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22、告别

　　养好伤的李招月站在黑血洞内的一处庭院下，庭院里一棵老梧桐上鸟鸣阵阵。娄云如往常一样来教苦斋叶学习剑术，红袖的宝剑在苦斋叶掌心渐渐生风凛冽，枝叶摇动起来像起舞的女人。

　　“黑血洞能人异士这么多，怎么还需要一个小丫头舞刀弄剑的？”李招月秉着对苦斋叶的关心照顾，满脸不能理解。

　　“她为自己习剑，有何不可？”娄云站在李招月身旁背着手，语气凝重，“没有一辈子的避风港，她总得学会自己面对一些事情的。有人为她留下这样一柄剑，本身就是对她的希冀与期待。”

　　李招月似乎被说服一般点点头，眼睛不急不缓地眨了眨，“光正派如今……”

　　“光正派第一门主与第二门主身死，群龙无首，如今投靠了蓬莱教派的曾谢然。光正派损耗巨大，对于鼎炉来说是报复的好机会，选择蓬莱教派也是无奈救命之举。为了暂时平息鼎炉一族的怒火，防止鼎炉趁势复仇，曾谢然下令……”楠木一边回答，一边从入口进入，端着一盒精致的糕点。

　　娄云接了楠木的话，“曾谢然下令：凡是手上鼎炉人头超过八百的光正派弟子，尽数斩杀。只是令羽教也掺和其中，他们对鼎炉的不战态度不过是暂时而已……”

　　听到令羽教三个字，苦斋叶立刻停下练剑的脚步，一颠一颠来到楠木面前昂着头问道，“令羽教？令羽教怎么会掺和进来的？难不成，顾鸿川那个老东西还想把你拐回去？”

　　楠木没有说话，他的身后继续走来一人，便是洛瑶山。

　　洛瑶山面色凝重，开口语气颇为艰难，“曾谢然已联合顾鸿川建立新光正派，并且立下一条全新的规矩：活捉楠木者可为光正派新主。”

　　“哼，他们不过都是些利欲熏心之辈，装什么英雄惜英雄呢？”李招月抱胸讽刺，眼睛盯着楠木，“不过也是，你是食喰嘛，大家都想要，都想借着你的道行飞升成仙呢。”

　　楠木摇了摇头，否定对方的说辞，“从未有人因鼎炉飞升成仙，或许这世上从未有登仙道，只是那群凡夫俗子造出来害人的说辞吧。”

　　苦斋叶吃了一口酥饼，好吃得连跳几步，将手心的酥饼往楠木嘴里塞，“别生气啦，活在当下才是极乐嘛！喏，尝尝这个酥饼，可好吃啦。”

　　无奈咬下一口，楠木脸颊微红，咳嗽道，“你芊芊姐的手艺自然好得不得了。”

　　娄云站在一旁打趣，“这些手艺怎么不见你去学啊，苦叶子？”

　　苦斋叶瞪了娄云一眼，别扭地抓着自己的手指打圈圈，低着头闷闷道，“我要是学会这些，我就要给楠木端茶送水了，这些是仆人对主子做的事，才不是我该做的。”

　　众人大笑，李招月笑得捏了捏苦斋叶的脸蛋，觉得好玩极了。

　　楠木则摸了摸苦斋叶的头，低身对她说话，“我去学，我给主子端茶送水。”

　　苦斋叶赶忙摆手拒绝，后退几步，像是说什么鬼故事一样压低了声音，“才不要呢，别人会觉得我在压榨你，整个鬼吟洞都会把我当仇人！而且，我不去学，还有一个原因，芊芊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啊？！！”全场震惊，就连楠木和娄云都疑惑不已。

　　“别看我，不是我。”娄云眼神从惊异变得好奇，“苦叶子知道那人是谁咯？”

　　苦斋叶闷闷地摇了摇头，回忆着记忆中语无伦次的冯芊芊。

　　冯芊芊连续半个月都泡在厨房里，明面上说是养着一只走丢的猫咪，苦斋叶却连一声猫叫都没听见。当她隐隐约约在角落瞥见一只拿着馍馍的手，就被冯芊芊以制作新菜品的名义踹出厨房。

　　“看来不是鬼吟洞的人，或许连鼎炉都不是。”娄云眼神警惕起来。

　　“什么意思？”李招月嘴角一撇，“担心不是自己人啊？冯姑娘有喜欢的人不应该高兴才对吗？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洛瑶山拉了拉李招月的衣袖，解释起来，“也不能这样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就怕是光正派的余党来复仇的。就算不是光正派，就是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对鼎炉的心思也深。”

