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32、鹿子轩

　　见沽酒臣脸色不对，丹河与子规赶忙上前搀扶，沽酒臣脚步踉跄瘫坐在地。
　　饶梦君将黑兔递给瑶池，莲步轻移来到沽酒臣身侧细细端详，“那不是普通兵器，刀柄印有星月，唤作冷月刀，江湖使这冷月刀的只有白发魔头——鹿子轩！”
　　疾步赶来的忆梦险些跌坐下来，矮个子子规神情惊恐，“鹿子轩？那就是那个灭了萧山白月堂的不孝子弟吗？白月堂善使暗器，兵刃皆淬剧毒……”
　　“主子……”高个子丹河哭丧着脸，被沽酒臣狠狠敲着脑袋。
　　“扶他坐好，我替他运功疗伤！”饶梦君有条不紊地吩咐道，身后怀抱黑兔的瑶池脸色有些难看，嘴上琐碎道，“主人，你的身体……”
　　“闭嘴！”饶梦君冷眉一簇，瑶池与忆梦不敢说话，就连丹河与子规也瑟缩起来。两人盘腿端坐，饶梦君运气汇于手臂输向掌心，牢牢打在沽酒臣的后背处，沽酒臣只觉后背一片凉意渗来将伤口的滚烫轻轻覆盖。
　　紧接着，便是似火烧的滚沸，汗珠一滴滴坠落。沽酒臣猛地吐出一口毒血双手撑地，饶梦君收回力气脸色惨白，忆梦赶紧那处一件狐狸披肩将饶梦君裹起来，替她搓热那双白得瘆人的只见骨头的手掌。
　　“人家帮你对付着呢，还不去帮忙？”饶梦君指了指和鹿子轩争斗的楠木，欢朝并不放弃梧桐林和子阳殿的人，只得守在洛许情和苦斋叶的身边。
　　擦干嘴角血污的沽酒臣起身将梅花萧打横放在唇边，苍凉悲痛的调子从空洞的孔内钻出，宛若悬在人心处的一把匕首。萧音苍劲有力，化作黑色腾龙从雪白烟雾中骤起朝楠木与鹿子轩弥漫，二者被烟雾腾龙包裹分散了注意力。
　　“楠木！”苦斋叶倍感焦急，正想上前帮忙被洛许情拉住手腕，后者冷静道，“楠木少侠不会有事的，叶姑娘还请放心。”
　　茶馆的大门口被人推开，阳光泼洒，梳着两小麻花辫的麻布衣裳姑娘愣愣地立在门口仰头望着楠木与鹿子轩。姑娘手心握着一串咬了一口的糖葫芦，甜甜的香味儿在茶馆铺开。
　　萧声化为黑龙将鹿子轩的手腕震麻，冷月刀摔在地面。楠木被黑龙的呼啸声震退，抬起手臂抵挡萧声旋转大作的疾风，朝那姑娘喊道，“小姑娘，这里危险！”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鹿子轩一步步靠近姑娘，众人无比紧张地凝视着这一切。小姑娘抬头与鹿子轩对视，好奇的眼睛眨了眨，见人越发靠近自己才出现了恐惧的神色，双腿发颤。
　　“啊呜！”鹿子轩半跪在小姑娘身前，狠狠咬住一枚糖葫芦往上滑动，直到那颗糖葫芦化进自己的嘴里。小姑娘哇地哭叫着跑开，边跑边哭说什么“怪叔叔吃自己的糖葫芦”，一名妇人将小姑娘抓进怀里眼神警惕地从茶馆门口离开。
　　楠木趁机上前，给了鹿子轩一记手刀，白发男子倒在茶馆门口，嘴角噙着笑意。
　　茶馆里的掌柜灰溜溜跑出来，竟不知该向谁要茶钱和桌椅板凳的钱，满脸都是无辜与无措。几个伙计开始收拾残局，唉声叹气，“都说江湖人讲义气，这砸了东西打打杀杀死伤一片，到头来收尸的、亏本儿的还是咱们。”
　　“此事因我们而起，还望掌柜的见谅。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洛许情将腰间钱袋的绳索解开，将那沉甸甸的钱袋全部塞给掌柜，含笑行礼，眉眼如画。
　　几个伙计看得愣愣的，就连丹阳、子规和忆梦、瑶池这四个见过世面的江湖子弟都感受到了金钱的无上魅力，纷纷露出羡慕的神情。
　　众人合力将鹿子轩安置在客房的床榻上，为先前的失礼感到抱歉。
　　苦斋叶捡起那把冷月刀放在客房的案台上，坐在角落吃起糕点，仰着脖子问了句，“鹿子轩是什么来头啊？他看着年轻又漂亮，怎么就生了这满头白发？”
　　四名弟子与欢朝靠在墙壁站立，沽酒臣和饶梦君对坐在木桌两端，楠木站在床榻前端详着鹿子轩，洛许情坐在上位，欢朝牢牢护在她身边。
　　“你来做什么，沽酒臣？”饶梦君质问对方。
　　“就许你过来，我就来不得？你可真好笑。”沽酒臣也没个好脸色。
