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31、群雄相争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掌柜茶馆被人砸了。
　　具体原因，要追溯到一个时辰前，楠木等人在此休息。
　　靠近门口的大汉讲起江湖上正在流传的言论——双魂恶鼎身，“你们晓得双魂恶鼎身吗？鼎炉食喰于千千万绝境中，吸纳精魂，熔炼意志，一炉一人心心相印，便可成就双魂恶鼎身。”
　　旁边坐着的抠脚大汉将嘴里茶叶吐在地面，斜着眼睛问他，“双魂恶鼎身有啥用处？难不成是话本里的双修之术？”
　　“修成双魂恶鼎身，那人体内便有鼎炉的气血。鼎炉咱们打不够，人还能拿不下来嘛？鼎炉气血在人体内与人的血脉同化，更容易被我等吸收。”满脸横肉的大汉邪笑一声，满眼都是富贵的未来似的。
　　“不是说双魂恶鼎身只有食喰才能炼成吗？”远处一女子应声。
　　“对啊，如今的鬼吟洞洞主楠木正是食喰，而且，传言说他早就和自己的主子炼成双魂恶鼎身啦！现在只要逮住那个叫苦斋叶的小妮子，食喰鼎炉的修为不是手到擒来嘛？”抠脚大汉挠了挠鼻子，打了个喷嚏。
　　坐在角落的楠木与苦斋叶惊讶极了，楠木低声道，“这是哪个王八蛋乱传的？”
　　身旁的苦斋叶摇摇头，表情极其委屈无辜，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流淌着灵动，略微恐惧地望了眼那群壮汉，咽了口唾沫不敢说话。
　　欢朝倒是没过于关注，洛许情捂脸饮茶时微微勾起唇角，只觉得这江湖越发好玩了。她盯着楠木的模样，眼睛像极了老谋深算的狐狸。
　　“你们看他，像不像这画上的楠木？”女人尖叫一声，画卷上正是楠木的脸。她观察到洛许情有主人家的风范，想着能够收服食喰鼎炉做仆人，应当就是这副冷傲面孔，指着洛许情质问道，“你是苦斋叶？”
　　几乎三分之二的人站起来，竟都是对双魂恶鼎身有所图的。
　　苦斋叶刚想站起，就被洛许情摁住手掌。洛许情伸着懒腰语气玩味，歪着脑袋望着那女人，眉眼一挑，“我就是苦斋叶，你要如何呢？”
　　楠木蹙眉，他自己都还没承认自己是楠木呢，怎么这洛许情倒是抢着来做苦斋叶？自己是否想多了，也许洛许情只是害怕苦斋叶被针对？
　　长凳被踢翻，茶馆的大门口被人狠狠关上，店家被这阵仗吓得拉着伙计藏进厨房去。三五个壮汉执刀而来，欢朝来了一招空手抓刃朝那刀柄吹了一口气，刀身诡异地开始发红发烫，壮汉被烫得瞬间松手。
　　为首的大汉被欢朝夺过刀刃，腹部被欢朝猛踹径直飞了出去。另外几名大汉露出惊愕的神态，双手微颤被腾飞于空的欢朝用膝盖踢着脑袋，像一堆烂泥栽倒在翻倒的桌椅板凳上。
　　楠木身后鼎炉之气爆发，凝结为九爪金龙在茶馆内翻腾，将嘶吼声最强烈的那群凡夫俗子撞翻在地。汉子女人们个个满脸的血不敢再乱来。
　　九爪金龙利爪朝女人心腹掏去，女人怀中抱着一只黑色兔子，眼睛大得出奇。瞧她的年纪，不比苦斋叶年长，嘴唇单薄，眉眼如烟，长袖飘逸，水红色的衣裳宛若月宫仙子。
　　两柄利剑交叉挡在女人眼前替她拦下那条金龙的攻击，蓝色女人叫瑶池，青衣女子唤作忆梦。两人皆是面目灵秀之人，笑容同水红色女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蓝衣公子手腕轻盈，指尖转动一柄梅花萧，梅花萧的目标正是自称苦斋叶的洛许情。洛许情的眼睛瞪大，苦斋叶抽出长剑挡在洛许情身侧，一拳朝蓝衣公子砸去。
　　这套没有规矩的招式让蓝衣公子防不胜防，立刻侧身躲闪往后跳去。苦斋叶抓着长剑趁机追出，却与蓝衣公子背后两名弟子纠缠起来，两名弟子分别唤作丹河与子规，一高一矮，一攻一守，倒是难对付。
　　“泗水相望，子阳出东方，梧桐凤凰卧西土。”洛许情望着水红色衣裳的女子与眼前的蓝衣公子，起身问道，“阁下可是梧桐林的饶梦君、子阳殿的沽酒臣？”
　　“你如何晓得的？”沽酒臣很是好奇，指尖修长转动梅花萧。
