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36、梦酒解心结

　　在外人看来，饶梦君和沽酒臣分明就是两厢情愿。
　　楠木与苦斋叶对视一眼，便加入这场“红娘保卫战”。楠木飞身去追沽酒臣，苦斋叶和洛许情留在饶梦君身边想办法为她解开心结，欢朝怂恿忆梦、瑶池等人加入劝说队伍。
　　从瑶池嘴里，饶梦君与沽酒臣的过往被揭开。
　　泗水镇西边是梧桐林，饶家始终守护着家族至宝——墨埙“梧桐吟泪”。
　　传说吹奏墨埙时需得心思纯净、超脱于世，方得墨埙最强力量。因此饶梦君发誓为保持心思纯净终身不嫁，以童女之身保证墨埙使用时的力量。
　　泗水镇东边有子阳殿，正是沽酒臣求爱饶梦君七次被拒后建立的，与梧桐林相对。沽酒臣托人送来一堆兔子，说什么“兔子要是被送回来，我就吃掉它们”一系列威逼利诱的荒唐话。
　　其中一只黑兔被所有人嫌弃，模样丑丑的，不似其他的白净乖巧。沽酒臣害怕饶梦君不喜欢它，总想着把那只兔子偷回去，谁料那只兔子竟被饶梦君日日抱在怀中，似乎在嘲笑他干的蠢事。
　　再有一次，便是沽酒臣醉酒。他偷亲了饶梦君一口，被对方一巴掌打醒后，饶梦君哭着说自己吻了她的嘴唇，可沽酒臣打死不认，“我亲的明明是脸啊！”
　　听完这段往事，四个人你一嘴我一嘴竟然吵了起来。
　　瑶池首当其冲，愤怒地说道，“都怪你家主子，色胆包天，亲了嘴还不敢承认！”
　　子规不乐意了，抱胸撇嘴，眉眼翻上天去，“我家主子敢作敢当好吧？说了亲的是脸就是脸。你们主子要是不喜欢我主子，怎么会成天抱着那只兔子？”
　　“呸！我家主子就是喜欢那只兔子也不喜欢你主子！”忆梦反驳道。
　　“你家主子就是脸皮薄、清高得很，哪里有我家主子来的洒脱？”不怎么说话的丹河愤怒开口，瞬间被瑶池怼了回去，“你家主子洒脱，让他到别的地方洒脱去，可别在我家主子面前丢人现眼！”
　　“你再说一句！”丹河和子规不高兴了。
　　瑶池叉腰高呼道，“有种你来对付本姑娘，姑奶奶奉陪到底！”
　　欢朝哭笑不得，摆手劝道，“好啦，他们到底如何想的，你们心里像个明镜儿似的，何必硬要去摘对方的不是呢？此事若成，于你于他，不都是喜事一桩吗？”
　　洛许情觉得男女之事怪异又好笑，明明相爱，敢上前一步的人却又是少数。她下意识回忆到楠木与苦斋叶亲密的举动，回忆中楠木的笑容温暖，像是洒满了阳光。
　　发觉洛许情的模样痴傻起来，欢朝推搡着自家主子，低声问道，“小姐，您杵在这儿发什么愣呢？”
　　“哦，没什么。”洛许情摇摇头，再笑起来便是苦涩与寂寥。
　　身后的苦斋叶一脸坚定，朝饶梦君轻身飞跑过去，慢手慢脚地往人边上蹭。她低头去窥探对方的眼神，饶梦君的眼睛凝视碧绿色的潺潺的溪流，眼睛宛若翡翠干净动人，带着微小的不易察觉的颤意。
　　下意识打了个呵欠，苦斋叶伸起懒腰问道，“饶姐姐，你看见那条红鲤鱼了吗？”
　　“嗯？”饶梦君定睛一看，当真有一条格外漂亮的红鲤鱼在碧绿的流水中游荡，在一群黑色鱼群中显得格外招眼，“它真好看！”
　　“如果这条河流过分干净和清澈，或许就没有这样的美景了。”苦斋叶边说话边瞟一眼饶梦君，“饶姐姐，人和人相爱，怎么会让心思变得不纯洁呢？我不明白。”
　　忆梦等人站在远处，听着苦斋叶和饶梦君的对话，各自在心里祈祷自己希望发生的事情。丹河和子规还商量着去哪里寻找自家主子，欢朝说饶梦君在这里那家伙肯定不会飞太远。
　　“这条溪流是因为鱼儿才更漂亮，才会生机勃勃。心也是这样，有依赖、有守护、有情感的心，也会成为我们本身力量的源泉。”苦斋叶见饶梦君沉默不语，蹲下身体捧起一掬水，“梧桐吟泪对饶姐姐来说，算作什么？”
　　思索半晌后，饶梦君收敛眸心依恋，眉目依旧是温柔纯善，徐徐开口道，“墨埙乃饶家秘宝，守护与传承墨埙自然是饶家的使命与责任。”
　　“饶姐姐觉得，这秘宝是为何种用处？”苦斋叶继续追问。
　　“护饶家千古，守梧桐林平安。”饶梦君不卑不亢地回答。
　　“多护一人，多爱一人，又如何？”苦斋叶歪着脑袋不依不饶，眉眼弯弯像一只狡黠的兔子，满眼的不怀好意像极了南枫，“你是墨埙的继承者，但你更是你自己啊。饶姐姐，爱是天下最蛮横的、无厘头的武器，因为它是无法招架的。”