　　似乎所有人都忽视苦斋叶那句问题，洛许情笑着摸了摸苦斋叶的头，眼神示意欢朝为众人斟茶倒水，语气温和道，“叶姑娘想知道鹿子轩的来头，不如你们谁给她讲讲？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也挺无趣的不是？”
　　“他就是个不孝子弟，发了一夜疯便屠了自己师门！”丹河抱胸搭话。
　　“听说和他私通的师姐喜欢给他买糖葫芦……”子规也加入了嘲讽的队伍。
　　沽酒臣皱眉捶了捶桌子，回头瞪了丹河与子规两眼，“谁教你们这般说话的？人言可畏，你们方才说的每一个字，可有证据？若是没有，就不要在这里给我乱扯一通。”
　　丹河与子规委屈地闭上嘴，悻悻地低垂着头。
　　饶梦君看沽酒臣的眼神少了一分膈应，嘴唇一抿便聊起鹿子轩的过往，“鹿子轩一直被江湖称作白发魔头，要我来说，真正把他逼成魔头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魔头。”
　　萧山，枫叶千里连绵，宛若红玉绕绿萝。
　　青山绿水间，十四岁年华的鹿子轩还是一头乌发，一把冷月刀在白月堂少有敌手。白月堂掌门人道潜善使暗器轻功，门下弟子皆精于此道。
　　每年一度的师恩令便是杰出弟子向掌门人道潜请教功夫的时机。师恩令上，最杰出的三名弟子同掌门人交手，若能在掌门手下过招超过十六，便有机会成为下一届掌门的候选人。
　　那年七月十八，四面环山的白月堂正在举行师恩令。
　　高台之上，三名层层甄选出来的弟子分别是三十三岁的大师兄天授、二十六岁的三师姐慈云间与十四岁的少年师弟鹿子轩。
　　高台下的弟子纷纷为师兄师姐加油助威，却无人在意这个少年。一方面，少年杀出重围让师兄师姐面色难堪，另一方面，大师兄和三师姐更容易成为下一任掌门人的候选，最适合巴结。
　　“大师兄，加油！”
　　“三师姐，你肯定能在师父手下过十六招的！”
　　“大师兄，你的蝴蝶刀可不要误伤了我们啊！”
　　人群中钻出一个灵巧温婉的紫衣姑娘，那是白月堂的二师姐彩云。因为拜入白月堂的时间早，所以位置相对慈云间来说更高，武功却远不如慈云间。
　　彩云露出太阳般的笑容，举着掌心金灿灿的糖葫芦冲高台高呼道，“小轩子，赢不赢的无所谓，师姐有的是糖葫芦给你吃！”
　　“哎！”年仅十四的鹿子轩并没有听出彩云的言外之意，心中意气越发强盛，发誓要好好争斗一番为师姐赚回脸面来。
　　掌门道潜轻身跃上高台，手心把玩一把机关宝扇——机关千鹤扇。鹅黄色的纸面边缘嵌以淡银色铁质金属，旋转时摩擦发出的“咔嚓”声也能使人晓得这面机关扇的厉害之处。
　　身着雪色道袍，年近六十的道潜细眯着眼睛宛若仙人，眉眼淡薄地凝视三名高台上的弟子。嘴唇勾起微笑，道潜深鞠一躬，语气端重，“一齐上吧！”
　　“喝！”大弟子天授从袖口掏出三枚蝴蝶刀朝道潜的方向掷去，力道狠辣速度敏锐，三枚蝴蝶刀方向各不相同分别是眼睛、咽喉、心口。
　　“当啷！”道潜挥动机关扇，在掌心旋转后轻松击落三枚蝴蝶刀，侧身避开慈云间从侧面飞射而出的冷骨银针，脑袋直晃，“你们杀人都不动脑子吗？”
　　机关千鹤扇边缘的机关缓缓转动，外缘消失露出八个形状相通的小洞，洞口整齐射出一圈黑色小刺。三枚小刺直中天授右臂，天授往后一滚面色青紫。
　　慈云间与鹿子轩在空中翻身躲避小刺，慈云间迅速掷出两根冷骨银针阻拦，却还是被一根小刺扎进右侧脚腕，吃痛一声半跪在地。
　　只有鹿子轩以一柄冷月刀对抗，甚至闪到慈云间的身前为三师姐抵挡那些黑色小刺。天授眉眼不悦，挣扎起身如虎豹一般奔向道潜，挥拳砸向那机关扇面，道潜收敛扇面向后退走十余步在高台边缘堪堪停住，台下一阵叫好声震天响。
　　“呵，蛮人之力。”道潜嘲讽道，手掌拽住天授的手腕环绕上身顺势将大弟子推出高台。人群纷纷散开，天授四脚朝天的模样很是狼狈，起先称赞欢呼的声音全部变成耻笑与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