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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师恩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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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被道潜顺势推下高台,慈云间趁机飞出两排冷骨银针。
机关千鹤扇再次滑开,道潜冷言望着那排银针,嘴角下撇挥动扇面,借助风力左手手掌汇聚内力,将所有银针全部聚集在扇面处。
银针在扇面上失了力气,道潜的身体旋转一圈,望着慈云间的方向瞬间将银针借扇面飞射而去。慈云间渗出冷汗,咽下唾液匆匆往鹿子轩身后藏去,大声叫唤起来,“鹿子轩!”
傻乎乎的鹿子轩架起冷月刀挡在慈云间身前,谁料慈云间猛地在他身后推搡,鹿子轩一个没站稳往前跌了一步。银针朝鹿子轩面门刺来,底下的彩云吓得大嚷起来,“鹿子轩!小心!”
谁也没想到,十四岁的少年郎掷出冷月刀由左掌接住拦在眼前,左腕微微发颤,咬牙将银针全部拦下。鹿子轩的冷月刀不大不小,是半个手肘的长度,有兵器的厚重感,却也带着暗器的玲珑小巧。
冷月刀的方向是道潜的眉峰,道潜心下一惊立刻转动扇面为自己拦住冷月刀的攻击,扇面与冷月刀相互摩擦发出“啜喇”声。道潜手臂打直,冷月刀向道潜身后飞出,却在半空环绕着飞旋回来,道潜歪着脑袋躲开那道回旋攻击。
脚下如生软云,道潜飞身来到慈云间身后,扇面朝对方咽喉处落下。银针握在慈云间掌心,紧捏的拳头砸向道潜下颚。道潜眉眼一挑,扇面换了方向将慈云间的手腕割开一道口子,银针散落一地。
“啪!”道潜右手捏住慈云间的脖子将人堪堪提起,嘴角不悦,“我虽授人暗器,却并非教你们隔岸观火、落井下石。慈云间,你可知朽木不可雕是什么意思?”
一掌印在胸口,慈云间踉跄几步从高台坠下,猛地吐了口血。
鹿子轩很是吃惊,却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紧张,握紧那柄冷月刀正对道潜。道潜望着鹿子轩,急速奔来扇面似砍刀往鹿子轩脑门上削去,鹿子轩倒退几步用冷月刀进行阻拦,反应极快地用右手捉住道潜偷袭的左腿膝盖。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的速度,怕是连大师兄也做不到吧?”
“这小子平时不就是砍柴烧火的嘛?日日和彩云那小妮子混在一起玩闹,怎么会有这种功夫啊?”
众弟子不敢言语,纷纷屏息注视,鹿子轩早已过招十六,甚至往二十奔去。道潜面容惊异,眼角露出阴沉的黯淡颜色来,机关千鹤扇再次启动机关,三枚毒镖飞窜而出好似惊天之雁。
“嘭!”冷月刀与一枚毒镖相撞,鹿子轩的身体被震飞,倒在地面滚了几圈,手腕两侧各中一镖。鹿子轩颤巍巍站起来,眼神越发涣散,歪着脑袋往台下看去,他望着噙满眼眼泪的彩云师姐,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安好,便一头栽下不省人事。
师恩令结束,十四岁的鹿子轩在道潜手里过招十九,全场震惊,好些弟子吓得合不拢下巴,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道潜来到鹿子轩身后,掌心聚气为后者逼出体内毒液,鹿子轩猛地喷出一口发紫的血水转醒过来,抽搐好一阵撑着胳膊跪在道潜身前行参拜之礼,“多谢师父。”
谁能想到,如此仁义温厚的道潜会在紧闭的房间摔碎茶碗,大骂鹿子轩当众丢了自己的颜面,甚至怀疑鹿子轩觊觎自己的掌门之位。
高台撤下,弟子纷纷离开,彩云爬上高台将鹿子轩背上自己肩头,一步步挪动着将人带下高台。鹿子轩想要说些什么,使尽浑身力气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脑袋沉甸甸地昏睡过去。
高大的阴影将前路遮挡,彩云抬头去看,大弟子天授怒气横天的嘴脸摆在眼前,身后记名弟子个个趾高气扬,鼻孔朝天。
“做什么?”彩云知道来者不善,没好气地往旁边挪了挪脚。
“鹿子轩在掌门手下过了十九招,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天授语气轻蔑,背后弟子站出来尖声尖气地解释道,“咱们大师兄败在师父面前,是为了师父他老人家的面子。他算个什么东西?自以为是地在台上比比划划,像个傻子一样,瞧不起师兄师姐,也瞧不起咱们师父!”
