仇，李招月走过来同南枫十指相扣，温柔地安慰道，“南枫才不会没有归处呢，只有有酒的地方，有美人的地方，自然是南枫的家。天涯海角，你不会是一个人。”
　　血泊中，两人深情地注视对方，南枫下意识弯下腰杆去寻对方的脸，继而是那张鲜艳的唇。李招月瞪大眼睛却没有后退，唇上不知是温良还是滚烫，再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只是恍恍惚惚脑子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走了，死人堆里做这种事，你可真有情调。”李招月推开南枫，背起苦斋叶往殊古苑门口走去。
　　南枫带着那双媚眼笑了笑，拖着楠木的身子追上李招月，嘴里依旧是往日那般黏黏糊糊的柔情蜜意，“听说你去洛家山庄了，那为何要来这殊古苑呢？是闲游的时候听闻分肉双魂恶鼎身，来救小叶子的；还是你早有预谋，特意来瞧我的？”
　　“荒唐！”李招月羞红脸，背着苦斋叶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
　　“荒唐的到底是我，还是你自己呀？”南枫吹了声口哨，望着淡红色的天空，胸口一股酸涩残留眼底，“世间本就无趣，荒唐的人生才是真正的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