　　“眼角一滴泪，扶摇上九天，俯身下黄泉。”洛许情脚步轻移，指了指沽酒臣右眼那颗漂亮的泪痣，“公子手上那支梅花萧，还被江湖称作肃杀梅花呢。”
　　“肃杀梅花啊……”沽酒臣的眼睛愣愣的，给人一种做事没用过脑子的感觉。他反复咀嚼这句话，抬头为自己辩解道，“或许是梅花如血，杀起人来最漂亮吧。”
　　“找死！”欢朝的匕首来到沽酒臣腰间，沽酒臣轻盈旋转好似起舞，脚尖轻点落在木桌上，手腕轻抬吹奏开始梅花萧。
　　茶馆陷入一片黑色的混沌，梅花萧拉扯出一段诡异的音符堵塞人们的脑子。萧声化为锁链拴住欢朝手腕，欢朝被萧音所控动弹不得，两只眼睛开始迷离起来。
　　“欢朝！”洛许情急急叫唤道。
　　“我不杀人，别叫那么大声。”沽酒臣失笑，从欢朝身边走过，往洛许情这边走来。洛许情往后微微侧身，楠木立刻捉住洛许情手腕将人旋转着带入自己身后，提掌对沽酒臣砸去。
　　翻转梅花萧相拦，掌风与梅花萧发出“嘣”的一声，声音巨大而辽阔，好似山崩地裂。沽酒臣手腕微晃，嘴角抿着血珠；楠木眉眼一动，抬脚一踹将眼前人蹬开。
　　“双魂恶鼎身！双魂恶鼎身！！”白发男子从二楼窜出，势如猛虎要抓住洛许情，楠木立即转身与其对抗。从空中抛出的冷月刀旋转环绕，楠木转身闪避专注地观察冷月刀的旋转轨迹，从腰间拔出一柄银色小刀与那弯刀撞了个“当啷”响。
　　冷月刀“嗖”地一声回到白发男子掌心，白发男子嘴里依旧重复着那句“双魂恶鼎身”，再去瞧人眼，只见那双眼睛混混沌沌像是乞丐老叟一般，容貌却年轻得很，眉骨如风眉目似剑，浓眉大眼的确是应该招人喜欢的才对。
　　江湖味道极浓，却生满白发，楠木觉得对方着实奇怪。
　　那性情像是疯子。
　　没想到的是，这疯子突然转了目标瞪向刚刚站稳的沽酒臣。冷月刀就那么迅猛地割向沽酒臣的头颅，沽酒臣甩袖躲闪，咬牙骂道，“哪里来的疯子，乱砍人！”
　　“瑶池、忆梦，回来！”饶梦君望着白发男子，急声喝道。
　　“丹河、子规，不必纠缠了！”沽酒臣也露出了惊惧神色。
　　苦斋叶执剑回到楠木身边，欢朝脱险后护在洛许情身前，四人远远瞧着乱作一团的茶馆。那白发人几乎见谁打谁，那柄冷月刀的气势竟不在欢朝与楠木之下。
　　就连沽酒臣在他手里过招也是气喘吁吁，没了神气的。
　　猝然，冷月刀大开大合，竟向所有人的头顶横切而来，在茶馆内飞旋。苦斋叶举起长剑被楠木握住手腕堪堪拦住那冷月刀，两人脸色不好手腕被震得酸痛；欢朝跳上桌面一脚踢在弯刀的刀柄上似的冷月刀飞旋回去。
　　怀抱兔子的饶梦君始终没有出手，白发男子立刻朝饶梦君的方向窜去，握着那柄冷月刀带着十足的杀意，嘴里黏黏糊糊，“杀，杀，杀光……”
　　“别是个疯子吧？”瑶池有些害怕，忆梦和瑶池同时出手却都慢了一步，白发男子早已来到饶梦君跟前举着冷月刀朝头顶劈去。饶梦君神态有些惊愕，旋转脚腕闪身躲避，轻盈而迅捷，腿下功夫扎实可见其童子功道行极深。
　　“饶梦君是谁？”苦斋叶听见洛许情方才谈及的名号，转头问她。
　　洛许情盯着饶梦君一举一动，像背书一般侃侃而谈，“月影莫追寻，酥手冷琉璃。一曲墨埙泪，长流至天明。能有这般轻盈流转的体态，自然只有梧桐林的主人饶梦君了。”
　　只是眼前人体态虽温婉，却带着三分柔弱病态。饶梦君抬手抵挡白发男子的手腕，冷月刀直直停在额前，女人眼眸中出现一份冰冷的杀意。
　　说时迟那时快，白发男子右手将冷月刀掷向空中，左臂牢牢接稳往饶梦君后脑勺砍去。两名侍女急急赶来，大呼道，“主人！”
　　左手手腕的力气被阻隔，冷月刀刮在一支梅花萧上。沽酒臣抓着饶梦君的手臂往后一顺，将人推至其侍女身侧去，又和那白发男子打了个平手。
　　“谁要你救我的？”饶梦君开口，是个清丽的女儿音。
　　“人家都要打个你来我回，你这般躲闪，真丢了江湖人的脸！”沽酒臣怼回去，一不留神冷月刀在自己手臂上割了一刀口子。
　　楠木见形势不好，立刻飞身过来替沽酒臣抵住接下来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