彩云啐了一口,白了那弟子一眼,冷笑着嘲讽天授,“你都被打得像条狗了,还有不长眼的狗跟着你呢?”
远处的慈云间一瘸一拐地盯着彩云和天授的争执,彩云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慈云间盯了眼彩云背后扛着的鹿子轩,转头望着天授背后乌泱泱的人群,偏过头去不再看彩云。
小轩子方才真是白白为你挡针了!彩云在心里暗骂,捏起拳头忍住怒气,刚上前一步就被天授捏住下颚,后者冷言道,“你骂谁是狗?”
“啐!”彩云被捏住脸颊,朝天授吐了口口水。
天授肩头一转,将彩云的身体狠狠摔在地面,鹿子轩的身体倒在一边,彩云赶忙往鹿子轩身上扑去,转头大叫道,“天授,这白月堂不是你的地盘!”
“不是我的地盘?给我狠狠打,只要不把人打死就成!”天授笑得一脸横肉,站起身来往后退去,背后弟子纷纷上前连打带踹,彩云在他们眼里似乎不是活人一般。
彩云不管不顾,只将鹿子轩护在身下,胳膊被踩得青痛,脸被天授压在鞋底。她性子坚韧,眼神却温和如一,从未有过天授那般刻毒的心思,手掌牢牢握住鹿子轩的,整个人将眼泪挂在眼角始终未曾垂落。
“咳咳……”慈云间咳嗽两声,低声不悦道,“过分了,天授。”
“怎么?在台上要个十四岁小子护着的人,也想来给他求情吗?”天授斜着眼睛盯着慈云间,满脸不忿,“你就当没看见,不然,连你一起。”
慈云间抬眼瞬间,杀意毕露,天授眉头微蹙啧啧两声,领着一众弟子离开。
彩云回过头来已是鼻青脸肿,那双眼睛青紫一片,倒是与漂亮挂不上半分关系了。彩云拍了拍鹿子轩身上的尘土,继而挥了挥自己的衣角,扭头对着慈云间轻轻颔首,“多谢了。”
“他在师恩令同师父过手十九招,师父不会喜欢他的。”慈云间盯着鹿子轩的脸摇摇头,“那双眼睛天生就是魔种,是罪人,乘早弃了他为好。”
彩云歪着脑袋摇头反驳,“小轩子不是魔种,也不是罪人。他是天才,是我心尖上的人,是我的宝物,我很在乎他。谁都可以抛弃他,我不能,我不愿意。”
“心尖上的人?你喜欢他?”慈云间皱眉,不解道。
“师姐对师弟的喜欢啦,就像喜欢蓝天白云,喜欢月亮星星那样。”
“哦,真没意思。”慈云间转身离开,不再言语。
到后来,事情的轨迹正好印证慈云间那句“魔种与罪人”的言论。醒来的鹿子轩见到遍体鳞伤的彩云,情绪失控冲出房门大声嘶吼宛如疯子。
习武场上,鹿子轩冲进人群用冷月刀割断天授的手筋,天授倒在血泊中惨叫哀嚎。几名跟班摁着鹿子轩猛揍,后者翻身挥拳将一名弟子门牙打碎,其余三名弟子腿骨被冷月刀活生生切断。
直到彩云到来时,才休止这场单方面碾压的暴力。杀红眼睛的鹿子轩提着那把沾满鲜血的冷月刀立在血泊里,旁边倒着无法挣扎的残疾的师兄,无数弟子吓破了胆藏在一边瑟瑟发抖。
“师姐,他们不会欺负你了。”鹿子轩朝彩云微笑,彩云疾步过来抬掌想要教训对方,看着鹿子轩浑身的伤痕与天真可爱的模样,感动得抱住对方嚎啕大哭,“没有人会欺负我,小轩子这么厉害,没有谁可以欺负我的。”
事情越闹越大,道潜不问青红皂白将鹿子轩囚入后山。
从此以后,彩云便时常偷偷潜入后山,为鹿子轩带去酸枣与糖葫芦。
两人并肩看日出日落,看着淡淡的金色消失与出现,鹿子轩不自觉说了句,“彩云师姐,一个人生下来是不是只能有一个人喜欢他?”
“嗯?怎么这样问?”彩云有些意外,这小家伙竟然开口说话了。
“为什么喜欢我的只有你呢?师兄不喜欢我,师父也不喜欢。”鹿子轩木楞呆滞的脸上终于出现其他表情——深深的悲伤。
彩云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可是我们生下来,不是为了让别人喜欢自己的。小轩子,不要讨厌自己,也不要理会讨厌你的那些凡夫俗子。你是天才,总是和那群人不一般的,将来呀你肯定是人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