　　“招月，你想同我回洛家山庄吗？”洛瑶山回头正视李招月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企盼，还有自责与尴尬，“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愿意，我是说……我想，我想过千千万万遍，想回家。”李招月的回答如火焰迅疾，语调缓缓落下，低垂着头，不自觉红了眼眶。

　　楠木与苦斋叶也没想到李招月愿意回洛家山庄，两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三人将洛瑶山父女送至鬼吟洞洞口，大雪早已被晴日替代，却依旧寒冷，枯枝败叶埋在土中。

　　李招月走在前面，轻快活泼，抬头却能看见闪烁的泪光，漂亮得不似她平日模样。她不喜欢离别，因此也没有同苦斋叶诉说什么不舍之情，只是默默抬头看着苍茫的群山，想起为自己而死的黑血洞等人，还有南枫……

　　“南枫，你现在在哪里啊？过得好吗？你那么聪明，能不能看出来我喜欢你许久了？呼——好冷啊。”李招月仰头闭目，将脸颊的泪珠拭干。

　　“楠木少侠，你们留步吧。营救招月的事多谢你们出手，洛家山庄永远记得这份恩情！今后若有我洛瑶山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直言。”洛瑶山拱手道。

　　楠木摆摆手，眼神带着当家主的沉甸甸的稳重，摇摇头道，“营救一事我不过是帮衬，南枫才是你真正该答谢的人。他被曾谢然带回去，多半日子要不好受咯！”

　　洛瑶山眉头紧皱，“在下有什么可以帮忙吗？”

　　楠木舒展眉头露出微笑，“倒也不必，南枫的心思单凭你我可比不了，他应当是个会给自己找退路求活路的人才对。”

　　“毕竟，他还要存了性命出来勾搭阿月姐姐呢。虽然我是红袖姐姐那头的人，不过也没办法，红袖姐姐肯定也希望南枫那家伙过得快快乐乐吧？”苦斋叶毫不避讳地说了一大堆，洛瑶山似乎听见什么惊天秘密，楠木捂住苦斋叶的嘴一脸歉意。

　　“爹！！走啦！！磨磨唧唧的。”远处的李招月等得不耐烦，一脚踢开石子。

　　肩头一颤，洛瑶山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大方地唤自己爹，激动得满脸通红立刻应了声，抱拳辞别众人追着李招月的步子越走越远。

　　太阳被卷进云层，糊成一团的黑色将金光咽下肚子。寒风一扫，冰凉从脖颈往胸口灌去，从脚底往脚腕拔来。

　　楠木转身，猛然顿了顿，仓促间吐出一口血来，颤抖着手臂站得跌跌撞撞。娄云和苦斋叶立即来扶，前者察觉到不受控制的鼎炉之气惊讶道，“首领？莫非是鼎炉之气不稳？”

　　苦斋叶急切道，“什么意思？”

　　娄云一边搀扶一边解释，“食喰之鼎炉，通常力量强大到可以反噬鼎身，□□要受蚀骨噬心的痛苦。若是控制不住力量，就会变成滥用鼎炉之气作恶的怪物，丧失理智，毫无人性……”

　　“别骂了，你亲眼见过啊？”楠木忍住剧痛怼着娄云，“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你才毫无人性……”

　　骂骂咧咧的楠木昏倒在苦斋叶的肩头，苦斋叶听着这人昏过去都还在碎碎念，不禁偷笑起来，笑容却藏着半分苦涩。娄云背起楠木将人带回鬼吟洞修养，苦斋叶看着楠木手背崩起的青筋，“我倒情愿有块供他发泄的地方，也强过他独自承受蚀骨噬心之痛。”

　　“这话说的……都不像苦叶子的语气了。”娄云不自觉笑出声，转身点燃蜡烛。

　　“那像什么？”

　　“像一片老掉牙的破洞叶子，满肚子痴缠。”娄云认真回答，苦斋叶并没有反驳，反而伸手为楠木擦去额心汗珠，将其颤抖的掌心捏紧，轻轻趴在对方身边闭上眼睛。

　　娄云不再言语，自觉退出掩上房门，还未走到百步远，便听见苦斋叶的呼救声。转身疾跑，娄云推开房门大呼道，“苦叶子！首领！”

　　床上的楠木正死死捏着自己的脖颈，像发了什么疯病一般。苦斋叶想要用手扯开楠木的手腕，力气却远远不够，焦急地哭喊着楠木的名字。