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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水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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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正派群龙无首,被蓬莱教派的曾谢然收留,随曾谢然三人回到殊古苑。浩浩荡荡的气势在江湖上形成无比震撼的一笔。
南枫靠在僻静的院落里休养身体,毕竟陆雪桐一掌并不轻松。他注意到天空的白鸽,捡起假山下一枚光洁的鹅卵石往天空砸去,白鸽惨叫一声正巧落在南枫怀中。
取下白鸽腿上捆绑的字条,在令羽教卧底多年使南枫立刻认出顾鸿川的字迹,根据字条内容可以判断两人间的交易:曾谢然为顾鸿川活捉楠木,顾鸿川便告知曾谢然如何制作一只“食喰”级别的鼎炉。
殊古苑的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南枫没有兴趣关注这些,只觉得头昏脑涨,抱着怀里的白鸽摆弄它肥硕的翅膀,“你胖成这样,不是很容易被人砸下来?看你这肚子,圆滚滚的,还挺可爱。啾啾!啾啾啾!”
脚步声响起,南枫下意识握拳却被背后之人反手控住手腕,来人却是雀仙姑。
“疼疼疼!”南枫满脸狰狞与委屈。
“每一只鸟都是我的眼睛,你可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雀仙姑松了力气,将那只白鸽捉回自己掌心,“你可知外面在吵什么?”
抚摸白鸽时,雀仙姑的手腕出现青紫瘀伤,南枫敏锐察觉后有些气恼,“那些光正派弟子对您动手了吗?”
“他们亲眼看见你为李招月挡下陆雪桐一掌,咬定你与鼎炉异族勾结。”雀仙姑抚摸白鸽将字条收进袖口,白鸽腾飞于枝头悉心等待,“我说话自然向着你,几个性情暴躁的动起手来,也怪我不太小心。”
僻静的院落又来一位客人,正是紫衣长袍的曾谢然。他手里抓着一捆麻绳,抬头望了眼雀仙姑,朝南枫的方向走去,“手伸出来,你不受点儿苦,外面那群人不会罢休的。”
雀仙姑慌了神,上前几步拦在南枫身前用手臂抵挡曾谢然前进,“他们入我殊古苑,不就是寻求我们庇佑吗?有什么资格动蓬莱教派的人?”
“他们信任我,愿意成为我的助力壮大我蓬莱教派,这也是南枫向我保证过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南枫没有在明面上接触鼎炉异族,不过是为了一个小姑娘挡了巴掌而已,他们没有理由要他的命。”曾谢然盯着南枫的眼睛,绕过雀仙姑将南枫的手腕捆绑在一起打了个结,“要想收敛人心,这顿罚少不了。”
“你发誓!不会将南枫当做棋子,更不会将他当做弃子!”雀仙姑选择继续纠缠。见曾谢然脸色不好,南枫赶紧撇开话题,“能为掌门的棋盘添彩,是南枫的荣幸!只要是利于我蓬莱教派的事,南枫都愿意做。”
说罢,曾谢然牵着绳子另一端将人领到院中,那群光正派弟子的面前。曾谢然将南枫踢倒在地,骂他被妖女迷惑动了男人那点柔弱心思,十道软鞭狠狠落下深陷皮肉。
光正派弟子停止叫嚷,曾谢然下手狠辣几乎没人敢说他护短。雀仙姑捏着手指皱起眉头,漂亮的脸完全陷入痛苦中,立刻唤来下人寻些上好的伤药。
“来人,将他拖到水牢里去。”曾谢然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盯着光正派弟子。
“掌门,那十鞭还不够厉害吗?南枫如此模样若泡在水里……”
“谁让你多嘴的?下去。”曾谢然语气严厉冷漠,被人架起的南枫挣扎着抬起头对雀仙姑笑笑,继而摇了摇头。
在场之人皆眼下唾沫不敢言语,南枫自然而然成为一个被妖女勾引的角色,没人再去询问他是否勾结鼎炉。
水牢位于殊古苑东南方,需从一间木屋的地窖往里走。行路人需得手掌护住灯火才不会被冷风打灭,道路两旁尽是黑漆漆、阴森冰凉的石壁,悬挂着古旧却精致的灯台,三五根蜡烛在黑暗中微微摇晃。
方正的凹坑内被冰凉的水灌满,四脚圆柱拴着铁锁链。南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寒凉的冷意从脚腕往腰上窜,行至底部,水面已没过胸膛,只露出脖颈与头颅来。
“还不好意思动我了?来吧。”南枫见两名下人不敢乱动,便知道他们忌惮自己。南枫是曾谢然的义子,也是雀仙姑最宠爱的蓬莱教派弟子,自然是其余弟子依傍勾结的对象。
见南枫乖巧地抬起自己两只手臂,下人只好牵着锁链将南枫的手臂牢牢扣住。等到水牢只剩下自己,南枫这才缓过神来,用浑身力气去感受这逼人的寒气,冻得满脸惨白。
“嘶——好冷啊——”一句话,将南枫的神智带回曾经。
“嘶——好冷啊——”十八年前,年仅六岁的木头还是金水街的小乞丐头子。
木头揉了揉鼻梁,看着三娃怀里抱着的那个干瘦的阿财,戳了戳三娃的脑袋气急败坏地说教起来,“他死了,你带着他会拖累我们!快把他埋了!”