　　苦斋叶甚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说出这些奇怪的道理来的，当她回忆自己与楠木过往的时候，这些爱的经验便像流水一般倾泻而出，打湿自己的心魂。
　　饶梦君蹙眉，淡淡的哀愁使她平添一份脆弱的美，怀中的黑兔啃着饶梦君白生生的指头，时不时灵性地抬头望望她的脸。
　　洛许情的声音响起，像是娇嗔，又像是佛语，“饶姑娘，你说墨埙乃是饶家所传秘宝，需得守护与继承。那我倒要问问你，你不去爱他人，如何延续饶家血脉？又如何传承这墨埙？”
　　见洛许情缓缓走来，欢朝在其身后接话，“饶姑娘这般模样自当是风情万种的，怎么就生了一颗尼姑心来？动了情就随情义去，免得遭一生心疼遗憾。”
　　“饶姐姐才不是尼姑心呢，她分明是动了情的！”苦斋叶转头对欢朝说。
　　“我？动了情吗？”饶梦君有些惊异，回头望着瑶池与忆梦。
　　这边的苦斋叶与欢朝使起眼色来，那边的子规与丹河眼睛祈求地眨呀眨，忆梦和瑶池只好上前认同苦斋叶的话，“主子时常抱着兔子傻笑呢。”
　　洛许情叹了口气，给饶梦君加了最后一把火，“墨埙最需要的并不是一颗单纯如一的心，而是一颗坚韧勇敢的、敢于热爱一切的心。吹奏墨埙的人总是容易心境悲凉的，你不试着去爱或是接受别人的爱，哪里受得住这般寂寞孤冷？”
　　“饶姐姐，你抱着兔子的时候，就没有一刻是想到沽酒臣的吗？”苦斋叶冲她灿烂一笑，拉起饶梦君的手腕向前方奔去，“我们去找他吧！去找沽酒臣！”
　　远处的密林中，沽酒臣蓝衫映着翠绿，倒是一派好风景。
　　他的脚尖轻盈迅疾，楠木追了半个时辰才堪堪跟上脚步。沽酒臣见楠木追得气喘吁吁，下意识放慢脚步停在一棵老槐树上，就地坐下空中悬着一条腿，拔出腰间酒葫芦猛灌几口，将酒壶扔给另一棵树上的楠木。
　　“楠木兄弟，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这么辛苦啊？”沽酒臣的眼角微微湿润发红，木讷的表情依旧掩藏不住那张脸庞的眉目俊秀，那笑容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别人，“我真的为她做了许多事，没有一件是不用心的，我不信她从没动过心！”
　　楠木抓着酒葫芦，眼中的嫌弃淡淡滑过，还是仰头喝了一口。酒烈，辣得喉咙发烫发痒，楠木弯腰咳嗽，呛出眼泪，“又不是做交易，哪里是你给了人家就得回赠你什么？无论是喜欢别人，还是被别人喜欢，都是要花心思的。”
　　“你说，我是不是长得不够好看？”沽酒臣的语气有些飘，出现了淡淡的醉意。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吧。”楠木歪着脑袋说。
　　“哪一人？”沽酒臣来了气，脸颊鼓鼓的，很不服输。
　　坐在树上的楠木指着自己嘿嘿笑道，“我呀！”
　　这边的沽酒臣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无聊。把酒葫芦还给我！饶梦君，她宁愿喜欢一只兔子……也不喜欢我……”
　　酒葫芦从楠木掌心扔出，沽酒臣伸手去抓还没碰到，酒葫芦便被一枚石子打破掉进草丛里消失不见。楠木和沽酒臣吓得警惕起来，皱眉望着树下。
　　抱着黑兔的饶梦君抬头望着沽酒臣，露出几乎不曾看见的柔情的笑容，“知道我为什么总抱着它吗？因为我最喜欢的就是它。有人想把它偷走，我就偏要喜欢它！”
　　“你……”沽酒臣脸蛋红扑扑的，使劲眨眨眼睛将饶梦君看清。
　　“你喝酒之后的确亲的是我的脸。”
　　“啊！我就说我被冤枉了嘛！”沽酒臣委屈地叫唤起来。
　　“但你确实也碰过我的嘴。只是那时候，是我主动凑上去的，是我亲的你！”
　　“藏得真够深！”楠木瞪大眼睛一个没坐稳从树上坠下摔进草堆里，只可惜情人眼里出西施，沽酒臣和饶梦君都没有注意到他。
　　沽酒臣的脸越发粉红，眼睛咕噜咕噜眨得可爱极了，语气无比欢喜，“啊？既然这样，那我可以让你对我负责吗，饶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