三娃是个傻子,紧搂着阿财尸体哭得眼泪挂鼻涕。
迎面走来一个鼠脸鼠腮的老头儿,木头吓得跳起来拦在三娃身前,“赶紧扔了他,你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又在这儿偷懒耍滑头!打不死你们几个杂种东西!”鼠伯一脚将木头踹翻,将死掉的阿财抓起来狠狠丢进河里,狠狠啐了一口,“还不赶紧给老子去讨钱!讨不到就给老子偷,给老子骗!没用的牲口老子可不稀罕养。”
木头爬起来打了痛哭流涕的三娃一巴掌,抓着人的手腕将人把人硬生生拖走,嘴里笑嘻嘻讨好着,“鼠伯待我们好,我们都记在心里。”
看鼠伯转身,木头朝鼠伯的后背撞去,鼠伯哎哟一声跌进河里连连挣扎。刚才哭嚎的三娃指着水里扑腾的鼠伯哈哈大笑,木头大呼道,“你这个偷娃卖娃的黑心老东西,早就该死了!”
说罢,拖着三娃的手往前走去,头也不回。
木头选择蝇虫无数的堆积尸体的芒山。金水街本就是穷苦人家的聚集地,因为连年战乱与饥荒,冬日里饿死冻死的人抬眼可见。尸体都会被丢弃在芒山。
“脏!木头,脏!”见木头往死人堆上边儿爬,三娃耷拉着鼻涕拽木头的手。
“你才脏!万一那群脏东西里面有值钱的东西呢,上次给我翻着一个扳指被鼠伯抢走了,这次我可要好好儿拿个够。”木头努力往顶端爬去,因为屏住呼吸两腮涨得鼓鼓的,手指往油腻腐朽的尸堆里边儿翻找着。
“阿嚏!”迫不得已打了个喷嚏,木头不得不呼吸,呼吸到死人的味道差点呕吐,满脸都是想死的表情,紧紧捏住自己的鼻头。
“啪嗒啪嗒!”天上像是飘来一团形状不一的云,移动的速度非常快,目标就是这片死人堆。木头抬头去看,才发现是一群秃鹫和乌鸦,吓得抱头停止动作。
“木头!”底下传来一声惨叫,木头往下去看才发现三娃捂着腹部,他的手里渗出完全无法停止的血液聚成的溪流。
三娃抬头朝木头嘿嘿笑着,脸色像蜡纸没了颜色,手臂微微抬起手指指着往巷子里奔去的鼠伯。湿漉漉的衣服,手心攥着一把带血的匕首,身形瘦小佝偻。
这群怪异的鸟像是嗜血的怪物飞快地往倒在地面的三娃俯冲下去,木头立刻转身脚下没有踩稳从死人堆上滚落下来,不顾疼痛往三娃身边奔去,“三娃!”
挥手将鸟雀打散,木头扑上三娃的身体不让鸟雀啄他,惨兮兮地替三娃捂着那道血流如注的伤口,慌得手足无措,“三娃!三娃不要死!三娃……”
傻乎乎的三娃从袖口掏出半个馒头递给木头,哭得比木头还伤心,“我好痛,木头,我好痛,救救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不会的!我帮你找大夫,我帮你……”
“噗!”三娃猛地喷出一口血,瞪着眼睛没有了呼吸。
“三娃!不,不要……”木头趴在三娃身上嚎啕大哭,抬头望着那群朝自己啄来的鸟雀,吓得往后跌倒立刻用手臂捂住脸。
背后一阵疾风,洁白的手臂拦在木头眼前,温柔的女声响起,“这可不是你们该吃的东西。”奇怪的是,鸟雀像是着魔一般立刻木头与三娃往死人堆的方向飞去。
女人蹲在木头面前,那是一个容颜妍丽、眼似秋波的女人,能够号令天上的鸟雀。女人伸手去摸木头被鸟抓伤的脸,见对方没有躲避,笑着问他,“怎么不躲开?你不怕我吗?”
木头咽了口唾沫,解释起来,“您阻止它们攻击我和三娃,长得又这么漂亮,应该是个好人才对。我不怕您,我现在孤家寡人,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副口气,倒不像个孩子。”女人露出怪异的表情,看着木头脏兮兮的衣衫与倔强的目光,满眼都是慈爱与温和,“我叫雀仙姑,你叫什么名字?”
“木头,人贩子取的名字。”木头回答。
“人贩子养你便是别的名字,从今以后跟了我们便换个名字。”巷子深处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枫叶如火,楠木千古。你的名字,从今日起,便唤作南枫。”
男人的手臂从背后伸出,将带着新鲜血液的匕首扔至地面,肉眼可见瞎掉一只眼睛,他的语气并不傲慢,“我是蓬莱教派的蓬蒿先祖曾谢然,你得唤我义父。”
“这把匕首……”木头看着那把杀死三娃的匕首,浑身一震。
“那个男人不会再出现,这把刀是从他心口扒下来的。”曾谢然冷幽幽说道,伸出手掌来扬起微笑。
木头望着那个给自己更改姓名与未来的男人,一溜小跑过去紧紧拉住那只温暖的掌心。不会再挨饿了,不会再流离失所,不会被人驱逐,不会担心在风雪中冻死。
我,有家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